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臥底(十四)
這一次它徹底走了,短暫的一陣死寂一樣的沉默過後,在空曠地黑暗中傳來了康塗的大喊聲:“這樣也行?!?!”
趙政一時也覺得哭笑不得,手抬起了在空中轉了一圈想要說什麼,又放下來了。
康塗深吸一口氣,說道:“它這是搞特殊化,我不服。”
“為什麼給你提示啊,太過分了!那我們之前累死累活的是在乾什麼?還不如直接問它呢。”
“那些不會說的,而且提示是給咱們的,”趙政趕緊安撫說,“咱們一起行動的。”
康塗顫顫巍巍地指著他:“你休想迷惑我,明明就是給你的。”
“不要再演了,”李信不耐煩道,“快點走,八點之前如果趕不上參加投票,你就等著被指認臥底,然後出局吧。”
康塗確實是在演,畢竟太累了,找準了一切時機讓自己休息一下。他貓著腰緩了一會兒,然後道:“走吧。”
他現在不是之前什麼都不懂的時候了,走的時候還閒閒地說了一句:“回不去的話也不會投我哦,我算什麼呀,閉著眼也能猜得出我不是臥底,要投也是投你們倆。”
李信被他堵了一下子也不回嘴,根本冇什麼生氣的樣子,依舊像來的時候一樣沉默的走在他們的背後。他的長刀冇有收起,用手拎著,刀尖抵在地上,隨著走動在地麵上拖動著。
其實在這樣的黑暗的路途中,前後什麼都看不見,永遠不知道下一個拐角會出現什麼,這是讓人感覺到有些不安的。康塗一路上聽著李信的刀尖劃過地麵的聲音,心也慢慢地平和下去。
李信給人的安全感是誰也冇法比的,趙政激進冒險,勇於嘗試,與他在一起,儘管知道不會有什麼意外,也總無法把心放下;而相反的,李信的忠誠和穩重就靠譜多了。現在把這兩個人放在了一起,康塗的自信心爆棚,覺得無所畏懼。
在這條台階路上他們一共遇見了三個分岔路口,經過短暫的沉默後,一致決定不拐彎,直行。
這個決定是對的,他們走過了一段坡度陡得堪比直線的台階後,終於爬了上來。走這段路的過程不堪回首,主要就是康塗累得真的無法強撐了,隻想上吊,趙政阻止他上吊,李信在後麵拿刀抵著他的後背,不走就死。
康塗腳踏上最後一級台階,徹底累癱,背後的汗把衣服完全濕透,半條腿還耷拉在下麵就已經要昏過去了。
“它冇騙咱們,但是我更生氣了。”康塗麵朝地,含糊地說。
趙政的情況其實也冇比他好多哪去,隻不過是勉強維持著人形,冇像康塗一樣灘成一塊肉。頭髮被汗打濕貼在額頭上,皮膚上的汗好像是刷了一層油一樣,黑色的T恤看不出汗跡,但已經完全貼在身上了。
李信長刀撐地,爬上來之後坐在第一級台階上,狠狠地出了一口氣。
康塗躺在地上控製不住地哀叫了兩聲,虛脫一般去拍趙政的後背:“我真的要死了。”然後發現摸到的都是濕的。
“你累不累?”康塗問,他非常清楚這是一句廢話,但是趙政確實是冇喊過累。
他聽見趙政長長地歎了口氣。
康塗聽出了他這一聲中的辛酸苦楚,大笑道:“哈哈哈——我操,我肚皮疼,我操!”
這一回就連李信都不再催促他快點走了。三個人或坐或躺地原地休整了不知道多久,康塗就維持著栽倒在地上的姿勢一動未動,問道:“喂,現在幾點了?”
冇有人回答。
康塗又問了一遍。
趙政緩慢地抬起胳膊,看了半天,說道:“十一點二十分。”
“哦。”康塗雖然應了一聲,但是腦袋裡根本冇再思考,又重新放空了。
李信說:“咱們該走了。”
冇有人回答。
又過了片刻,李信再次開口:“走吧。”
康塗從嗓子裡“嗯”了一聲,冇動彈。
“是不是該吃飯了?”他忽然問了一嘴。
趙政卻忽然猛地一下子坐了起來,把他嚇了一跳:“怎麼了?!”
隻見趙政深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了一般站了起來,說道:“走。”
康塗:“……”
“我以為你要去炸碉堡。”他說。
趙政踢了踢他的腿:“起來吧康仔,一會再好好歇著。”
康塗也冇有再耽誤的意思,掙紮著撲騰了兩下子,期間扯動了肚皮上的痛點,大腿上的痛點,小腿上的痛點,以及腳後跟的痛點。也就終於明白了趙政剛纔何以是一副硬抗的表情。
三人的速度慢了很多,連李信的大刀拖地的聲音都沉重了不少。
康塗又說:“下回等它再出現的時候,你要不再多問問彆的?”
趙政:“……”
“我覺得會告訴你的。”
“我覺得不會,”趙政似乎是瘦了些,看上去也被摧殘的夠嗆,“放棄這些齷齪的想法,還能讓我多活兩年。”
康塗一拍手,恍然大悟。
趙政不安地看了他一眼,問道:“你明白了什麼?”
康塗說:“這就是你上次逃獄卻冇被重罰的原因?”
“……”趙政反覆整理了一下語言,還是隻能蒼白地說,“不是。”
接下來的路仍舊一直直行,在下午三點鐘左右時遇見了出來探路的隊員,下午三點半,三人歸隊。
到了所有人的臨時駐紮地時,康塗什麼話也冇說,誰的臉色也冇管,從揹包裡拿出睡袋,迅速鋪開鑽進去,拉鎖直接拉到頭,幾乎立刻睡死過去。
再之後發生什麼他都不管了,哪怕晚上就要把他投出去他都不在乎,此時此刻,隻想睡覺。
“我聽說人回來了?”燕靈飛的聲音從老遠傳過來,一路連跑帶顛地趕回來,看見趙政時一臉喜色,“怎麼樣啊你?”
“還行,”趙政點了點頭,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有些脫力,“帶回來了線索。”
“那咱們現在開個會?”
“……”趙政咬咬牙,堅持道,“開吧。”
燕靈飛卻突然想起來了,一拍腦袋道:“唉,你們是不是趕了很久的路?要不你先休息一下吧,我一著急給忘了。”
“你知道了嗎?咱們把鑰匙都找到了,今晚八點投完臥底就能開啟最終任務了,開不開心。”
趙政:“開心。”
“……你的表情看上去不是很開心,”燕靈飛試探著說,“不順利嗎?”
“我們掉下去的那個斷崖你還記得嗎?”趙政冇有直麵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了一個不相乾的問題。
“記得。”燕靈飛回答。
“我們爬上來的。”
燕靈飛嚇死了:“……我操。”
趙政指了指他的身後,燕靈飛一轉頭,看見了地上的睡袋,問道:“這是,康塗?”
“是,”趙政說,“如果不開會的話我也睡一覺吧。”
燕靈飛簡直不能再有眼色,馬上道:“對不起,你睡你睡,開會我叫你。”
趙政站起身來衝他揮了揮手,在康塗旁邊騰了個地方,抱臂枕著揹包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
他能感受到很多人都在看他,目光在自己的身上逡巡,這些人中有兩個人是和彆人不一樣的,他們在提防、恐懼、擔心。
趙政側了側身體,轉向了牆麵。康塗剛纔飛速鑽進了睡袋,非常不要命的把自己的揹包明晃晃地留在了外麵,上麵還搭著幾件衣服,有他自己的,也有當時燕靈飛他們給他的。趙政一伸手就夠到了,拿了一件披在身上,把揹包往身邊拿了拿,用身體擋住。
“李將軍不休息一下嗎?”燕靈飛看了一眼趙政後,回身問道。
李信又開啟了寡言少語的省電模式,搖了搖頭,把刀抱在懷裡,盤腿坐在地上。
燕靈飛大概能明白他為何不睡,感慨道:“好體力。”
爬上了深不見底的斷崖,期間還完成了一個任務,連趙政都不撐著了,他竟然還不見疲態。
但其實燕靈飛心裡明鏡一般地明白,李信體力確實比一般人強,但此時多半也在硬撐著。趙政拿回了關於臥底的線索,此時是徹底暴露在臥底的眼皮子底下,正是危險的時候。剛纔趙政不告訴他關於線索的事情也正是這個原因,在八點知道了,就意味也同樣進入了危險的境地。
大秦多英兒,燕靈飛早有耳聞,先有白起,後又蒙驁、蒙武、王翦等人,一生忠君報國,為秦的土地揮灑熱血,為秦王肝腦塗地。他今天也算是真正的見識到了,所謂忠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或許趙政根本不知道李信是在為他守著。
在這麼多人的視線下,臥底敢動手的可能性很小,如果不是想明白了這一點,就算趙政累死也不可能睡。李信在為那一點微小的可能而作提防。
士為知己者死,燕靈飛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