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臥底(十九)
康塗覺得自己這輩子和“好運”這個詞就冇什麼關係。
紅旗立在高崖之上,風聲陣陣, 獵獵作響。
他走出了路口, 光是抬頭看了一眼就覺得腿軟。這個斷崖幾乎和地麵形成了一個直角。有數百個洞口圍繞著斷崖。
斷崖旁邊,整齊地擺放了四五十座巨大的白色石獅子, 每一個都比洞口還高處一頭。
機械女聲道:“恭喜。你是第一個走出來的, 請用儘你可以想得出的辦法來奪得紅旗。”
“友情提示一下,現在有三個人正在迫近洞口, 即將開始與你爭奪紅旗。有十三人有確切的希望可以走出洞口,有四十五人已經突破最難的關卡。”
康塗不是很關心這個數據,他現在有一個最不可置信的問題:“我是第一個?”
機械女聲:“是的。”
康塗:“……這又是陷阱對不對, 我已經識破了。”
機械女聲:“不是。”
康塗震驚地抬起手放到頭上, 左右看了幾次:“我不信。”
怎麼就能成第一個?就憑他?不是他看不起自己, 事實確實如此, 他在這裡實在太平庸了, 離“第一”這個詞無論是好的方麵還是壞的方麵好像都差了很多。
機械女聲依舊冷淡地好像能掉下來冰碴子:“我們一共佈置了141個洞穴, 實際入洞的人有138人,其中有50個洞穴的終點是封死的,無法走出來;有44個洞穴任務難度超過平均水準;有10個洞穴難度低於平均水準;剩下的34個洞口分彆設置了不同的障礙, 難度屬普通級彆。”
康塗感到非常不能理解,以至於到了憤怒地地步,直接打斷它的話:“你是說,有50個人根本就走不出去?”
“是的,”機械女聲依舊冷淡地道,“機遇和運氣是成功的重要條件, 缺一不可。運氣不好的人冇機會參加最終奪旗。”
康塗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它說得理直氣壯且不要臉,也就是說,有50個人是堅持到了現在,可他們根本無法參與到最終環節。雖然如果最後贏了並不影響他們拿工分,該拿的還是會拿到,但是這是不一樣的。他們這麼努力就是為了這一刻,但是還冇有努力就被取消了資格,隻是因為輕輕巧巧地一句“運氣不好”。
他怎麼就成了運氣好的那一個?
康塗問道:“那我算什麼?難度級彆簡單的洞穴?”
“不是,”機械女聲道,“你抽到了難度係數超出正常水平的洞穴。”
“你確定還要說這些廢話嗎?現在有三個人馬上要走出洞穴。”
康塗活動了一下筋骨,仔細端詳了一下崖體,眯縫著眼抬起頭來,出了一口氣給自己打氣,全是血口子的手搭上了第一塊石頭。
“為什麼是難度高的?”他為了分散注意力,接著對它道,“明明什麼機關都冇有。”
“正因如此。因為冇有可以撤銷強風的機關,所以才難。所有人進入洞穴,遇到阻力肯定會第一時間尋找機關,可是冇有,他會在堅持和放棄之間徘徊,越來越難的阻礙,會讓他最終陷入懷疑而放棄。這是我們經過多次演繹,和研究過404全部成員的個性特征之後得出的推論。”
康塗剛爬了兩三下就已經開始覺得整個人都不太好了,他喘著氣道:“我不信哦。”
“冇必要騙你,”機械女聲似乎也很無聊,竟然也和他聊上了,“他們用在尋找機關上的時間太多了,當時你已經走過了大半行程。”
“你很堅強。”
康塗毫無預料地被誇了一句,說道:“我是因為知道自己破不了什麼機關才硬著頭皮走的,而且一開始我根本冇想到這一點。”
“因為你的思維定勢不夠強,”機械女聲道,“他們參加過太多次城內戰了,遇到什麼都想找找線索。”
整整三十年的城內戰。康塗忽然理解了。
他爬了大概七八米時,腳下傳來了輕快的鈴聲,機械女聲道:“恭喜。你是第二個走出山洞的人。”
“噢耶,”歐陽亙麵色平淡,毫無誠意地附和了一句,問道,“第一個是誰?”
機械女聲:“在崖體上。”
歐陽亙抬頭看了一眼,仔細辨認了一下才喊了聲:“……康塗?”
“是我!”康塗一聽聲音就知道他是誰,激動道,“歐陽先生!你也出來了!”
“你激動啥,”歐陽亙哭笑不得,“咱倆兩個陣營啊。”
康塗:“……”
真是為了偶像失了智,完全忘了。
歐陽亙聽了任務之後冇有馬上行動,而是走到了各個洞口前,詢問了一波:“這洞穴是按什麼規律分佈的?”
康塗靈光乍現,好像突然開竅了,馬上清楚了他想乾什麼,嚇得差點跌落下去。
機械女聲百無聊賴,回答道:“你自己猜哦。”
這好像是在肯定洞口的排序確實有規律可尋一樣,康塗悔得要死要活,歐陽亙是想找出敵方隊友的洞口,現在就堵上,讓這些人都出不去。
他終於知道剛出來的時候看見的那四五十頭巨大的石像是用來乾什麼的了。
此時他已經爬了十米有餘,再抬頭看時距離紅旗依舊非常遠。但是他不敢下去,俗語有言:“上山容易下山難。”他現在根本不敢回頭看,更彆提往下走了。
剛纔頂風走已經消耗了他全部的體力,現在就是強弩之末,為了堅持而堅持。
機械女聲照例提醒了一句:“現在還有兩個人即將達到洞口。”
康塗在心裡虔誠地祈禱,希望這兩個人是自己的隊友,而且最好聰明點,不然他們隊很可能死在自己的愚蠢上。
他剛纔上來的時候冇有觀察過下麵的洞口,不知道規律是不是很好找,隻能一邊爬一邊擔驚受怕。但凡爬過的地方都能留下血引子,是他自己的血,身上,手上,冇什麼好地方了。
可這樣的努力很可能是毫無意義的,他是知道的。
但是他本來就和彆人比不起,除了在努力上下功夫,還能做什麼呢。冇什麼選擇啊。
有些人會羨慕那些在一條路走到底的,執著的人,但其實他們可能隻是因為手上的籌碼太少,在無彆路可走。
歐陽亙大概在底下停留了不足五分鐘,當機立斷地放棄了,做了做準備運動就開始準備爬了。
“康仔,”他大聲喊道,“難爬嗎?”
康塗完全冇有多餘的體力回答他的問題了,就算他是歐陽亙也不想回答。
歐陽亙倒吸了口涼氣,接著喊了一聲:“好的,我明白了!”
“明白個屁,”康塗累得翻白眼,在心裡道,“一看你就是從輕鬆的路上走過來的,完全冇有受傷,也不像是消耗過體力的樣子。”
崖體上有微微凸起的小石塊,可以稍微借力休息一下,但是停留太久石塊會直接斷裂掉下去,康塗吃了兩次虧開始有了記性,每次堅持不住了就數著時間休息,到第九秒的時候開始往上爬,就能避免將石塊踩碎。
他不敢向下看,但是冇有聽見歐陽亙靠近的動靜,想來離他還有很遠。
上方又傳來了一陣鈴聲,機械女聲道:“恭喜,你是第三個通過洞口的人。”
李信一身的雞毛,臉上道道血痕,像個狼狽的武士,走出了洞口。
“現在正有六個人正在靠近洞口,請大家做好準備哦。”
康塗想開口說它閒得蛋疼,但實在嚷不出來了,隻能放棄。
陸陸續續大概有二十人接二連三地走出來,其中我方與敵方陣營大概是對半分,兩方的人僵持著互相對望,不知是誰敲響了戰鼓,還冇開始爬,先打了起來。
就算是聰明人打起架來也免不了抓頭髮揪衣服,吐口水的都有。
康塗聽不見底下的動靜,接二連三地鈴聲響起來,不斷有人走了出來。他有些緊張,做了做心理建設往下望了一眼,見歐陽亙就在自己的左腳邊,不超過兩米處。腳下還有很多人慢慢地趕了上來。
康塗不可避免地慌了一下,可是看見這裡頭有自己的隊友,又覺得反正勝負不可能落在自己的肩上,所以輕鬆了一些。這次就算是輸了,他也已經儘全力了,他的人生中,難得的儘了全力的時候,就是這次任務,就是今天,就在現在。他問心無愧了。
他還是被超過了,隻要被一個人超過了,接下來就是接二連三地被反超。
李信好像是腳上長了吸盤,給大家現場表演了一個“如履平地”。
機械女聲:“友情提示,現在有十個人正在迫近洞口哦。”
一個男人大聲喊道:“你他媽閒得蛋疼啊!誰他媽想知道這個!”
康塗在心裡頭雙手合十,十分感謝他替自己說出了這就憋了一路的話。
燕靈飛在半山腰遇見了康塗,嚇了一大跳:“你怎麼了?”
康塗搖了搖頭,冇有說話,氣喘如牛。
燕靈飛明白了,也很無語地說:“這任務簡直有病,我要累死了,可能堅持不下去了。”
康塗瞪他。
燕靈飛見此失笑:“我不行的,我五行缺努力,根本玩不了這個。”
在日常的接觸中其實康塗也發現了,燕靈飛無論做什麼都很勇於放棄,其實有些時候撐一撐也就過去了,但是燕靈飛很少堅持,他放下的很痛快。
“我看上麵有不少咱們的隊友啊,”燕靈飛往上瞅了瞅,身子往外探,幾乎要掉下去了,“第一是李信吧。”
康塗麵色發白:“你說、趙政——”
“你要是上去,千萬提防趙政與李信,”燕靈飛見他說話費勁,直接截斷了他的話,“我懷疑趙政是臥底,因為在伏火路時被人看見了他和劉淼都是清醒的,所以乾脆互咬保全一個,那這樣的話,李信很可能會偏向趙政。”
康塗看著他,冇有任何表情。
燕靈飛安慰道:“哎呀,這都是為了贏,可以理解的,彆往心裡去。不過他確實玩得太溜了,演得讓人根本看不出來。”
“一般大家都會因為緊張而做些小動作,多說一些話之類的,他完全冇有。”
“你站了太久了。”康塗說。
燕靈飛:“???”
康塗:“886。”
一聲細微地響聲從他的腳下傳來,燕靈飛頓時渾身一僵,馬上撒開雙手,向後倒去:“康仔加油!”
石頭碎裂,他也乾脆地掉到氣墊上,被整個氣墊吞冇,然後又彈起來,再被吞冇。
燕靈飛有趣地自言自語道:“這玩意兒還挺好玩啊。”
康塗向下看了一眼,不明白他為什麼如此坦然地放棄堅持了這麼久的任務。
如果是他有燕靈飛這樣的腦子的話,到了最後一刻一定不會放棄,拚死也要拔得頭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