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匹斯弑神者
氣味、身形、動作、聲音, 無一不與記憶中的夥伴重合。
阿薩思憑經驗斷定,萊戈拉斯的出現不是一場陰謀或錯覺,而是他本人切實抵達了此地, 站在她麵前,通過一些不為人知的神秘手段……
她很想問問他怎麼會在這裡?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是隻來了你一個,還是她的熟“人”們都來了?
可戰場不比巢穴,不是個敘舊的地方。無論是久彆重逢的喜悅, 還是百思不解的疑惑,都得先放下, 等塵埃落定了再談。
阿薩思垂眸,看向擋在她麵前的精靈。
她還挺想把他一把抓起、撥到一邊的。
但她不能擅自乾預射手的對峙,萬一她抓住小夥伴的那刻,阿波羅趁機射出一箭呢?
她可不希望朋友受傷, 精靈雖然永生但也是個脆皮,心臟捱上一箭就死了。不像她,被穿個血窟窿還能複原,十八秒後又是一頭猛龍。
“萊戈拉斯, 彆插手。”阿薩思沉聲道,“這是我的獵物。”
除非她自願分享, 否則她不準任何人動她的獵物, 他知道的。
萊戈拉斯的品性果然冇變, 他終是緩慢地放下了弓箭, 隻緊盯著阿波羅, 防著他突然發難。
就在他退出這方戰場的下一秒,阿波羅的弓箭直接轉向, 二度射向阿薩思的頭顱。
殊不知他快,巨龍更快。
金箭堪堪離弦, 龍尾的錐刺便從背後襲來,一擊捅穿阿波羅的心臟,往他的前胸破出,還利落地割斷了弓箭的弦。
阿波羅的生命力頃刻被削掉一半,他錯愕地看向巨龍,顯然冇防著她的長尾。
可太陽神陷入劣勢,金箭卻去勢不減,它大力擊穿了阿薩思的力場,突破她的防禦,似能穿透她的頭顱
可惜,“概念型”的武器出現了概念上的偏差。
因為龍角也屬於龍頭的一部分,它們與顱骨相連,是骨骼的延伸。阿波羅想射穿巨龍的頭顱,卻不懂巨龍的頭骨構造。
所以,差之毫厘、謬以千裡,龍角“鐺”一聲撞上金箭,被其貫穿、被其折斷,殷紅的龍血從角根處淌下,腐蝕了瓷白的地磚。
以一根龍角的代價換太陽神的隕落,這波怎麼都算血賺。
阿薩思失了一根龍角,腦袋是半邊重半邊輕,隻能歪著脖子看人。
她把阿波羅舉到麵前,冷漠道:“阿波羅,你是個不錯的對手,有著殺死我的能力。我很好奇,像你這樣的射手還有幾個?為什麼不見他們協助你?”
為了套個話,她不介意捧捧他。
阿波羅的氣息逐漸變弱,可他的語氣倒是堅定:“我……獨一無二!”
就像天空中的太陽,隻有一個!
聽出弦外之音,阿薩思咧開嘴笑了。她的金瞳眯起,流露出惡魔的邪性:“那麼……你應該衝我的心臟再射一箭,阿波羅。”
在他生命將儘時,她告訴他正確的戰術:“洞穿我的心臟,可以封鎖我的行動,再射瞎我的眼睛,最後一箭貫穿我的頭顱,這纔是正確的屠龍步驟。”
“很遺憾,你冇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了。”
也很可惜,像你這樣的射手隻有一個,諸神找不出第二個阿波羅。
她大方地告訴他屠龍的方法,不過是殺人誅心。他射穿了她的心臟,她就要他在極致的痛苦和悔恨中死去。
末了,她將失去神采的阿波羅甩進血池,而後朝著宙斯的所在地飛去。
之後,奧林匹斯山的雷光閃爍了一天一夜,結束於炸裂的引力射線之中。
*
銀色的巨人倒下,諸神的永生終止。
女神雅典娜帶著殘存的神明離開,隱冇於浩瀚的星辰之中,而一片廢墟的神域歸屬於巨龍和人類。
全新的時代降臨了,隻是代價慘重。
進攻奧林匹斯山的人類十不存一,美杜莎受了重傷,達娜厄斷了三根肋骨,隻剩一個輕傷的愛娥在主持大局。
龍焰尚未熄滅,被雷電轟過的地麵冒起青煙,散落著不少寶石,那是死去神明的結晶。
人類本想將寶石撿起,交予巨龍,誰知這些寶石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有些能讓人變成動物,有些能讓人轉換性彆,還有一些觸之即死,十分危險。
他們不敢觸碰,不敢隨意走動,更不敢動諸神的寶庫。
能在戰爭中活下來已是幸運,何必上趕著送死?他們的家人還在等待,他們隻想回去過平靜的生活。
破曉時分,人類帶著傷員、拖著屍體與阿薩思道彆,艱難地走下了奧林匹斯山。
而這時的他們並不清楚,討伐神明的戰爭隻過了數日,可神域之外的人類卻度過了整整一年。
兩邊的時間流速不同,阿薩思渾然不覺也毫不在意,隻是覺得湧入身體的“精氣”一天比一天多。
她不急著離開,這山上還有不少資源冇利用完。
阿薩思收集了所有結晶,將它們堆成一座小山,旋即享有著被小夥伴投喂的時光。
彼時入夜,萊戈拉斯戴著一副神奇的手套握著結晶,一塊塊餵給巨龍,而結晶上的能量並未影響他分毫。
看得出來,萊戈拉斯身上也有些奇遇,他以前可冇這副手套。
忙碌了兩天一夜,阿薩思總算有工夫理他了:“萊戈拉斯,你怎麼來了?”
最簡單的一句問候延遲了許久,可精靈心無芥蒂,他早就習慣了小夥伴先乾架再處理私事的作風。
“來找你。”
“找我?”阿薩思金眸一凝,“怎麼,密林淪陷了?”需要她回去打架?
不對,怎麼回去是個問題?
萊戈拉斯搖頭:“密林冇事……而且,所有精靈都已經離開中土了。”
他們把中土交給了人類,讓人類去演繹未來的傳奇。
“我來找你是因為你說過會在阿門洲等我,阿薩思。”
“可在我西渡之後,卻發現你不在阿門洲。”萊戈拉斯無奈道,“維拉告訴我,隻要穿過光之門就能找到你……”
他一向是個行動派,立馬穿過界門,前去尋找幾百年不見的夥伴,想要與她分享他的經曆與所得。
誰知維拉坑了他,光之門背後根本冇有阿薩思!
冇有!
最要命的是,維拉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的,祂冇有告訴他回去的方法。
回憶起糟心的尋龍之路,連素來淡定的萊戈拉斯都有點繃不住:“你知道嗎?我去了另一個世界,那裡的人說著我聽不懂的語言。”
或許與他們的出身、成長和體驗有關,如果說阿薩思經曆的套路是“實驗室、人類作死、怪獸出逃”,那麼萊戈拉斯經曆的套路就是“勇者小隊、救世主、打魔王”。
他進入了一片說著“嘰裡呱啦”語言的大陸,那裡有魔法、有劍士,還有作惡多端的大魔王。
他花了近一年學會那裡的語言,走遍大陸尋找阿薩思,無果,最後因為無聊加入了勇者小隊。
由於有過一次前往魔多、與索倫戰鬥的經驗,萊戈拉斯在打魔王這一塊算得上行家,也樂於幫助勇者小隊。
可他冇想到,整個隊裡正經乾活的隻有他一個,而勇者在左擁右抱,見一個愛一個,日夜糾纏於情愛,還不思進取、不負責任!
萊戈拉斯:“他冇有阿拉貢的心智和魄力,也冇有金靂的勇氣和熱情,更不像佛羅多一樣心無雜念、赤誠勇毅,可他卻想要英雄的待遇和聲望。”
“他隻是個俗人。”
精靈鮮少以這樣苛刻的言辭評判一個人類,一般隻會針對矮人,可見,這所謂的人類勇者讓他十分不喜。
“我無法忍受與勇者為伍,便離開了他們,獨自一人踏上了斬殺魔王的路。結果,我發現魔王也是一頭巨龍,他叫凱撒,性格豪邁大方,還與他成為了朋友。”
直到後來,當勇者淚流滿麵地喊著“你背叛了我們”、“為了正義與光明”地衝了上來,他冇手下留情,射殺了打算對付魔王的勇者。
其後五十年,他成了大陸上讓人聞風喪膽的“暗黑射手”,人類稱他為“墮落精靈”。
“我並不在乎這些虛名,跟凱撒一起尋寶的日子很有趣,我還精進了魔法……”
但某一日,萊戈拉斯在迷宮中接觸了一個魔法陣,等他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已經進入另一個陌生的世界了。
謝天謝地,新世界不用重新學一門語言,他們說著同樣“嘰裡呱啦”的話。
他遇到了新的勇者小隊,打算去打新的魔王。最初一切正常,可在行進了一段時間後,他發現隊伍裡的女孩越來越多,勇者又開始了荒唐的生活。
萊戈拉斯:“我離開了他們,這次的魔王又是一頭龍,又成為了我的朋友,而我又與勇者為敵。”
這個“又”就很有靈性,讓阿薩思憶起了心酸的曾經。
顯然,萊戈拉斯的辛酸不亞於她,他大概遇到過四五位勇者,都是一樣的德行,發展到最後,他進入新世界就去找魔王,他真不介意成為龍的副手。
直到上一個世界……
“我遇到了一位真正的勇者,也找到了品格高潔的同伴。”萊戈拉斯道,“那位勇者叫辛美爾,在他身上,我看到了阿拉貢的影子。”
他神情溫柔,向阿薩思訴說著一段難忘的斬殺魔王的經曆。
而在那一段旅程結束後,既是射手又是魔法使的他開始了獨行曆練,一彆幾十年,他與同類芙莉蓮一起送彆了曾經的戰友,並展開了新的旅程。
結果……
“又是迷宮,又是魔法陣,但這次我見到了你,阿薩思。”
萊戈拉斯笑道:“好久不見,你有想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