深空的掠食狂魔
基於人道主義援助, 針對這次的海難倖存者,香港的入境事務處放寬了要求,暫時豁免了部分入境手續。
但萊戈拉斯並不滿足於臨時入境許可, 史塔克給他配備的資料齊全,他可以去事務處辦理手續,在香港呆上長足的時間。
就這樣,阿薩思一個點頭成了黑戶, 萊戈拉斯一個搖頭成了外賓。
她在小作坊殺了三個月魚,心跟刀子一樣又冷又硬;他在大酒店接受統一招待, 賓至如歸的體驗暖入人心。
為安撫倖存者的情緒,為拉攏富豪做投資,為體現華國美食風采,為打開國際連鎖之道, 大酒店抓住機會做生意,馬不停蹄地起了個商會,邀請留駐的富商與本土商人蔘與,辦得是有聲有色。
於是, 萊戈拉斯成了嘉賓,晚宴掌勺的大廚成了阿薩思。
同人不同命, 阿薩思算是意識到黑戶的殺傷力了。假如她真是個普通人, 又是個黑戶, 那她哪是輸在起跑線啊, 分明是連起跑線都摸不到在哪。
所幸, 她不是人類……
這麼一想,人類活得可真累, 一出生就要分黑白,一長大就要分優劣, 臨到死還得爭輸贏。興許在很久以前他們是叫“人累”的,隻是傳得太久變成了“人類”。
“四師傅,要給外國佬上海鮮嗎?”打下手的廚子道,“會不會吃出那什麼……心理陰影?”
得,她又有了新綽號“四師傅”,他們還記不記得她叫阿薩思?
不過一想到萊戈拉斯被叫“外國佬”,她這心裡也算平衡了。想來精靈往公屋走一遭,頭上的綽號多到比他的命還長。
阿薩思:“該上就上,顧忌什麼。”人類什麼德行她還不清楚嗎,嘴上說著不要,吃得特彆耿直,“螞蟻上樹有螞蟻嗎?魚香肉絲有魚肉嗎?”
歐美的白人飯湊起來都整不出一本10頁的菜譜,而華人的菜譜是出了名的“看不出名堂”。
一板豆腐都能做50道口味不重複的菜,她就算真在鍋裡加了章魚他們能吃出來?
阿薩思:“真怕出事,就把海鮮剁碎了包餃子。”
“我們明白了,白師傅!”
阿薩思:……
估計再過不久,她就要成魚師傅了。等年限拉長,還有極大的可能性變成“魚豆腐”,再往後就成了“豆腐佬”,而實際上她跟豆腐一點關係也冇有。
服。
*
半個月過去了,美方人員終於進入香港對阿爾戈號進行損失鑒定,調查具體情況,商討後續事宜,並帶走了一部分傷愈的乘客和服務人員。
又半個月,阿爾戈號事件的調查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原來船隻會偏移航線不是偶然,而是人為。
並且作案者還是這艘郵輪的主人,據說他想在死亡海域製造事故騙取高額保險,誰知弄巧成拙,大洋深處真有海怪,海怪也真吃人呐!
“阿四,調查出的這個什麼船主人,影響我們的賠款嗎?”
阿薩思:“船是美國的,船主是美國的,船長也是美國的,他們就算打成一片也在美國。而我們隻是一群被雇傭的華國廚子,標準受害者。”
“能受什麼影響,或許還能多賠點。”
出了這麼大的事,這把火怎麼也不會燒到打工人頭上,他們隻需安心走法律程式等賠款就行了。
而經過船上這一遭,阿薩思的話很有分量,她讓他們等,他們自然等得起。要是賠償冇落實,不用等他們哭喊,她都能飛到對岸去要個說法,畢竟,美國也不想被龍找上門吧?五角大樓想念她嗎?
她還挺想念它的。
跟同事道彆,阿薩思不騎車也不坐車,靠兩條腿跑回了公屋。
她冇有著急回家,而是跑上八樓找成衣鋪,問有著五十年工齡的老闆會不會做皮衣皮裙皮包,原材料她提供,打開包,揭開口,裡頭是數塊血淋淋的灰黑色真皮。
老闆:“阿嚏!怎麼這麼腥,剛剝的鱷魚皮還是蛇皮嗎?”她也不怕臟,撿了塊捏上許久,“廚子手裡好貨多,夠結實。”
阿薩思:“能處理嗎?”
“能,就是價錢高。”老闆道,“我們小鋪子,比不上高階店,處理費、手工費我算你五千塊,你說的三樣都給你包了。彆嫌貴,你給的這皮子難切,收你五千是看你是公屋人的份上,皮子的來曆我就不問了。”
五千港幣是貴,可她目前是大酒店掌勺的廚師之一,再加上有“阿爾戈號”的戰績傍身,早已升職加薪月入過萬,完全承受得起。
阿薩思爽快地付了錢:“給你。”
“了不起哦,大老闆了。”老闆笑著接過錢一點,冇差,立刻拿著皮尺上來量她的尺寸,“我早就想量你的三圍了!”
然而出師未捷身先死,阿薩思推開她的手:“明天去頂樓找阿婆量尺寸,你知道我說的是哪個阿婆,這些都是送她的。”
老闆:……
阿薩思這才上樓回家,把剩下的工資全給阿婆當夥食費,畢竟她的物慾不高,平時冇什麼想買的。
倒是阿婆最近有些反常,給她開門十分積極,一開門還總往她身後瞧,瞧著冇人還長籲短歎:“你家靚仔咧?不是說要帶回來嗎?怎麼冇有?你是不是把人家甩了?”
“哎呦,去追啊!他看上去是個好騙的,就算為了那張臉,你也得放下麵子哄哄的。”
阿薩思:……
她好歹在人類的學校呆過幾年,不是榆木腦袋,知道阿婆眼裡閃爍的光叫“八卦”,她似乎覺得她和精靈是情侶關係,誤會極深。
“阿婆,你想多了。那是我的朋友,不是伴侶。”進屋換鞋,阿薩思聞了聞味,今晚又吃老母雞。
得,有一種虛叫阿婆覺得你虛,她壓根冇出事,卻硬是吃了一個月老母雞,吃到她快懷疑自己變成黃鼠狼了。
阿婆的語氣像是閱儘千帆:“朋友啊……那你朋友還來公屋嗎?”
“來。”阿薩思擺上碗筷,“他會在公屋長住,也不知道要做什麼營生,這幾天冇見到他。”
“來公屋做營生……”阿婆琢磨了會兒,“公屋的房租得漲啊!你先吃,我去找幾個姐妹聊聊天,把他隔壁的屋盤下來!”
阿婆火急火燎地走了,留下阿薩思一臉懵。也是直到萊戈拉斯搬入公屋,把住所改成了“綠林奶茶店”,她纔看明白阿婆的操作有多高明。
隻能說不愧是走過半個世紀的老人,看人總有一股智慧在。
摔在天台上的衰仔多多少,她偏偏隻撿阿薩思;來公屋營生的靚仔多多少,她偏偏隻投萊戈拉斯。
阿婆年紀大了,生死都看淡,何況是養老金呢?
她竟然拿出一生的積蓄盤下了奶茶店左右兩邊的屋子,啥也不整,隻做出租用。
果然,精靈的臉一出,陰暗潮濕的公屋都變得陽光洋溢起來。
甭管他做什麼營生,隻要那張臉在,賣自來水都有人願意買單,更何況精靈的手藝極佳,把後世的奶茶往前一搬,頓時賺得盆滿缽滿。
有學生千裡迢迢而來,就為了看一眼所謂的“奶茶西施”;有富婆甩下千金一杯,就為了確認“金毛小白臉”有多帥。
更有電影公司的經紀人常駐左右兩屋,支付高昂租費,就為了遊說萊戈拉斯與他們簽約,讓這張臉在螢幕上發光發熱。
可他們冇等來精靈的合同,隻等來精靈的一句:“先生,要點一杯奶茶嗎?第二杯半價,你可以點兩杯。”
按阿婆的話說,萊戈拉斯似乎命裡帶財,做什麼都能賺大錢。不像她,勞碌一生到晚年才轉運,歹勢。
“他賺大錢,我賺小錢。”阿婆拍拍她的手,“阿四不用每天那麼辛苦去上班了,阿婆拿租費養你啊。”
阿薩思:“……不用了,阿婆。我隻是好奇,光靠一張臉也能賺錢?”
“能啊,最賺錢的就是臉了。”阿婆笑道,“食色,性也。在幾十年前,生得好不是好事,現在世道變了,生得好纔是好事。”
“女仔喲,你長得不比他差,但在公屋,你不能跟他做一樣的營生。”
“為什麼?”
阿婆:“花開在最低處,會被糟蹋;花開在枝頭,想摘摘不到。國宴擺在酒店才叫國宴,擺在公屋比不上豬腳飯。”
“你是個聰明的,阿四,你來公屋拿起了殺魚刀,讓他們看見了血,而不是你的臉。”
“在你這個年紀啊,我就不太聰明。讓人看見了臉,而不是我兜裡的剪刀。然後啊,孤單一生飄零一生……”
阿婆的語氣多感慨,就此打住,冇再多言。
阿薩思也不多問,依然保持著作息,觀察公屋中發生的一切,旋即明白了為何萊戈拉斯的營生隻有他能做。
無法,他是外國佬……
就算有人看上他想搶,也得顧及他這麼個特殊的身份。公屋裡頭一份“金髮仔”,八卦中心的心頭愛,拉動公屋GDP的主要存在誰動他不是跟公屋的飯碗過不去嗎?
是夜,奶茶店打烊。
萊戈拉斯敲開了阿薩思的門,送上一大堆夜宵和奶茶,並表示空間裡還有。
阿婆聞聲而來:“我就說不用特地買奶茶,有心的會自己送上來……怎麼這麼多?”這是要餵豬嗎?
阿薩思也是老實,取出其中一份遞給阿婆,剩下的都是自己的:“阿婆,這份是你的,我要出去吃夜宵了。”
阿婆:……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阿婆明白,阿薩思心裡依然是有她的,不然怎麼會留一份甜食給她呢?
“誒,我的假牙放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