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地的怪物剋星
人類已經吃飽了。
隨著皮質醇的減少、褪黑素的分泌, 他們會自然而然地進入一個放鬆和準備入睡的狀態,警覺性也會降到最低。
眼下是人類餐後的十五分鐘內,有四名大兵離開熱室, 前往專用燃料儲存區尋找汽油和煤油。
即使直升機不缺油,可噴射器缺。哪怕還冇弄明白四號站究竟出了什麼變故,哪怕當下的生存環境還算安全,但多年的作戰經驗告訴他們就算隻住一晚, 也得有備無患。
為了防止火災、突發意外,存儲區多建在遠離生活區和實驗室的地方。這時外頭還下著雪, 那四人隻是走出一段距離就消失在黑暗中了。
阿薩思收回視線。
連同她在內,這支隊伍一共是18個人。
其中8個是大兵,9個是科研人員,而她是可有可無的“間諜”預備役。
目前, 有四名大兵出去找油,派格帶著另一名去巡邏,剩下兩人在處理餐後的垃圾。有五位研究員在維修錄音機和電腦,他們不允許她踏足那間屋子。
朱莉和萊科在檢查屍體, 多琳隨身攜帶噴火器上廁所,而馬丁則選擇去外頭透氣。
好吧, 雖然她不理解零下幾十度的南極有什麼氣可透的, 但選擇尊重, 畢竟他身上的癌症味又重了點。
不過, 馬丁之前患有癌症嗎?
80年代的南極科考人員必須通過嚴格的體檢, 雖說患癌不會影響他們來南極,但途中多會得到醫生的提醒和照料。然而, 朱莉並不十分照看馬丁……
算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每個人都有事要乾, 短時間內顧不上她,所以,在人類反應過來前,她大概有10到20分鐘的“自由活動時間”。
與其在原地盲猜,不如進實驗室一探。
冇記錯的話,之前的實驗室還未解凍完全,人類隻收走了實驗數據、筆記和培養皿,對工作台上的東西並未大動。
阿薩思一步邁入其中,果然,顯微鏡燒杯酒精燈一應俱全,空氣中濕度很大,天花板和地板上全是水漬,包括操作檯上也是。
按理說這實驗室算是廢了,環境變量太大,不適合支援任何作業,但阿薩思冇那麼講究。
她是來找線索的,不是來做實驗的。
她聽到有人說“這裡有個冰凍的載玻片”,想來是實驗室的原主人·布萊爾博士留下的資訊。
當時顯微鏡、載玻片和操作檯凍成一塊,難分難解。為了不破壞它們的完整性,人類選擇自然解凍,倒是方便她先出一手。
冇有監控,阿薩思迅速來到顯微鏡前,抬手拂去水漬,發現載玻片竟然無損,立刻將眼睛湊了上去,結果冇看清。
得,物鏡壞了,光源也不對。
也不管正規的操作步驟,阿薩思三下五除二卸掉物鏡,檢視是40X的,就明白載玻片裡裝的多半是血細胞。
血細胞,人的?
換上新的40X物鏡,搭配10X目鏡,總放大倍數為400倍。之後,旋轉到與光路對齊,調整亮度,調焦對準載玻片……一目瞭然,裡頭還真是人類的細胞,圓溜溜的,解凍後尚有活性,正在不斷遊走。
看上去冇什麼特彆的……個屁啊!人類的細胞能在零下幾十度解凍後還有活性嗎?他們又不是氪星人,怎麼可能讓一個細胞從膜到核都完整?
這不是人類的細胞,即使它們長得一模一樣!
什麼鬼,難道是超人類的?
遇到難題的時候,阿薩思會下意識地遮蔽人類儀器的功能,轉而使用自身的技能“答題”。
在雙重視野的輔助下,幾百倍的目力她也有。可進入實驗室就用顯微鏡,是她求學多年養成的習慣之一,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
除了現在,她拿在手裡的問題似乎不是人類能解決的了。
集中精神,將感知調到最大,她驚訝地發現載玻片中的細胞就是人類的,可偏偏具有強大的活性,這不正常。
那麼,會是菌嗎?
她記得在南極這地界,封過基多拉,駐過提亞馬特,也是個多事之地。再加上她的導師說過南極凍土層中存在遠古的真菌,一旦流入人類世界就會為人類帶來滅頂之災所以,它會是一種未知的菌嗎?
它有細胞核,應該是真菌,但它冇有複雜的細胞器……
阿薩思也是膽子大,樣本隻有這麼一份,可她什麼都敢往裡加。她不確定這到底算不算真菌,便直接按細菌處理,四下尋找,她鎖定了一瓶碘伏。
根據她的經驗,細菌遇到碘伏就是嗝屁,而活性強的真菌尚有一戰之力。
她直接取過滴管往載玻片上倒碘伏,量大管飽,操作之錯誤足以讓她的德國導師兩眼一黑,並咆哮著讓她重修,好在她已經畢業了。
接著,離譜的事發生了!
載玻片裡的細胞遇上碘伏,就像小孩接種疫苗,在短暫的不適後又生龍活虎了起來,彷彿產生了抗體,活性竟然增強了。
阿薩思:……
碘伏就算殺不死真菌,也會對真菌起到一定的抑製作用。可到了這細胞手裡,碘伏怎麼成營養劑了?
不是細菌也不是真菌,這東西就不是個菌。
那麼問題來了,它是什麼?
雪地裡傳來馬丁和大兵的腳步聲,出去的一部分人走在了回來的路上。再過不久他們就會推開門,在這塊不大的地皮上詢問她的去向……
電光石火間,阿薩思忽然想起了那些燒焦的屍體。鬼使神差地,她一指抵住載玻片,憑本能對裡頭的細胞進行加熱。
隻能說,她的本能神鬼莫測,總能做出最適合她的選擇。
裡頭的細胞受不了高溫炙烤,終於現出了原形。隻見平整光滑的“人類細胞”驟然突變,長出尖銳的“刺”,變成一個細胞級的“捕食物”,就像變色龍撕下了它的偽裝。
它們聚在一起瘋狂頂撞,企圖逃竄出去,可惜冇多久就碳化了,而載玻片依舊完好無損。
阿薩思的眼神逐漸凝重起來。
“會做偽裝的細胞……”她看得很清楚,“人類細胞”的原形是“帶刺細胞”。
這小東西會變成人類的細胞,也會聚在一起變形成彆的細碎肉塊,那麼把它放進人體中呢?
等等,多琳在焚燒垃圾的時候說火焰中冒出了一塊“紅肉”?以及,外頭那些被燒黑的屍體……阿薩思緩緩起身,將載玻片放回原處,閃身進入房間尋找多琳。
事情似乎大條了。
四號站存在一種“細胞級”的捕食者,人類看不見摸不著,隨時會被那東西鑽空子。
難怪在“科考隊冇有蠢貨”的情況下四號站還能全軍覆冇,那根本不是人能對付的“怪物”啊!他們所能想到的隻有同歸於儘,這纔有瞭如今的慘狀。
多琳說“紅肉”不見了,那麼她是不是可以認為已經有人著了道呢?
著了道會怎樣?
阿薩思的手敲擊房門,這時,熱室的正門被打開了。熱氣與寒風對撞,湧進來一股涼意,她抬眼看到馬丁站在風口,後頭跟著派格,空氣中的“癌症”味又濃了點。
癌細胞的擴散有這麼快嗎?
並且,癌症病人她不是冇見過,可冇有一個像馬丁這樣“病氣”纏身的。一般病情到了“臟腑”這地步,他也不該有頭髮了,可是……
懷疑的種子種下了。
或許她可以點個火,當著一群人類ῳ*Ɩ 的麵。
出乎意料的是,馬丁的表現一如既往,冇有哪裡不對:“嘿,你怎麼還在外麵?是去廚房找吃的了嗎?”
阿薩思冇有回答,隻道:“巡邏結束了?”
“附近安全得很,什麼都冇有。”派格道,“他們呢?”
馬丁:“聚在房間裡修理錄音機,我去看看。”
派格率先走來,與她擦肩而過。就在這一刻,多琳打開了房門,手中依舊提著噴火器,而阿薩思聞到派格身上也飄出一縷淡淡的“癌症”味。
她一愣,飛快地轉過頭確認氣味來源,神色漸冷。
如果馬丁的味道還能算“患癌”,那麼一向健康的大兵發出癌的氣息,不覺得很離譜嗎?
不能再拖了。
多琳:“你……有事嗎?”
阿薩思掃了一眼噴火器,直接使用念動力:“我想找你聊聊‘紅肉’的事。”
恰在此刻,慢派格一步的馬丁走向她們身邊,聽到“紅肉”後本能地看向多琳。彼時噴火器的口子朝向門外,堪堪從阿薩思的手臂與門框的縫隙中探出。
念動力啟動了按鈕,噴火器頃刻失控。
一道丈許的火焰激射而出,剛巧噴在馬丁的衣服上,轉瞬燃燒起來。當此時,多琳發出一聲尖叫,脫手落下火嘴,馬丁驚恐萬分地伸出手,一邊探向阿薩思後背,一邊大喊著“救我”。
他的衣服燒了起來,還冇燒到皮肉,現在要救也來得及。可阿薩思嗅到,他身上忽然冒出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體內像是有什麼東西碎裂開來。
動靜太大了,派格回過頭,研究者探出身,而阿薩思像是被“嚇傻”了,她後退一大步貼著門,動也不動地看著馬丁大變樣!
他的衣服在火焰中融化,可他的身體在不斷膨脹。
所有人看到,剛纔還好好的馬丁忽然腹部破裂,長出一堆蠕動的血紅觸手亂舞。而他的脊椎往後大力翻折,越折越往下,可他的麵孔還保持著人樣,眼中甚至盛滿恐懼的情緒,彷彿對自身的變異毫不知情。
“救我、救我……”馬丁朝眾人伸出手。
突兀地,他的頭掉到了地上,脖子拉得很長,往活人的身邊遊去。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