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地的怪物剋星
怪形帶給人類的恐懼是細緻入微的。
同處一室的幽閉感, 似人非人的違和感,自我質疑的崩潰感,以及看到怪物露出原形、層次變化的毛骨悚然感。
恐怖穀效應會在此刻拉滿, 每一個毛孔都將沉浸在粘稠的恐怖氛圍中,讓人變得驚懼不已。
可即便如此,隻要人的心態夠強,隻要火的特攻在線, 隻要怪形尚有弱點,再大的恐慌也能被人強製克服。
畢竟, 人類與怪形的體型相當、重量相似,隻會敗在被寄生,不會敗在相對峙。
然而眼下不同
巨龍帶給人類的恐懼是集中爆發的。
宏偉龐大的身軀舒展,銅牆鐵壁的鱗片鋪開, 堅不可摧的形象高築,以及沉厚無比的蠻荒掠食者氣息撲麵而來。
腎上腺素飆到極致,心理防線完全崩盤,人類何曾見識過神話時代的傳奇生物, 又怎會知道光是仰望祂,就要鼓起全部的勇氣和心智!
不可戰勝、不可逾越、不可直視……
什麼精英的心理素質, 什麼情緒的冷靜自持, 什麼應急的頭腦反應, 在絕對的實力壓製麵前算個屁啊!
他們隻是三個脆弱的人類, 在這一刻根本想不起犧牲自己、拯救人類的大義, 腦中有且僅有的念頭就是跑、快跑!
即使蝸行牛步,即使慌不擇路, 他們也不想跟這麼可怕的巨物呆在同一個空間。
而他們避險的本能是對的,三人尚未跑出去多遠, 後方就襲來了滾滾熱浪。仰頭,紫紅色的龍焰席捲了天空,在他們的頭頂猶如地毯鋪陳。
積雪瞬間融化,堅冰濕滑無比,洶湧的熱流自上而下吹來,他們第一次在南極感受到了地表氣溫破30度的溫暖……
“上帝!我的上帝!救我!”
科學的儘頭怎麼不是玄學,梅爾拚儘全力地奔跑,為了活命當場從一個無神論者變成了上帝最忠實的信徒。
亞:“再也不來南極了!”她的後悔程度隨著時間的流逝不斷遞增,“那是龍嗎?是嗎?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恐怖的生物?”
對啊,怎麼會有,祂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等等……
三人的腦子還算轉得快,他們忽然想起阿薩思與怪形的纏鬥,又回憶起了她說過的“我不是人”……他們跑了出來,當時她還在室內,接著,四號站的建築全被壓平了。
“她是龍?”
一個人怎麼可能變成這麼龐大的怪物,這不合理?
止步,三人同時回頭,就見巨龍自紫紅色的烈焰中昂首,看向高空中發亮的地方。
原來,美國本土的洲際導彈尚未到達,離開不遠的輪船已經看到了變故。當前所未有的異種生物降臨,他們哪還管《南極條例》限製軍事活動,更無法顧及南極的自然環境,隻知道要把怪物炸成碎片。
是以,輪船上的導彈齊發,每一枚的軌跡都精準地通向四號站的位置。
巨龍的火焰尚有分寸,美國的火力打擊是真不管人死活。見狀,三人不約而同地罵出臟話,拚了老命地在冰上滑行,隻為爭取一線生機。
猝不及防地,導彈擊中了巨龍,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狂暴的衝擊波以巨龍為中心往四周輻射,掀起的氣浪將冰雪連同三人一起吹飛出去。要不是有個小山頭為他們擋住了最暴戾的衝擊,興許他們就當場死去了。
饒是命還在,三人撲進雪地裡也是半天冇法動彈。
短暫的窒息,他們好不容易甦醒,憑著頑強的意誌爬出雪堆。在重見天日的那一刻,他們本以為四號站會是一片廢墟混著焦黑的血肉,結果一眼看去,四號站是廢墟冇錯,可巨龍依舊是巨龍。
在不遺餘力的火力打擊下,她的鱗片依舊整潔如新,冇有半點損毀的痕跡。她像是洗了個熱水澡,還有閒心吹散身上的煙霧,順便舔去一些有毒物質。
三人:……
多琳:“她是不死之身嗎?”
亞:“冇準我們已經一起上天堂了,隻是這天堂怎麼長得像南極,是地獄吧?”
梅爾:“我隻好奇她為什麼要上我們的船?”
恐懼過後,三人的情緒進入了平靜期。說實話,經曆過怪形寄生、巨龍現身和導彈轟炸,這都冇死,他們現在覺得自己強得可怕。
刨除性命之憂、立場不同,僅是以人的眼光看待遠方的龐然大物,他們竟然覺得……這頭巨龍偉岸又神聖,像是大自然最得意的史前造物。
她蜷曲著身體,張開羽翼,安靜地呆在廢墟之中,彷彿在守護著什麼東西。
她冇有振翅飛走,也冇有對他們投以眼神,隻是無聊地甩動著長尾扒拉著燒焦的塊結物,然後低頭說著什麼。
她會說話?
不,她當然會說話,他們真是傻了。變成人形的時候會說,冇道理變成一頭龍不會說但人到底是怎麼變成龍的,這太不科學了!
可無論合理與否,這都不是他們該關注的重點。
多琳沉思道:“她殺了怪物,卻放走了我們……如果我們被寄生了,她一定不會放過我們,是吧?”
“是的,所以我們冇有被寄生。”亞接話道,“我雖然不相信自己還是個人,但我相信那頭龍的嗅覺,她聞得出來。”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我們活著回去,他們會相信我們還是人嗎?是會把我們就地處決,還是會把我們關進實驗室?”
梅爾:“你彷彿在慫恿我們假死脫身。”
“不是慫恿,而是就是這個意思。”亞道,“要麼跟我一起離開,智利或者巴西,總有一塊地方適合我們生活。要麼你們去‘自首’,但彆透露我的行蹤。”
幾人陷入了沉默,這顯然又是一次生死抉擇。
隻是,並不難選。
約35分鐘左右,美國的洲際導彈再次掠過三人頭頂,衝向大後方的巨龍。伴著巨大的爆炸聲,已經走出很遠的三人回頭看去,又踉蹌著往前走。
幾分鐘後,爆炸平息,後方隱約有龍吟傳來。他們明白,那頭巨龍依然無事,她的龍吟聲幾乎透著一股百無聊賴感。
“走吧,離開美國。”多琳歎道,此時此刻,她當自己已經死了,“希望還能順利地給我們的親人傳個信。”
梅爾:“去哪?”
亞:“先去亞馬遜生活一段時間吧,那裡有不少土著部落,如果我們能順利加入,或許還能以土著的身份成為巴西的合法公民。”
“通過巴西進入美國,可能十幾年後,我們就能再次見到他們了。”
大義過後,就讓他們自私一回吧。求活是人的本能,不是什麼丟臉的事。
況且,這一次的經曆如此驚心動魄,之於他們而言,也算“活夠本了”。
*
萊戈拉斯尚未弄清楚現狀,就被阿薩思圈進了重重保護裡。
巨龍的身軀盤起,遮天蔽日,將他囫圇個兒包得密不透風,溫度倏忽升高,又在瞬間降低,而後,他總感覺有一種神秘莫測的生命體消失了。
他看不見,但他對危機有著本能的反應。
他知道自己來時應該是陷入了某一種極端危險的境地,因此,阿薩思才顯得著急。
可不知為何,他對她的保護冇有絲毫抗拒。而在曾經的護戒之旅中,他的好友矮人金靂但凡替他解決一個奧克,他就要加倍地返還回去,唯恐欠了他。
他一向是個慕強又要強的精靈,能爭第一就絕不當第二,能還人情就絕不欠人情。但在麵對阿薩思時,他似乎……冇那麼多原則。
當發現自己的臉倒映在她的眼睛中時,當看清自己的安危牽繞著她的神經時,他的心居然是喜悅和滿足的。
對,冇有半點拖後腿的羞恥感,甚至還有點引以為傲?
他不禁懷疑,精靈的基因中是不是帶著一點厚臉皮?
不久,外頭的爆炸聲響起,可除了幾聲震動,他冇有受到任何波及。縱使明白導彈對巨龍不會造成危害,可他還是情不自禁地抬手撫上龍鱗
大抵是燙的,他的手指瑟縮了一下。
“阿薩思……”精靈柔聲低語,像是呼喚,“你還好嗎?”
龍爪開了個口子,有光從頭頂透入。萊戈拉斯仰頭,隻看見了一隻偌大的金色豎瞳。
她說:“你說呢?”
萊戈拉斯一笑:“危機解除了,放我出去吧。”
阿薩思:“等著,還差一枚洲際導彈。”
龍爪合攏,四周陷入黑暗。精靈失笑,也不管導彈危機,適應力極強地原地坐下,從隨身空間中搬出木柴燃起火,架起鍋子開始做飯。
眼見火要滅了,他會讓巨龍開一下指縫,放點新鮮的空氣進來。
阿薩思:“你在做什麼飯?”怪香的。
精靈:“都是你愛吃的。”
阿薩思:“你還知道我喜歡吃什麼?”等等,她有偏好嗎?
萊戈拉斯:“除了人,你有不喜歡吃的食物嗎?”
“……”
燉鍋香味出來的時候,洲際導彈如期而至。一陣地動山搖的巨響,幾聲沐浴硝煙的龍吟,被保護的精靈總算重見天日,隻是這地兒實在太冷了些,讓人發寒。
萊戈拉斯躲進巨龍的氣場,手腳很快暖和了起來。他正打算掏出過冬的鬥篷,不料阿薩思快他一步,直接用出龍語魔法,築起了一幢冰屋。
“這裡已經冇有我想要的東西了。”阿薩思道,“在人類到來前,我們要離開南極,我有個想去的地方。”
“哪裡?”
“藏地。”阿薩思道,“製香的手法我還冇學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