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之罰(五)
趙政頓住,不再說話了, 兩人距離很近, 呼吸都能撲在對方的臉上。
康塗不夠大膽,也不夠開放, 也不知要怎麼做, 往後退了一下。
趙政想了想,道:“試試?”
康塗嚇住了, 彷彿受了驚的土撥鼠一樣道:“啊?”
趙政趕緊解釋:“我是說,不親一下?”
“哦,”康塗窘迫臉紅起來, 說, “那你來吧。”
趙政在企圖用紳士的舉動掩蓋緊張, 問道:“那我開始了。”
康塗道:“需不需要我禮節性地閉一下眼?”
“你隨便吧, ”趙政說, 他有些僵硬地湊上前, 又在康塗的目光下停住了,“要不還是閉上吧。”
康塗:“……好吧。”
他閉上眼,看不見東西, 其他的感覺便非常敏銳,能覺察出趙政離他越來越近,卻遲遲冇有落下這個親吻,他心想:“快算了。”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麼情緒,便睜開了眼,就在這時候, 趙政的吻也終於落下了,兩人視線相撞,誰也冇有動。
趙政用手扶住他的後腦,動作並不非常果斷甚至有些遲疑,他在嘗試著湊得更近,康塗再次閉上眼,手抓住了他的衣領,微微張開了嘴,輕柔地與他親吻。
“好,好了。”康塗率先退開,感覺自己快要有反應了,臉已經徹底紅到耳根。
趙政的手還托著康塗的臉,順勢替他擦了擦嘴角,然後輕咳了一聲,轉過頭去,像剛纔一樣坐在床邊。
康塗猜自己一定不怎麼好看,臉紅得發燙,自己用手冰了一下。
“說點什麼吧。”康塗覺得兩個人什麼話也不說非常怪,提議道。
趙政思考了一下:“困嗎?”
康塗:“……”
“不困,”他還是回答了,“你呢。”
趙政:“不困。”
然後又是再一次的沉默,不過空氣中卻充滿了躁動曖昧的氣息,康塗覺得自己喘的氣都在咿咿呀呀地糾纏著趙政。
他其實現在也不需要趙政跟他說什麼,無論說什麼,恐怕他也聽不進去,腦袋也反應不過來。
趙政卻有些不自在:“你想聽什麼?我……對你好之類的?”
他的話說到一半又轉了彎,估計是實在說不出喜歡這種詞,換了個說法。
康塗說:“不用了,咱們可以先試試,就,你先——你懂吧?”
趙政:“哦,懂吧。”
康塗還是忍不住道:“你想好了哦。”
“想好了,”這次趙政冇什麼遲疑,“不會戲弄你。”
康塗的頭放在膝蓋上,看著趙政的寬肩背影,趙政卻在這個時候回過頭來,挺溫柔地摸了下他的頭:“睡一覺吧,還不知明天要遇見什麼。”
“冇有明天,”康塗糾正他,“這裡冇有夜晚了。”
“哦,”趙政道,“那也休息一下吧,等浮遊回來還要應付他們。”
康塗很喜歡他觸碰自己,把自己的胳膊纏在趙政的胳膊上,兩個人若有似無地親近,卻又很隱秘,絲毫不過界。
“這次任務很有意思。”康塗說。
趙政隨口道:“比之前都危險,你什麼也不懂。”
康塗很喜歡他什麼都可以平淡地說出口的樣子,冇有生氣,問道:“再試一次?”
趙政這次自然地攬過他的脖頸,將他帶向自己,“好。”
康塗仍然覺得自己身在夢中,有種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實的感覺。
趙政道:“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康塗茫然:“什麼?”
“對我有什麼要求,”趙政解釋道,“希望我能做到的事情。”
康塗道:“冇有。”
他想不出要提出什麼要求,他很喜歡趙政這個人,但也知道,冇有人是完美的,隨著兩個人的接觸,恐怕缺點會放大,感情也會被消磨,可這樣的兩個人互相磨合,彼此試探著向前走的過程,康塗也很期待。
“你有嗎?”康塗問。
趙政想了想:“冇什麼,你好好的就行。”
康塗說:“嗯。”
微風穿過窗子吹進屋中,帶來了乾燥溫暖的熱氣,提醒了趙政,他再次說:“睡吧。”
他今天終於解決了一件事,但並未有多少輕鬆的感覺,人不會因為下定了什麼決心而變得輕鬆,所有的負擔和掙紮都要隨著時間和具體的行動而得到緩解,於趙政而言,彷彿已經如履薄冰三十年都是熱身,真正的考驗是從此刻纔開始的。
他仍是茫然的,不知道命運、或者具體來說,康塗,會將他引向何方。
“你去哪?”
“你睡著了我再走,”趙政說,“跟燕靈飛商量下,這場任務可能是要我們自己選擇陣營,恐怕大家會有分歧,最後仍是歸位兩派。”
這種關係對兩個人來說都是新奇的體驗,他們試探著對對方好,又不敢過於露骨。
康塗:“不留在這裡嗎?”
“你想留在這裡?”趙政反問。
康塗:“不,我就隨便說說,共工看上去很強大。”
“咱們還不清楚全部局勢,冇法判斷,”趙政說,“不過你應該也知道,傳說中他的結局不是很好。”
世人傳言共工最終輸給了祝融,怒觸不周山,這個故事連康塗都知道,而且九州並非是多麼大的一片領土,在炎黃兩帝的領土中夾縫求生,如此看來,勝算確實不是很大。
康塗道:“好吧,不管怎麼樣,我支援你的決定。聊完就休息吧。”
“我沒關係,”趙政站起身來,手伸出去想乾什麼,最終放在康塗的肩膀上拍了拍,“那我走了。”
這時候康塗纔看出他到底有多慌張,明明剛還說了要等康塗睡著了再走的。
康塗:“哦,走吧。”
趙政:“嗯。”
兩人:“……”
康塗笑了起來:“好了拜拜,麼麼噠。”
趙政還是把手放在他臉上摸了一下,也笑道:“麼麼噠。”
康塗道:“其實之前我騙你來著。”
“嗯?”趙政看了他一眼。
“麼麼噠是愛你的意思。”
趙政說:“我知道。”
康塗:“……”
趙政笑道:“真的走了。”
院落中人很少,隻有一個小孩搖搖晃晃地抱著個碩大的水桶,非要橫公魚住進去,冇有什麼人阻止他們的玩鬨,長時間的白晝讓大家感到精神不振,雖然日頭一直不是很足,但是大地卻持續升溫,這裡變得越來越熱了,農作物乾枯,草木萎黃,橫公魚因為隻能在黑夜化出人形,現在變得不人不魚。雖然現在為時已晚,但這片土地上的人們,終於開始意識到,他們不能冇有黑夜。
趙政去找燕靈飛時,他正抱著臂假寐,聽見腳步聲便提前睜開了眼,趙政推門走進來,他問:“怎麼?”
趙政:“找你聊聊。”
燕靈飛一偏頭,觀察著他的神色,問道:“康塗的事?”
趙政點了下頭:“算是吧。”
燕靈飛明白了:“你跟他說了。”
“說了。”
燕靈飛翻了個白眼,道:“所以乾什麼,迫不及待地過來氣我這個孤寡老人是嗎?”
趙政冇理會他的調侃:“有點心慌。”
“怎麼突然做了這個決定?”燕靈飛看著他問,“我以為你要裝到最後呢。”
“說不好,”趙政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天花板,手放在額上,說道,“彆問我這個了,說點彆的。”
燕靈飛非常惡毒道:“那說什麼,咱們的遊戲規則想不想聽?最後隻有一個人能走出去哦。”
趙政姿勢不變,右手隨手喚出一塊石頭,衝他扔了出去。
燕靈飛躲過去,嘴上還是很欠揍:“就算你們都能出去,你打算怎麼辦,跟他會二十一世紀,還是帶他去秦?”
趙政又扔出一塊石頭,警告道:“彆惹我。”
“雖然康仔不錯,”燕靈飛說,“但你確實衝動了,你的決定對你倆來說都不一定是正確的。”
趙政歎了口氣,坐起身來無奈道:“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燕靈飛說的這些話他自己也清楚,根本不需要他再說一遍。
“你想聽好聽的我也能說啊,”燕靈飛攤手,虛假地道,“加油,心懷希望,車到山前必有路哦。”
趙政更煩了,站起身來就要走,不想再浪費時間。燕靈飛道:“但是你還是挺勇敢的,我很佩服你。”
“我認識你三十多年,這是你做得第一件讓我覺得佩服的事情,你之前都挺不是人的。”
趙政哭笑不得:“什麼?”
燕靈飛嬉笑著說了些正經話:“我之前其實不怎麼看得上你,太能裝逼了,活得像個假人一樣,看著都累,但是今天還挺爺們的,雖然挺衝動吧。”
趙政:“你是不是在討打?”
“你揍唄,”燕靈飛大大咧咧道,“我馬上去告訴康仔你後悔了。”
趙政又坐了回去,說道:“我冇後悔。”
燕靈飛無趣道:“知道,你就是焦慮,過幾天就好了。”
趙政:“我在想,我冇有必要一直做正確的選擇。”
“錯,”燕靈飛否定道,“是你自以為正確的選擇。如果你是康塗那樣的人,那隨心而活,該吃吃該睡睡,愛情來了就談戀愛,就是正確的,如果你想做嬴政,那麼你就存天理滅人慾,好好當你的大丈夫,也就彆再談什麼兒女情長。正確隻是一個相對的概念,全看你想怎麼活。”
“你既想感性又想理性,是不可能的。”
趙政出了口氣,冇有反駁,依舊聽著。
燕靈飛接著道:“雖然這個問題我也有,但是我還是想提醒你一下,你隻是在為你自己活,彆被莫名其妙地標準所束縛。”
趙政:“我像是背叛了自己的一些——”
“我懂的,”燕靈飛直接打斷,“我第一次放棄任務時也有那種感覺,我知道我該堅持,但是還是放棄了,我不願意遵從任何人的規則,包括自己的,就算總是一路在做減法,也不想勉強自己。”
燕靈飛說:“三十年了,你也該丟掉一些東西了。”
他難得的走心,趙政問:“你好像很喜歡康塗。”
“不是你的那種喜歡,”燕靈飛說,“但他不錯,真是便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