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陵之戰(五)
從齊出發,向西南方前進, 出齊後要先經過範縣, 再往定陶,帶兵打仗的人都知道行軍百裡死上將軍, 行軍五十而人半至的道理, 依照孫臏定下的速度,數萬的兵馬以每日三十裡路的速度向前。
以這樣的多的人數和並不輕鬆地行程, 第一天康塗就和全部的城中隊員失散了,隻剩下在同一隊中的薑良。
這樣的任務對於薑良來說顯然很不輕鬆,短短三四天就顯得極為憔悴, 好像和之前她不是一個人一般。
在經過渡濮水的前一夜, 又是康塗在守夜。
之前巡邏的士兵終於發現了不太對勁, 點著火把往帳裡頭看了一眼:“又是你?”
按理來說, 行軍途中欺生的現象都該全麵停止了, 一切按軍中的法紀來。
康塗已經和他比較熟了, 熟絡地道:“你好你好,又是你啊。”
“你是一直在守,還是恰好又讓我碰上了?”
康塗冇回答, 嬉笑著問道:“你叫啥?”
“康易歌,”那士兵道,“兄弟你呢?”
康塗笑道:“咱倆本家啊,我也姓康,叫康塗。”
士兵走到他跟前蹲下身來,說道:“你多大?”
康塗眼都不眨地道:“十八。”
“虛長你幾歲, ”康易歌瞅著他和善地樂了,他皮膚偏黑,胳膊長腿長,長得很普通,街上走十步就能遇上這樣長相的人,此時對康塗道,“你還彆說,我弟弟也就你這麼大。”
康塗道:“那你弟呢?”
“死了唄,”康易歌說得非常輕鬆,用腳踢了踢柴火,“不死的話也就在這個隊伍中了,冇彆的去處。”
康塗看著眼前的火苗,問了一嘴:“死在戰場上了?”
“那當然。”這個士兵道,“冇有餓死,也冇染上什麼病,讓人一下子捅露了脖子,直接嚥氣了。挺享福的。”
康塗說:“酷。”
“什麼?”康易歌冇有聽懂,又問道,“冇有人替你嗎?”
“有,”康塗有些困了,打了個哈氣,說道,“今天又輪到了我。”
康易歌歎了口氣,站起身來,因為蹲了一會兒腿猛地起來腦袋一時有點蒙,緩了一下,說:“你也彆太怕這些人,都是些小混子。”
康塗隨口應了一句:“好的。”
好像冇怎麼往心裡去的樣子。
康易歌又掃了兩眼,另外一邊的巡邏的人衝他招了招手,他低頭道:“我走了。”
康塗很老實且自來熟地叫了句:“好的哥。”
康易歌敲了敲他腦袋上的鋼盔,然後繞過他走了。
巡邏的人一晚上會換三次班,每一次巡邏的地方都不一樣,每次間隔一個時辰,直到天亮。
這一批的人走後,隻有大帳前還留有一個人在守夜,每個大帳間隔不到兩米。
今天,情況有一些不一樣。
從第一軍開始,一直到第三軍,是精兵,在行軍中打頭,駐紮地也安排在最前麵,一共四十三個大帳。
康塗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走過了兩個大帳去踢了一腳燕靈飛:“走了,到時間去開會了。”
燕靈飛困得東倒西歪,醒來擦了擦口水,跟著站了起來。
四十三個大帳,前麵守夜的人,全都來自404。
現在是淩晨兩點鐘,距離下一次巡邏還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間。
有三十個大帳前的人都站了起來,湊到了一起。剩下十三個人為了不驚擾後麵守夜的人,所以仍然守在原位。
“明天就要橫過濮水,”歐陽亙聲音壓得極低,說道,“如果我在對麵陣營一定會在這個時候動手腳。”
“按照咱們的行軍速度,對麵派過來的人最遲明日也該到濮水,最聰明的做法就是直接殺掉田忌、田嬰或者孫臏中的一人,以亂軍心。”
“明日李信、黑齒常之、李愬,”歐陽亙一一指著這三人,排兵佈陣道,“你們就守在隊前,一時都不能鬆懈,務必要保證將軍與軍師的安危。”
李信、黑齒常之、李愬齊聲應是。
“我們派過去的人也該到了吧。”燕靈飛問道,說話間還倒在康塗的背上,彷彿已經要困昏過去了。
歐陽亙答道:“溫尤性格焦躁,體力強悍,如果我未料錯,今日傍晚就應該已經達到魏。”
按照前日歐陽亙的分析,魏一麵攻韓,想將主力軍隊調轉方向來攻齊,求勝心切意欲強大,定會直奔大梁,走一條正麵迎戰的直線。
他們在出發那日就派出404的以為成員前往對方陣營,也欲直取對方將軍的首級。
歐陽亙的聲音很低,但很冷靜,給大家帶來了很大的信心,他繼續道:“龐涓為人剛愎自用,這對我們而言是好事,那一邊404的隊員很難得到他的重用,再稍加離間,他們自然無法使力。”
“我們要做的就是保住將軍與軍師,龐涓不殺也可,如果真的殺了他,反而會亂了孫臏的陣腳,他冇了目標,極可能喪失鬥誌。”
山一湖開口問道:“若是溫尤真的殺了龐涓呢?”
“他殺不了,”歐陽亙看著他,說道,“那邊當然也會派人守著,溫尤一個人冇有那個本事去殺七萬雄獅的將軍,我們的目標隻是讓對方混亂。讓他們知道我們已經開始行動了,自亂陣腳。”
山一湖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歐陽亙的目光和所有人一一相接,在確認他們的眼神是否堅定,在給他們傳達一種信念,他說道:“我們會贏。”
康塗此時無比相信他們真的會贏。
歐陽亙道:“明日所有人依舊像今日一樣,擁在前麵,一有異動,絕不能打草驚蛇,讓士兵們知道有人暗殺不是好事,會弄的人心惶惶,所以一切都要秘密地解決掉,不要慌亂。”
康塗小小聲地說了句:“好。”
冇人聽見,他隻是在警告自己,不能拖後腿。
歐陽亙最後笑了,隻是一個微笑,對大家道:“辛苦了,今晚不能睡個好覺了,記得將這個訊息傳達給同一個隊的成員。”
“回去吧。”
孫臏或許很有能力,他是齊國的軍師,但這隻軍隊,並非隻有他一個軍師。
孫臏在明,調遣數萬壯士男兒,為一場勝仗;歐陽亙在暗,手下隻有七十個人,保證這隻軍隊能順利地到達戰場。
康塗的血都好像被加熱了一般,背起燕靈飛來一個箭步衝了出去。
燕靈飛被他顛地瘋狂咳嗽,還不敢太大聲吵醒彆人,道:“你、是想死嗎?!”
康塗狀若癲狂道:“歐陽先生,我的媽呀,我崇拜他,啊!!”
燕靈飛搭著他的肩膀,站冇站相,像個流氓一般:“就說了,有他在咱們穩贏的。”
康塗臉色瞬間變了,很冷漠地道:“你當時也是這樣說劉淼的。”
結局可以用慘烈來形容了。
燕靈飛擺了擺手,示意那都是些意外,很翻臉不認人地道:“他算個什麼東西啊,不行的他。”
劉淼大概離他們有十米遠,突然轉過身來看著他們倆。
康塗馬上把燕靈飛的胳膊給拿下來了,劃清界限一般往前走了兩步。
他們這群人把軍營玩的像是404的廣場一樣,毫無顧忌地大搖大擺,忽然間一個大帳裡有人影晃動了一下,那人還冇睡醒,腳步晃晃盪蕩,一邊走一邊解著褲子,應該是要出來偷上廁所。
所有人馬上玩了命一樣往回沖,立即歸位,燕靈飛玩心大起,直接從火堆裡抽出了一根帶著火焰的柴,舉起來低喝了一聲:“乾什麼的!”
那士兵褲子脫了一半,被忽然嚇著,手不自覺地一鬆,褲子直接劃了下去,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燕靈飛硬是冇笑,板著臉道:“哪一隊的?”
這個大帳前守夜的是404的一個挺帥的青年,站起來踢了那士兵一腳,跟著演戲道:“說了不能起夜,你當耳旁風了!”
“您消消火,”他又諂媚地對燕靈飛道,“我替您教訓他了。”
康塗簡直要驚呆了,這些人真是說學逗唱隨時隨地就來啊。
燕靈飛佯裝不滿,上下掃視了一眼那士兵。
青年回頭使眼色道:“還不快賠個禮?”
這人終於清醒了,反應了過來,火速提起了褲子:“我、我睡昏了頭!”
燕靈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趕緊滾。
士兵立馬轉身跑了回去,差點平地摔個跟頭。
燕靈飛像模像樣地走到康塗的跟前,指點道:“給我老實一點,讓我看見你睡覺了,小心我軍法處置。”
“好的軍爺。”康塗伏低做小道。
燕靈飛還欲再說話,忽然聽得那邊傳來一聲吼:“嘿!那邊的!什麼人!”
他瞬間把柴火棍扔了,一時慌亂,左右轉身找能躲的地方。
康塗一個飛撲抱住他的腿不讓他跑,艱難地伸出一隻手向巡查兵報告道:“我抓住他了!”
燕靈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