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之罰(十)
他們在橫公魚第三次變出人腿的時候到達鐘山,傳言中的苦寒之地已經停了四季不息的狂風, 消融的冰雪順著山體彙成溪流, 氣溫很暖。
鐘山山脈延綿,站在山腳上仰望, 看不到山尖, 雄偉異常,可以想見當它遍佈冰雪時是一派怎樣的景象。
共工長戟狠狠地插在地上, 氣浪翻天,他氣沉丹田大吼道:“燭龍何在!”
那聲音遍佈大地,彷彿要送到到天邊。
共工手中的長戟再次錘下去, 喝道:“燭龍何在!”
刑天不欲再等, 揚手喚出乾鏚, 長斧敲在盾上, 頓時天地顫動, 連雲都卷集著翻滾後散開, 祂敲了三次,鐘山山體上開始有滾石滑落,被浮遊隨手擋開, 避開他們這些人。
鐘山山門終於打開,一道透明的屏障在他們麵前出現,影影綽綽的露出後麵的光景。
共工直接便要邁步進去,趙政下意識攔住:“等一下。”
就連康塗也覺得,這樣輕舉妄動實在不是404的風格,如果是讓404的人來做主的話, 剛纔也不會上來就這樣大的動靜。
共工皺眉看向趙政:“怎麼。”
趙政道:“你要這麼進去?”
“不然呢?”共工說,“你耽擱的每一秒都有一個人因為酷暑死去,趙政。”
趙政隻好放開他,妥協道:“好吧,但是做好警戒。”
刑天嗤笑一聲:“彆把人的那一套用在神的身上。”
趙政漫不經心道:“小心總是好的。”
刑天略帶輕蔑地瞥了他一眼,率先邁步走進那透明的屏障中,隻是後腳剛剛落下,迎麵就撲來了數隻長著翅膀、麵似猛虎的凶獸,將他狠狠地撲倒,刑天反應迅速地舉起右臂的盾牌擋住,那凶獸卻將他壓在身下,直接向他的脖子咬去!
共工跳進屏障之中,長戟用力一插,那凶獸哀鳴嘶吼一聲,流著涎水的巨口向後空咬了一下,俯身低鳴著惡狠狠地盯著共工。
剩下幾人陸續跳進來,馬上就進入到戰鬥中,浮遊雙手一震手中多出兩道白光一樣的兩頭尖銳的武器,微微回身向他們幾個人叮囑道:“是窮奇,不要被它們抓到腦袋。”
燕靈飛手中燃起兩個火球,彙做一團時拉成一根起火的長棍,耍得虎虎生風,直接殺進窮奇堆裡了!
康塗大喊:“燕靈飛!”
燕靈飛道:“這裡好他媽涼快啊!”
窮奇似乎忌憚火,一時不敢近燕靈飛的身,但是恐懼都是有時限的,燕靈飛將手中長棍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巨坑,數隻窮奇被強大的對手激怒,反而不要命地往前飛撲。瞬間,數十隻窮奇揮舞著翅膀衝著燕靈飛而來!
康塗被逼無奈,跳上一塊比較高的巨石上,握著石頭的手高高舉起,巨浪呼嘯而來,將所有的窮奇衝了下來!
趙政道:“後麵!”
康塗猛然回首,隻見一張血盆大口,趙政要瘋了,趙政喚出長劍,金光閃爍,大喝一聲:“退!”
但是那窮奇卻停在距離康塗不足半米的地方,不再動彈,康塗甚至能聞到它口中那令人不愉快的味道。
一行血順著這隻窮奇的獸毛滑落,浮遊收回手中光劍,懸空在半空之中,瀟灑利落地踢了它腦袋一腳,將它踢飛。
趙政再不想戀戰,揮起手中長劍,那劍光將這黑暗的地方照得亮如白晝,他聲音低沉暗含威嚴道:“全都滾!”
祝融剛纔發覺不對,圓眼一瞪,質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趙政淡淡道:“你要現在聊家常嗎?”
祝融長得還是少年模樣,皮膚偏黑,眉毛隻有短短的一截,眼睛非常圓,瞳孔是紅色的,瞪人的時候並不恐怖,他皺眉打量了一下趙政,然後雙臂打開,拳頭攥住,仰天長嘯一聲,頓時整個戰圈都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窮奇幾番遭到威懾,目中散發著恨意,伏在地上向他們呲牙。
趙政說:“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神嗎?”
刑天道:“你有意見?”
趙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著一抹淡笑,長劍拋向天空,劍尖直指向那一群窮奇。
“還要合作,”趙政道,“收起你的輕蔑。”
刑天被他惹惱,長斧指向他的眉間。
兩個人誰也冇有退讓。
李信已經拔刀了,康塗怕外敵還冇擊退就起了內戰,站在高處揚聲道:“我還記得進來前共工的話,每一秒鐘就有一個人類死去。怎麼,現在不著急了?”
他掃向刑天,說道:“不信我們,就彆用我們,這句話很難理解?”
刑天眼神陰狠,回身瞪向他:“你有什麼值得我相信?”
“我們有能力,”康塗隨意道,“你願意相信拉到,誰還上趕著求你是怎麼的?”
他的脾氣比起以前真的好太多了,但是真的生氣起來還是壓不住,渾身是刺,說起話來根本不留麵子,大不了就是打,他不怕打架,也就冇什麼害怕的了。
“好了,”浮遊終於開口道,“窮奇跑了,抓緊時間吧各位。”
到底是趙政先收回了長劍,冇有回身,直接對身後的李通道:“把刀收起來。”
李信纔不甘地把刀收起,燕靈飛吊兒郎當地雙臂搭在頭上,無所謂地道:“有意見直接說,彆給我們哥幾個使臉色,挺大個老爺們,你膈應人不膈應人?”
康塗冇想到他忽然來了這麼一出,趕緊衝他使眼色,但是燕靈飛好像冇看見一樣,對刑天道:“聽見冇?說的就是你。”
刑天果然大怒,再也壓不住,長斧直接劈了過去,卻劈在了突然從地上冒出來的土盾上!
百餘威道:“我兄弟不會說話,向你配個不是。”
燕靈飛道:“我給你出氣啊,你自己給他道歉,彆代表我。”
依照現在刑天對他們的態度,很容易便能猜出,李信和百餘威這幾天在刑天手下冇少吃了白眼,是以燕靈飛纔會這麼說。
刑天手中的長斧力道加大,“轟”地一聲將土盾砸碎,百餘威上前一步,平靜地看著他。
共工說道:“刑天,大局為重。”
刑天過了半天,最後瞪了他們一眼,轉身離開。
康塗鬆了口氣,跳下巨石,使勁踢了燕靈飛一腳,低聲罵道:“你他媽今天就想找死是吧。”
從剛纔衝進窮奇堆裡,到激怒刑天,都和平時很反常,像是故意再作一樣。
燕靈飛被踹了一腳也不惱,呼嚕了一下屁股,道:“我是不是很酷。”
康塗擺出一雙死魚眼,懶得理他。
這一次的任務讓他覺得非常不舒服,之前的任務他們隻需要和自己的隊友計劃好戰略,然後慢慢地執行就可以了,可是這一次一切都很失控,隊伍裡加入了不穩定因素,是互相懷疑和燕靈飛的不認真。
明明在上一場任務裡燕靈飛還很正常,但在這次,或者說在還冇開始任務的時候,他的情緒狀態似乎就再變差。
如果有某一個具體的原因還好,但是燕靈飛的變化是一個漸進的過程,他們都感受到了,卻不知能如何插手。
他們進入了一個結界之中,到現在纔有空觀察一下裡麵的佈局,在他們的正前方是高高的台階,在最上端立著一個王座,兩邊放著千年不滅的夜明珠。而台階的兩側每一級都在半空中燃著一簇火。除了這個王座之外,一切都是黑暗,什麼都看不見。
“燭龍在哪?”常羲問。
浮遊:“你可以問問它。”
常羲翻了個白眼:“我現在不想和你吵。”
浮遊欠嗖嗖地道:“誰要跟你吵了?”
康塗不由分說一把擄走浮遊,把他倆這種幼稚局打破。
共工道:“燭龍是山神,如果它離開這裡,這座山就會變成死山,它一定還在。”
刑天已經邁步走上台階,往王座上去了。
404的幾個人心已經非常累了,也不攔了,就隨祂去。刑天每上一個台階,火光就熄滅一束,等祂終於走上了王座,台階上的光已經全部滅了,隻剩下一片黑暗,隻剩下那高台上的兩盞長明燈照亮王座,刑天好似懸空著立在漆黑的半空中一樣。
整個過程非常寂靜,眾人看著刑天回身,彷彿登/基一般俯視著眾人,坐在了王座上。
緊接著就在瞬間,整個空間燈火通明,一切黑暗都被驅散,他們眼前,是伏趴在台階上的數以萬計的惡鬼!
“燭龍!”祝融沖天怒喝,“你在搞什麼鬼!”
惡鬼渾身惡臭,麵板髮綠,吊著長舌往王座之上爬,刑天毫不畏懼,握緊乾鏚道:“來罷!”
祝融點了把火,將所有的惡鬼點燃,誰知卻將它們變成了帶火的鬼,有幾隻滾過下來,大張著嘴爬過來。康塗噁心得不行,拿水衝跑了,然後它們又爬過來,他再衝跑。
燕靈飛說:“拜托你尊重一下人家好嗎?”
康塗:“很噁心啊,我下不去手。”
說著那些惡鬼又爬到了他的腳下,燕靈飛拿起長棍剛要動手,“嘩啦啦”的水流再次將惡鬼沖走。
燕靈飛撲了個空:“你搞我啊!”
康塗看著他身後驚恐道:“跑啊!!”
燕靈飛也不回頭看是什麼,兩人撒腿就跑,康塗離了老遠遙控趙政:“用你的劍!”
一隻通身藍色發光條紋的巨大窮奇憑空出現,揮舞著翅膀追逐著玩命逃跑的燕靈飛和康塗。人的兩足怎麼可能快過翅膀,窮奇的利爪就要撲上燕靈飛的脊背,燕靈飛猛然回身,長棍擋在胸前,窮奇將他摔在地上,劇痛襲來,他痛呼了一身,康塗回身要衝,趙政接過長劍,道:“讓開!”然後一劍刺了過去,窮奇放開燕靈飛,偏身躲過,尖牙有幼兒拳頭那麼大,看著非常嚇人,此時卻撲向了趙政。
趙政一擊不中,瞬間退後一步,燕靈飛爬起來,助跑兩步跳起來,用儘全身力氣揮起棍子敲在窮奇的翅膀上,翅膀上有毛,頓時被火焰點燃,窮奇被激怒,在空中撲騰了半天,落在地上,衝他們嘶吼。
趙政、康塗、燕靈飛三個人分彆站在它周圍,將它包圍起來,窮奇四肢落地,竟然比他們還高,似虎一般的頭顱飛快地警告一般地衝他們轉了個遍,那碩大的眼睛彷彿鋼針一般攝人心魄。
不知為何,它似乎並不害怕趙政的劍,躍躍欲試要決一死戰。
忽然間一把火將它全身點燃,頓時滿地打滾,三人霎時退開,祝融飛身過來問燕靈飛:“你等什麼呢?”
燕靈飛不害臊道:“我不會這個,你教教我?”
“可以,”祝融答應了,眼睛卻看著趙政,沉聲道,“然後你告訴我他是誰。”
就在這時,窮奇卻再次站起身來,烤焦的味道充斥鼻腔,它身上的火還未撲滅,彷彿一個巨大的火球衝他們撲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