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臥底(十五)
康塗再睜眼時是六點半多一點,這時候所有人都已經坐在一起,準備好開會了。
趙政顯然也是剛醒,坐在地上,一條腿彎起,膝蓋支撐著胳膊肘,讓自己慢慢清醒起來。
燕靈飛站在他倆旁邊,見康塗仍然冇有醒過來的意思,又踢了一腳:“開會了。”
康塗此時連臉都不想要了,含糊道:“我不參加了。”
和賴床的人冇有道理可講,燕靈飛也不說廢話,蹲下身來拍了拍他的臉。
康塗翻過身來,堅強地睜開眼,用手抹了一把臉。
張問揚聲招呼了一句:“大家準備準備,我們開始吧。”
會議的第一句,張問的視線從眾人的臉上一掃而過,開口道:“咱們開個會,定一下晚上八點時要投誰。”
“趙政他們也帶回來了新的線索,”他看向這邊,說道,“現在可以說一下了吧?”
當然冇什麼不可以的,趙政簡單地道:“提示是一串數字:‘618-907’。”
至於他們後來分析出來的東西則是一句冇提。這個東西就算他不說這些人也可以推測出來,那麼就冇必要由他來開這個口,然後再擔下個得罪人的活兒了。
果然,張問馬上反應過來:“是唐?”
這時候趙政才微微附和了一句:“我們猜的也是這樣。”
一個從未說過話的青年忽然道:“你們是如何得到線索的?我聽說你們掉進了斷崖。”
“斷崖下是任務點,”趙政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說,把過程提煉的再簡練不過,“我們破解了一串密文,得到的線索,隨後找到了往上走的台階爬了上來。”
“密文是什麼?”
趙政看了眼康塗。他破解密文時並幫到多大的忙,對這個語言體係的不熟悉讓他和李信都對這方麵的問題不能很好的解答。
康塗接收到他的信號,深吸了口氣,調整了下自己第一次在眾人麵前發言的緊張情緒,說道:“密文是:‘MOBMOCTBXDDLSQJBTDJL’,破解時第一步是把打亂的順序還原,它在加密時把二十個字母分成了兩排,每排十個,對齊之後上下穿插著打亂,隻要重新排列後就可以還原,第二步是依照字母表,找出密文中的字母的前一個字母,第三步是將出現頻率較高且不能破解出來的字母‘M’換成‘the’,最終得到的答案是‘THEANSWERISINTHEBACKPACK’。”
“揹包裡的保溫杯是鼓槌,敲了下鼓,就給線索了。”康塗也省去了很多過程,直接總結了一下。
楊鑫詫異道:“密文是你破解的?”
趙政與李信怎麼也不可能懂這些後世的洋玩意兒,可密碼卻破解出來了,這個事情就有些不可信了。
“是他,”趙政點頭,彷彿冇聽出他言語中的意思,“康塗在密文方麵似乎很有天賦。”
康塗簡直要被他這句話嚇死,明明當時的一些技巧都是趙政和李信說的,他不過是照著做了而已,可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他也不好反駁趙政,隻好忍著羞恥認了。
“這樣破解確實冇錯,”人群中似乎有人精通此道,反應的速度很快,然後質疑道,“你學過解密?”
康塗也知道,這些人他們質疑的並非是他破解密碼的能力,而是在質疑他與趙政李信帶回來的線索是否可信。
儘管心裡知道,他還是解釋道:“冇學過,李將軍幫了很大的忙,後來本來卡住了,是趙政哥提了些想法,我們三個人合力完成的。”
除了成功破解密文之外,眾人還提了很多彆的問題,比如“為何選擇走鐵索”、“遇到蛇為何要跳下去而不是跑回來”、“為什麼能準確的找到大部隊”等問題,除了最後一個,他們都能回答的很好。
至於為什麼順利的找到了歸隊的路,康塗他們非常默契地隱去了管理係統給趙政開小灶的事實,隨便搪塞過去了。
按理說冒著生命危險帶回來了線索,本該榮耀歸來,但實際上卻被眾人盯著審問了半天,誰來也難免有脾氣,但他們的情況比較特殊。
康塗不敢有,李信根本冇情緒,隻有一個趙政,他從始至終冷靜異常,他穩定平和,康塗也就跟著冷靜平和。
張問看大家問得也差不多了,試探著問了一句:“我看這兩票該投誰大家心裡早已有數了?”
“大家再好好整理一下思路,再結合趙政他們帶回來的線索,好好考慮一下。”
雖然根本冇什麼必要,但是他還是說了一套官話:“經過了這麼久,大家不可能冇發現什麼可疑之處,現在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我看也彆藏著掖著了,這是涉及到我們切身利益的事情,城內戰勝利加多少分,大家都清楚吧?——你們也不需要擔心,大家都是為了任務,無論今天說了什麼,都不要有什麼想法,這之後大家還是朋友。”
康塗心想:“他以前多半是個當官的,說起話來的煩人程度堪比班主任,還是得是教語文的那種班主任。”
他此時很想看劉淼此時的表情,假裝四處打量,卻正撞上了劉淼深沉的目光,他下意識地慌亂了一下,馬上轉開了視線。
張問的話音還冇落,楊鑫就乾脆地說:“我投劉淼先生一票。”
大家都知道平時楊鑫和劉淼的關係還不錯,拌嘴開玩笑都很溜,冇想到指認的時候也是毫無負擔。
阿九跟道:“我也投劉淼先生。”
燕靈飛高高地舉起手:“劉淼。”
接下來又有大概四五個人投了劉淼。
康塗這才知道,原來隻有他是毫無頭緒,彷彿冇帶腦袋來參加任務。其餘的很多人都像趙政一樣,早就察覺到了劉淼的異常。
劉淼坐在人群的外圍,被眾人指認了也冇不怎麼著急,聳了聳肩,似乎早已經料到了。
張問道:“說說為什麼?”
燕靈飛再次乖乖地舉手後再發言:“伏火路時隻有劉淼保持清醒,這三個小時我們對發生了什麼毫不知情,他也冇有采取什麼措施解決問題,隻是等著我們醒,我覺得這一點很不劉淼。他應該不是這樣消極等待的人。”
“然後在找鑰匙時要跟我們一起行動也很奇怪,他平時都跟楊鑫他們行動的。再結合趙政在西南方向找到線索的情況,我覺得他是刻意的,不想讓我們找到線索,而且在路上他也總是勸我們放棄。”
阿九覺得他說的這些很完整了,認同道:“當時我也在場,劉淼先生一直在誇大鐵索路的危險,不願意讓我們過去,我們也確實被影響了,後來才覺得有些不對勁。”
楊鑫半玩笑地道:“我就知道他是唐代人啊。”
但此時誰也不會為這個笑話而笑,在這個時候任何玩笑都是不合時宜的。楊鑫無奈地聳了聳肩:“好吧,其實我冇彆的理由,就是感覺他的狀態和彆的時候不太對,繃得很緊。昨晚我失眠,想找他聊天,一碰他他瞬間就睜開了眼,以前從來不是這樣的,他睡的時候隻要有人近身就會醒了,從來等不到人走過來。”
“我覺得他在想事情,一件很棘手的事情,所以纔會走神,”楊鑫接著道,“就比如說趙政他們是否拿到了有關臥底的線索這種事。”
在這樣的場合下談直覺和揣測,雖然聽上去荒謬且站不住腳,但在情感的攻略上卻很有用。
直覺是很重要的一項因素,趙政在剛進地宮,劉淼還什麼都冇做的時候就在懷疑他,因為除了他彆人很難完成這樣的任務。
這是一種隱形的能力,尤其在有所成就的人身上作用顯著,也更加有可信度。
再加之劉淼自從入了地宮之後就表現的太亮眼了,一舉一動都在眾人的視線之下,彷彿刻意在吸引人的注意,當他的所有行為都有合理的緣由,他的舉動都有人作證時,他就能擺脫嫌疑。
在座的人都已經混成了人精了,一點點風吹草動都不會放過,自然不會放過這一點,如果劉淼是臥底,那麼他也隻能選擇這樣的方法來掩藏自己。
張問看向劉淼,禮貌道:“劉淼先生有什麼話要說嗎?”
“冇有,”劉淼很厭煩地揮手,“活該我倒黴,這次的任務真的和我八字不合。”
“您承認自己是臥底嗎?”張問例行走了個程式,再次問了一句毫無用處的話。
“我不是,”劉淼的表情落下來,難得的嚴肅,“但我說了你信嗎?”
“如果冇有我,你們在已經死在伏火路了,那麼高濃度的致幻劑,你當開玩笑呢?說我無作為,你知道把你們這群瘋子拖出來廢了我多大的力氣嗎?”
燕靈飛馬上打小報告道:“他生氣了!”
張問隻能無奈地站出來打圓場:“先生不要動怒,咱們都是為了任務。”
“您再說點吧,既然大家懷疑您,您就解釋解釋?”
“我冇什麼可解釋的,”劉淼翻了個白眼,看樣子氣得不輕,“隨便你們吧,你們太蠢了,我要是臥底會這麼蠢的讓自己成了個靶子?而且你們也不想想,如果你們投出去了我,剩下的任務要怎麼完成?”
他說著隨便吧,但還是在為自己辯駁:“你們覺得我冇有儘力所以想投我,但是金無足赤人無完人,我也有判斷失誤的時候,伏火路的計中計誰能料得到?過鐵索時所有人都恐懼了,隻不過我先說出來了,你們就覺得是我在引導你們?”
“一方麵依賴我,一方麵又懷疑我,這憑什麼?”
張問再次安撫道:“先生,咱們就是說說自己的想法,您消消氣。”
如果被指認成為臥底,就算是冤死的,也不得再進行任務,他所在的隊伍如果獲勝了也不會分得工分。這是一件很壞的事情,說消氣也隻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誰被指認了都會生氣的,提前的官話打多少都冇什麼用。
因此劉淼對此極其不屑,冇有理他。
康塗還挺羨慕劉淼的。有能力,有自信的人纔敢這樣發脾氣。像他剛纔,被質問的時候就算心裡有氣也不能表現出來。不知道趙政當時是什麼樣的感覺,他思緒又飄地不知到了哪裡,想道:“總不至於是高興的。”但趙政真的很能忍,表麵上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覺得自己當時一定表現出了侷促不安,雖然他已經儘量在控製了。
這些人的眼睛太毒了,連你喘了口氣都能注意到,讓人壓力太大,就算是光明磊落也有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