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匹斯弑神者
預知未來就像是在做一場雙縫實驗。
當未知的命運開始被注視, 往往意味著“既定的結局”再也無法避開。
人如此,神也一樣。越是想方設法地規避不堪的厄運,越會弄巧成拙地趨近不妙的結果。
太陽升起就會落下, 有黎明自然會有黃昏。世間的一切都在按照“新生、成長、鼎盛、衰減、滅亡”的規律運行,唯獨諸神
他們想要烈日鼎盛,永不迎來西沉的黃昏。
*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阿薩思度過了平靜的一年。
這一年,海洋風平浪靜, 食物供給正常。冇有類人生物敢來找茬,冇有“大海一家”浮上來放話,自然,她也無架可打。
不過, 這日子過得不算無聊,幾乎每個月,她的信徒都會給她帶來不同的笑料。
愛娥告訴她,阿爾戈斯城的士兵征用了宙斯的神廟拿來養馬, 憤怒的天神降下雷霆,轟碎了自己的神像和廟宇。
人類果然不敢再鬨, 可他們一向從眾也擅於搞事, 他們扭頭進了波塞冬半塌的神廟, 痛哭流涕地讚美海神, 懇請海神取代宙斯, 成為新一任的神王。
宙斯大概是氣瘋了,雷霆之怒一擊劈下, 為了懲罰人類,他親手毀了波塞冬的神廟。
殊不知, 正是這一擊讓海神心生不滿,還拉近了海神與冥王·哈迪斯的關係,也讓宙斯對波塞冬起了猜忌之心。
而一切都在按照愛娥的計劃推進。
又兩個月,愛娥告訴她,神明發現懲戒人類不會引來巨龍的報複,所以變本加厲地奴役人類,強迫他們修建更宏偉的神廟。
人類再也無法忍受,他們離開了舊有的城邦,選擇在巨龍神的棲息地附近“築巢”。
這下,神明隻能偃旗息鼓,不敢踏進她的領地造次。他們始終記得,特裡同就是因為踏上了巨龍的領地才被殺死的。
許是“新巢”安全,人類感念巨龍神的寬宏,轉而開始信仰她。
也是從這個月起,阿薩思發現,她平時吸收的遊離能量中多了一些特彆的東西,似乎是人類的……精神能量?
這東西有點特彆,它不是輻射、不是物質,而是一種“精氣”。
它能通過給予者的意念和心傳遞給具體的人事物,賦予接收者捉摸不透但切實存在的“以太能量”,也就是“氣”。
一如人類所說的“紅氣養人”,當“氣”積累到一定的程度時就會形成“場”,而“場”的定格意味著能量的質變,變成了“運”。
這放在人類身上是形成一個磁場,可以吸引美好的事物,而落在超自然的生物身上就更不一樣了
阿薩思莫名其妙地開了竅,腦子裡的經絡像是連上了天地的管道,一夜之間學會了怎麼鍛造可供種植的空間球。
不對,她是什麼種植之神嗎?為什麼竅會開在這種地方?
直到她發現,住在她領地附近的人類正在為生計發愁,她才明白為何會開這個竅。
“精氣”是人類提供的,質量如何會受他們的身心影響。
他們害怕黑暗,於是光與火獲得力量;他們想要吃飽,於是豐收和四季獲得力量……而今,他們每天琢磨著種植,陰差陽錯下,輸出的“精氣”正好與她的所需吻合,所以……
難怪神明會想要人類的信仰之力,原來這些“精氣”給予的能量可以將想象變成現實。
愛娥:“我尊敬的巨龍神,你會擁有所有的信徒,也會成為唯一的真神。”這是她最想送給巨龍的禮物。
阿薩思:“你清楚,這會給我帶來麻煩。”
愛娥失笑:“可我也知道,你在期待解決這些麻煩。”
阿薩思咧嘴一笑,這女人對她胃口,她懂她無懼強大的對手,也不怕給她惹麻煩。
也是,她救下達娜厄,算是無形中得罪了收魂的冥府;她把魚蝦趕上海灘,等於是跟海神叫板;她輕易殺了神明之子,完全是在挑釁宙斯……
可以說,打從她進入這個階級固化、信仰被瓜分完的世界起,她就註定成為眾矢之的,也註定成為圍剿對象,因為她不可能不動任何神的利益。
她需要領地、食物和能量,她必然會征服、狩獵和掠奪,這是定數。
左右都要開打,何不如做得狠一點?
她放任愛娥自由發揮,不正是因為她知曉“遲早乾架”的結局嗎?
……能不知道嗎?她都打了幾個世界的架了,也不差這一架。
阿薩思露出利齒:“那好,我要所有的信仰。”
愛娥恭敬道:“我會讓您如願的,我的神明。”
她願意成為巨龍身邊最忠誠的惡徒。
之後數月,愛娥一直在城邦之間遊走,而信仰巨龍神的人類逐漸增多。當信仰之力的供給呈斷崖式下跌時,奧林匹斯山的矛頭終是對準了阿薩思。
有“弑神者”的稱號在前,有“諸神黃昏”的預言在後,神明根本不會放過她,尤其是在發現人類失控之後。
與其花心思在人類身上,還不如擊潰這名外神。等巨龍倒下,血肉化為高山,人類對她的期待也就散了。
可是,第一個“持矛者”該是誰呢?
如果波塞冬為親子複仇,反而死在了巨龍手裡,那麼諸神也有了圍剿的理由。
可現在,波塞冬呆在冥府不出,海中的生靈也不發起求救,他們冒然圍剿巨龍,隻會顯得卑劣,進而引起更大的反彈。畢竟,人類正處於“勇氣與光明的英雄時代”。
奧林匹斯山的靜默就像一巴掌,無聲無息地扇在眾神臉上。
每個神都有自己的算盤,也隻有太陽神阿波羅仍有英雄的氣概,他主動離開神位,正要向宙斯請示
誰也冇想到,手握弓箭的愛神·厄洛斯搶先一步,懇請宙斯允許自己前往。
厄洛斯有著一身好皮囊,身量介於男孩與少年之間,看上去非常無害,可諸神清楚他的惡劣。
他有一副弓箭,沐浴著人類的情愛熔鑄,是概念型武器,擁有著“中箭就會產生愛或恨”的力量,連神明也躲不過。
仗著概念型武器的優勢,厄洛斯經常亂射箭。
他用金箭射中阿波羅,讓太陽神瘋狂地追求達芙妮;又用鉛箭射中達芙妮,讓她萬分厭惡阿波羅,日日看他們你追我趕的戲碼,以此為樂,直到達芙妮絕望地化作月桂樹。
他甚至用金箭射中過宙斯,助推他與人類生下更多的私生子,還用金箭禍害過天後赫拉的女兒……可他從未受到過嚴厲的懲罰。
因為,即使是神明,也有求助於金箭力量的時候。他們也享受愛與慾望,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厄洛斯,你要去?”宙斯發話,“你想好了。”
厄洛斯:“冇有神比我更適合對付外神了。”他握著弓,“誰也逃不過愛的力量。”
“我可以向外神射出金箭,讓它愛上你們之中的任何一個。再向它射出鉛箭,讓它對人類恨之入骨,噴出火焰摧毀他們。”
然後,讓外神所愛的神明殺死它,拯救生靈塗炭的大地,夯實神明的地位。這樣一來,人類就會變得乖巧恭順,而諸神黃昏永遠不會到來。
宙斯大笑,欣慰地遣出了厄洛斯去對付巨龍。
於是,阿薩思平靜許久的生活被新的麻煩打破,她不怒反喜,準備爬出龍窩鬆鬆筋骨。
未料,神明竟能如此無恥,居然派出了一個光屁股的幼崽來討伐她。
潮起潮落,夕陽西沉。
厄洛斯扇著羽翼飛在半空,手中握著一副弓箭,與阿薩思保持著平視的高度。
阿薩思尚未發話,厄洛斯卻眯起了眼,他打量著巨龍偉岸的身形,突然覺得把它讓給彆的神明有點可惜。
阿波羅有太陽車,他就不能有一頭龍嗎?
這頭龍雖然是外神,可它有著金色的豎瞳和銀底金紋的鱗片,模樣十分美麗威武,比太陽車引人注目多了!
不如……就讓這頭龍愛上他吧?
厄洛斯的外表像個孩子,可他的芯子活了很久,打量的目光讓龍倍感不適。阿薩思幾乎是立刻起了殺心,噴出兩道熱氣,長尾微微揚起。
厄洛斯搭上了金箭:“外神,ῳ*Ɩ 你有名字嗎?”
阿薩思輕嗤:“你又是個什麼東西?”
厄洛斯緩慢地拉開弓:“我?”他笑得一臉天真,“我是愛神厄洛斯,當然,以後也會是你的主人。”
阿薩思冷笑:“比蒼蠅大不了多少的小矮子,長得醜,想得倒是美。口氣這麼大,出來前是喝了一整塊尿布的水吧。”
厄洛斯:……
弓拉到一半突然拉不動了,他冇想到,這頭魔龍一張嘴竟然這麼惡毒!
他哪裡受過被罵的氣,所有神見到他都很客氣,除了阿波羅那個怪胎,他從來冇在誰那裡受過委屈。
“你胡說!”厄洛斯一臉扭曲,“收回你的話,不然我讓你後悔!”
阿薩思:“垃圾話自然有垃圾桶收,你都被派到前線了,平時是有多招人恨啊,他們上趕著讓你來送死,你不是垃圾桶是什麼?”
“你閉嘴!”
阿薩思:“還愛神,出門連件像樣的衣服也冇有,他們都不愛你吧?真可憐,你位元裡同還慘,他來送死好歹還有坐騎,你來送死光溜溜一個。”
厄洛斯氣得大叫,他再也忍不住,開弓衝阿薩思射出了金箭。
阿薩思懶得躲開,這軟綿綿的力道一看就破不了她的甲。不料,金箭冇入了她的鱗片,直達她的身體,然後化作了一股奇異的能量。
阿薩思:……
突然很有食慾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