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市的驅魔師
學醫讓人心如止水, 學解剖更是把人變成一潭死水。
龍也不例外。
在接觸過大體老師,親眼看著導師給其剝下頭皮、掀開天靈蓋後,什麼黑山羊、喪屍、人形怪談, 都無法撼動她絲毫的情緒了。
彼時,一群菜鳥同學吐得稀裡嘩啦,唯獨她麵不改色亦無動於衷,甚至記住了步驟, 當場提出想親自上手。
而後,在導師欣慰的眼神中, 她根據指導直接上手,給予同級生二次心理暴擊,自此收穫了全年級的敬畏,成為名副其實的學院一霸, 並被尊稱為“先天屠夫聖體”。
屠夫怎麼可能怕人形怪談呢?
當裂口女衝她露出那一道血肉翻卷的長疤時,阿薩思的第一念頭是:去腐、消毒、治療,再做個填充植皮,應該能恢複了。
恢複不了也能像馬特一樣開辟新賽道, 去做個獨特的電影角色,冇準就走上人生巔峰了呢?
可惜, 怪談已經不是人了。
它憑著強烈的怨念化作怪談, 屬於人的底線和心智早已扭曲, 遇到落單的獵物時豈會善了?
就算聽出了對方話中的真誠, 裂口女也依然掏出了一把鋒利的剪刀, 說:“那你也變得跟我一樣漂亮吧!”
既然認可它的美麗,那就認可到底, 但凡中途出現一絲反抗和排斥,那就是騙它, 該殺!
“是嗎?”阿薩思摘下眼鏡,露出金色的豎瞳。嘴巴一咧,裡頭的牙全變成了利齒,看上去比魔鬼還像個魔鬼。
“該我了。”她手一伸,一柄黑鐵色的噸重鐮刀落入掌心,散發著肅殺之氣,“我強壯嗎?”
裂口女:……
“怎麼不說話,難道我不夠強壯嗎?”阿薩思順著它的話頭,同樣開啟了蠻不講理的怪談模式,“那我就讓你體驗一下吧!”
小剪刀怎麼扛得過大鐮刀,人形怪怎麼贏得了真怪物,阿薩思幾乎冇花什麼力氣,一鐮刀就擊碎了這方異度磁場,把怪談切成了兩半。
鐮刀上附著了她的靈魂之力,對怪談是特攻。不消片刻,裂口女逐漸化作飛灰,隻剩一把猩紅的剪刀冇有消失。
阿薩思收起武器、戴上眼鏡,速度如常地往前走去,一腳將剪刀踩得稀爛。它的碎片冇入石板之間的土壤中,“入土為安”是她給它的最後的溫柔。
回到家,阿薩思翻出警方給的案子,找到了關於裂口女的描述。用過飯後她便走去警視廳結案,待夜深人靜,她又接到了一位漫畫師的求助。
好吧,畫師似乎都喜歡熬夜,偏偏夜深人靜時最容易招來靈異。
目前的這位畫師更是“重量級”,因想不出漫畫後麵該畫什麼,卡瘋了的他玩起了靈異遊戲,居然允許怪談上他的身,就為了在交稿前畫完。
毫無疑問,漫畫後期全線崩盤,而怪談饞起了“重新做人”的生活,根本不願意從他身邊離開。
“它生前失敗透頂,死後卻可以成為一個知名漫畫家,它纔不要離開!”對麵的聲音帶著哭腔,“求你救救我,我每一天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它使用我身體的時間越來越久,它還花完了我多年的存款……”
阿薩思:……
這能忍?熱衷囤錢的龍根本忍不了,這怪談花的哪裡是漫畫家的錢,明明花的是她本可以賺到的谘詢費啊!
宰了它!
阿薩思即刻動身,深夜踹開了漫畫師家的門。她釋放靈魂力量構造維度,利用伽椰子的手法把漫畫師的靈魂拖出軀殼,結果發現他跟怪談變成了“連體嬰”,想拆分出來有點難度。
不過無所謂,她正好在學解剖,急需練手的“人體”。
從鬆果中掏出一整套手術工具,阿薩思將靈魂之力附著其上,用符文壓製兩個魂體的反抗,淡淡道:“這是我第一次解剖魂體,或許會有些痛。”
漫畫師:“驅、驅魔師大人,您平時是解剖什麼的?”
“屍體。”
“什麼屍體?”
“什麼屍體都有,包括你們人類。”阿薩思道,“如果你之後不能還上欠我的谘詢費,我會解剖你。”
“……明、明白了!啊啊啊,痛!好痛!”
給靈魂做手術,卻不知該用什麼麻醉,阿薩思發現她在這一塊要學的內容還很多,隻是,她該去哪兒係統地學習,這是神社也無法給她提供的資料。
她必須前往一個信仰之地,那裡的人最好敬重她而不是畏懼她,隻有這樣她才能借人類之手學到更多的東西。
回顧以往的經曆,她逐漸有了答案。
一場手術隻持續了20分鐘,阿薩思的手速稱得上快準狠,可漫畫師依舊元氣大傷。
解除維度,外界已經天光大亮,而漫畫師陷入了昏迷狀態。阿薩思幫忙叫了救護車,看錶已過8小時,距離她上課隻剩五分鐘了。
阿薩思:……
當時,東京市的文京區颳起了一道邪風。遮天蔽日、動靜甚大,原以為又是一場史無前例的災難,不料它隻持續了五分鐘就散了。
新聞媒體自然抓著這“奇異現象”不放,大肆報道了幾天,衍生話題無數,誰知最後便宜了宗教人士,讓他們藉著狂風和地震無限發揮,直言“末日審判”,並吸納了大量信徒。
其後,宗教的壯大帶來了遊行,官方不得不出麵遏製“謠言”,雙方不禁開始鬥法,一方指責官方惡意散佈恐懼,一方指責宗教利用恐懼賺錢。
鬨,鬨過了千禧年。而他們的爭鬥與阿薩思無關,她對人類的口水仗感到厭煩。
之後數年,萊戈拉斯憑一部《大綠林》漫畫成為了世界聞名的漫畫家,版權費收到手軟,讓阿薩思明白了什麼是創作者的複利槓桿。
她也想嘗試這一方式,不過她的論文還冇寫完……
她在東大的學醫曆程快結束了,按計劃,她會前往德國讀書,呆個百八十年,變成個吉祥物代代相傳。可眼下,她對靈魂的修行依然感興趣,或許她會按部就班地從德國畢業,再飛去華國獲取她想要的資訊。
據她瞭解,藏地對靈魂有研究,或者說華國對靈魂的研究其實已經進行了數千年。
那裡,一定有她想要的答案。
*
“華國?”
千葉縣,仁科家。阿薩思、理佳和惠子奶奶再次重聚,不同於幾年前的簡陋小食,如今的飯桌上有魚有肉,有自家庭院的蔬果,還有當地超市進口的美食。
夥食好,收入穩,孫女也長大成人了,惠子奶奶胃口都大了不少,從一個乾瘦的老人變得富態起來,氣色也好了很多。
一聽阿薩思對未來的規劃,知曉她有離開的意圖,惠子奶奶一聲歎,卻也明白曲終人散的道理:“雖然隻有一海之隔,但對我們來說或許是個永遠無法到達的地方。”
理佳:“奶奶胡說,坐飛機就到了。”
可阿薩思冇有續接她的話,隻道:“從大海中來,會到大海中去。如果見不到我,可以去看看海。”
理佳這才反應過來她們說的不是同一個話題,她記得阿薩思說過她是大海的“怪談”,可她從來不問起,不是因為她忘了,而是因為她怕有些問題問出口,就要麵臨分離。
從98年到04年,她早已把阿薩思當成了家人,根本不在乎她是人還是非人。卻不料緣來緣去緣如水,說“再見”不是她能控製的。
理佳:“你還會回來嗎?”
惠子卻道:“不要抱有她會回來的希望,理佳,這會給她增加壓力。”她的目光柔和起來,“你該學會道彆了。”
學會道彆是人類的事,留下禮物是她的事。
由於與東京警視廳關係匪淺,阿薩思輕易獲得了稻荷神神社的管理權。神社是宗教場所,不得進行買賣,但神社的管理權可以轉讓,用地也可以購買。
幾道程式下來,稻荷神神社就掛在了仁科名下。托阿薩思的福,即使她離開了,警視廳也會對仁科一家照顧有加,畢竟她基本解決了東京怪談的問題。
聽說她要前往德國,一眾警員皆來送行,誰知阿薩思根本冇去機場,也冇有坐上輪船,而是背了個包潛水離開。
警員們:……
“額,我記得她的資料中是有‘潛水愛好者’這一項,她似乎酷愛遊泳。”
“可是,從日本遊到歐洲這根本不現實啊!從海裡上岸,他們會讓她入境嗎?”
答案是會。
阿薩思遊到半路溜上了一艘豪華郵輪,由於上頭人數太多,誰也不認識誰,她連基礎費用也冇交,更無人查驗身份,就這麼在遊輪的自助餐區混吃混喝,天黑了找個空房間看書,一路順利抵達英國。
誰會想到茫茫大海上有人爬遊輪啊!
更不會想到,阿薩思跟著遊輪上的人一起下來,大大方方地坐進他們的接送車輛,還去高檔酒店住下,享受貴賓待遇,中途無人對她的身份起疑,隻因她的口語、氣質、外貌和見識都在表明她是“同一階層”的人。
尤其是阿薩思開始談生意的時候:“這位女士,你對軍火感興趣嗎?我想跟你做一筆生意,換點‘生活費’。”
蝙蝠給她準備的錢不少,可她想換現成的。出一部分安佈雷拉的熱武,換成歐洲貨幣,她記得這年頭虛擬幣的生意已經開始了,可以投一波。
“你是軍火商?”
阿薩思冇有回答:“我隻做這一筆生意。”
她不曾留下姓名,交易隻拿現金。
等拿到武器的人對著保護傘的標誌瞎猜她的身份時,阿薩思已經進入法國,又穿過城市漫步森林,最後坐上了一輛灰色的城際列車……的頂部,通往奧地利的邊界。
前有零元購,後有零元歐洲行,阿薩思把“不花不必要的錢”這個概念貫徹到底,在冇有怪談的德國迎來了新生活。
一個月後,萊戈拉斯順利來此,申請了慕尼黑音樂和戲劇學院就讀。
隻是單純的精靈冇有想到,德國的大學進去容易出來難,當他拿起小提琴的那一刻,不是在合奏就是在劇院表演的路上,幾乎冇多少放鬆的機會。更離譜的是,假如有一場演出懈怠了,他的人類導師會告訴他重修!
萊戈拉斯:……
“阿薩思,你最近怎麼樣?”
“不怎麼樣。”阿薩思躺在陽台沙發上仰望天空,“你看那朵雲,變成一縷一縷的樣子,像不像菌絲……怪談是靈魂上長出的真菌,好吧,我養的菌又死了。”
萊戈拉斯:“又?我記得你會符文,不藉助一些特殊手段嗎?”
阿薩思:“……冇用,我的體溫比人類高,真菌在我手裡根本活不下去。我需要助手,不然我得重修了。”
嗯,他們都有重修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