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市的驅魔師
船內美衣的獲救讓阿薩思的驅魔業務總算有了點起色。
隨著名聲在一定範圍內傳播, 她先後接了幾個案子。然而,並非每一個怪談都是怪談,其中不少是人疑神疑鬼造成的烏龍。
有人說自家的糧倉進了“漆黑的餓鬼”, 逮到一看是喬裝打扮來偷糧的鄰居;有人說庭院的小竹林中常傳出女人的哭聲,深究過後才發現是空氣流動和竹子排列相互作用的結果……
十個案子九個假,還有一個是同行打假,比例感人。
遇上真的算是撞了大運, 但也不是每一個真貨都能給她帶來相似的體驗灼燒感,一個令她困惑了許久的謎。
她是帶著疑惑去找怪談練手的, 可怪談的數量遠不足以支撐實驗數據。
截至11月末,她經手的怪談隻有五個,其中三個還是彆區貢獻的KPI。
直到她發現作死的高中生特彆招怪談喜歡,她的業績才提了上來。
12月初, 五名茂原的學生進入一棟廢棄大樓玩試膽遊戲,結果膽冇有試出來,反而被嚇破了。
其中一人失足從高樓摔下,當場死亡, 另四人獲救後高燒不退,噩夢連連。
阿薩思接手了這個案子, 抵達現場覈實, 還真有怪談曆年以來, 常有活不下去的人來到這棟大樓縱身一躍, 時日一久, “跌落”就成了詛咒,困住了每一個從高處俯瞰的活人。
詛咒由枉死之人的精神能量構成, 呈現形式是霧狀的死氣、粘在地上的人形。它的能力是“蠱惑”,一旦有人往下俯視, 它就會誘惑對方“飛向自由”。
她擊潰了凝聚在這一帶的怪談,刻意讓它的能量落在身上,冇想到不起作用。
無傷無灼燒感,解密失敗。
12月中,考試結束,寒假開始,然而1月就是“共通考試”期,按理說高三的學生應該忙得不可開交,可偏偏他們最能搞事。
同班的四名女生一起去鴨川旅行,合住在一所老舊的日式旅館中,不料當晚就碰上了從廁所爬出來的怪談。
所幸有人怕得要命還記得神社的座機號,大半夜一通電話吵醒負責人,再由他十萬火急地通知阿薩思。
人人都以為她最快抵達也得翌日上午,畢竟半夜上哪兒坐車?誰知日本島不大,從千葉到鴨川的距離還比不上哥譚東到哥譚西。再加上這年頭的監控設備不足,阿薩思幾乎是立刻抵達了事發地。
她的同學表示震驚:“你怎麼這麼快……植木先生說你休息了?”
她們連滾帶爬地跑到外頭的街道上,正打算呼救,冇想到阿薩思已至眼前,這是錯覺嗎?
阿薩思:“我就在這附近。”千葉怎麼不算鴨川“附近”?
“你也來旅行?”
阿薩思不再回答,得知有兩人被困在廁所、門還打不開之後,她即刻衝進旅館,暴力卸下實木門,當場驚呆兩名同學。
還不等她們發聲,她跨入廁所拖出兩名快嚇瘋的女孩,旋即鎖定了一間格子,強勢闖入怪談的磁場,把披頭散髮的紅衣和服女拽出來。
接著,她壓根不管周圍有無活人,抬手對怪談就是一頓抽。
怎知,在怪談的反抗中,她久違地感受到了“灼燒”的痛覺,即使是輕度的,但也讓她逮住了線索。
她允許怪談冒犯她,隻為了弄清“原理”是什麼。她扼住怪談的脖頸,問道:“你到底傷了我哪兒?”
怪談會說話嗎?
至少這個不會。
它咧開嘴衝她陰森一笑,待最後的一縷怨氣耗儘,就在她手中化作了一縷灰。
一如既往,她的皮膚上冇有痕跡。可“灼燒”的痛感還在,大抵是觸及的頻次較多,一會兒才消下去。
她依然冇有得到答案。
阿薩思看著手,外頭的四人看著她,等她回神往外走,才發現她們已經抱作一團,看她的眼神猶如看猛虎下山。
“啊!你也不要過來啊!”
阿薩思:……
服。
寒假隻有兩週,高校生於1月初返校,很快進入大考擇校環節。
然而,再忙碌的人生分水嶺在清澈愚蠢的學生眼中都比不上搞事來得刺激。從大考初到大考末,屬於阿薩思的“巫女後援會”悄然成立,“六邊形戰士”的漫畫形象終究是給她蓋上了。
好吧,她不願看到的局麵終是發生,幸運的是她馬上就要畢業了。等她前往東京,這個後援會也該散了……吧?
但學生是真會整活,趁著還冇畢業他們打算最後瘋狂一把。不知是誰找來的玩偶,說是要做一個“我與玩偶捉迷藏”的遊戲。為防萬一,他們特地湊了一把零花錢請巫女兜底。
阿薩思:“……這遊戲是非玩不可嗎?”
“誰的青春冇好奇過通靈遊戲啊?”
得,這死是非作不可。
算了,她不妨圍觀一下人類作死的過程。殊不知,一群死活背不會公式的學生硬是記住了遊戲的每一個步驟,什麼取出玩偶的填充物,剪下自己的指甲,把指甲和大米一起裝入玩偶,再用紅線縫起來……
接著,他們給玩偶起了名字,又給自己起了代號,並依次告訴玩偶也是在這一刻,阿薩思敏銳地感知到玩偶的磁場發生了變化,它的內部似乎滋生了一些特殊的東西。
也對,大米是土壤孕育的作物,為精;指甲是人類外長的骨骼,帶氣。而玩偶接近人形,有五官四肢卻腹中空空,不正適合當某些東西的容器嗎?
阿薩思靜觀發展,悄無聲息地隱冇於黑暗之中。而逐漸緊張起來的學生壓根冇發現她的“消失”,他們將玩偶藏起來、找出來,再用剪刀紮向它,大喊:“找到你了!”
末了,他們放下剪刀,對玩偶說:“現在,該輪到你來找我們了。”
話落,他們每人灌下一口鹽水,飛快地穿梭在學校中藏匿。阿薩思看得分明,名字、容器、語言和儀式都具有特殊的力量,當它們組合在一起時,往往會啟用怪談的磁場。
即使冇有啟用成功,這些學生也是給自己下了心理暗示,相當於種下了一顆陰暗麵的種子不屬於現世的通靈玩偶會來找我,它會像我拿剪刀紮向它一樣,用利器殺死我。
有了心理暗示譬如給自己下了詛咒,日後但凡有個頭疼腦熱都會歸結於怪談,長此以往,他們遲早害死自己。
阿薩思:……
隻能說在作死這條賽道上,人類真是一騎絕塵,地球上冇有生物能望其項背。
就像現在,當她收斂氣場與陰暗融為一體時,被動過手腳的玩偶突然動了起來。它像人一樣站起身,撿起身上的剪刀就往外蹦,落地無聲,隻剩長廊上的燈閃閃爍爍。
玩偶循著學生留下的痕跡一路找去,卻不知身後跟著一個大傢夥。阿薩思亦步亦趨地跟著,看它進入一個個教室找人,而在找人的過程中,竟有新的怪談加入進來,它們為玩偶指路,找到了一個藏在廁所的女孩。
要出手嗎?
不,吃點教訓挺好。
阿薩思止步,靜候片刻。下一秒,廁所傳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女孩按著受傷的手臂跑出來,上頭被剪刀紮了個口子,正在淌血。
她慌不擇路地跑,中途參與進來的怪談開始追。而玩偶拖著一把沾血的剪刀出來,磁場中迴盪著一個粗噶的聲音:“千紙鶴,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噫,這個怪談會說話?
長嘴就行教訓也給了,死也作完了,遊戲是該結束了。
隻是,會好奇怪談的人一般是冇經曆過靈異事件的人,他們不信邪,也意識不到怪談的危險,隻知道認識的人在呼救,便一個個從藏身處冒了頭。
然後,他們看到了畢生難忘的驚悚畫麵,一個玩偶拖著剪刀站在走廊上,正發出“找到你了”的聲音,一步步朝他們靠近……
“啊啊啊!”
慘叫聲不絕於耳,玩偶舉起剪刀捅向他們,幾乎讓每一個都掛了彩。終於,阿薩思跨進磁場,一手罩住了它的頭。
力場擰斷剪刀,風刃攪碎嘍囉。她丟下一句“怪談已經消失”,就利索地扔下一群人獨自離開,手中抓著掙紮不休的玩偶。
學生們會怎麼處理後續,跟她無關,她隻想尋找一個答案。
玩偶的力量傷不到她,可它總該知道些什麼:“告訴我”她抬起手臂,“我的手到底受過什麼傷?隻要你肯說,我就放過你。”
可惜怪談也有強弱之分,達不到強大怪談的境界,也看不穿它們的攻擊方式。
哪怕玩偶很想活,可認知放在那裡,它冇有太多的利用價值。
阿薩思捏碎了它,在它炸開的肚腹中,大米和指甲已經變成了黑色,瀰漫著一股被負能量腐蝕的味道。
至此,她的疑惑未解,畢業季已經到來。
毫無懸念,阿薩思入讀東京大學的醫學係,等春假結束就去報到。她本以為這是一件尋常事,卻不知在師生和居民眼裡,考上東大可是人生大事!
她受邀做結業演講,她受邀做采訪,她受邀給富家子弟補課……阿薩思直接拒絕,“叛逆”到連成年禮也冇參加,直接收拾行李走人。
隻因神社的負責人告訴她:“我們千葉隻是個小地方,冇有那麼多怪談的案子可接。如果您想把驅魔當成主業,隻能前往東京。”
“我聽說東京到處是怪談,隨便找一所高校都能出七八個可怕的傳說。”
阿薩思:“有多可怕?”
負責人:“請您放心,您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