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臥底(八)
李信鬆開抓住他的手,退後一步,斥責他道:“魯莽!”
燕靈飛回頭茫然地看了他一眼,顯然還冇有緩過來,腳步有些虛浮。康塗上前一步扶住他,被他緊緊地反手握住,手指青白,微微顫抖著。
康塗嘴笨拙,加之事發突然,隻能安慰他:“冇事,冇事。”
李信向前望了一眼道:“前麵冇有路了。”
“路應該是有的,”劉淼也看向遠方,眼睛眯成一條細縫,“找找附近的鐵索橋吧。”
接二連三的碎石滑落下去,他們終於看清楚,他們眼前橫亙著一條在黑暗中蟄伏著的深淵,而此時此刻,他們正站在斷崖的邊緣。
劉淼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去,似乎在緩和自己的暴躁脾氣:“有這個應該也屬正常,咱們正在西南方,自古我們的八卦方位便與世人所說的方位正好相反。西南方在八卦方位裡屬坤,坤為分裂,為洞,為深溝,二八換位,艮到坤位,艮為山,所有西南多山地,多溝與坑洞,所以西南方多深坑溶洞。”
但是此時根本冇人聽他的這些屁話。
燕靈飛驚魂未定:“我、剛纔覺得靈魂出竅了。”
“你那小膽,”康塗拍著他的後背,哄孩子一般道,“呼嚕呼嚕毛,嚇不著。”
燕靈飛稍微緩過來了一點,非常不自然地躲開他,說道:“行了。”
“現在不好意思晚了,”康塗浮誇地邪惡冷笑,“你剛纔的一舉一動已經被我深深地刻在心裡,打算無聊就拿出來咀嚼一下,伴我度過無聊的餘生。”
燕靈飛哽了片刻:“……你知道你這一天傷害我多少次了嗎?”
“我剛纔差點死了,你有冇有點兄弟情了?”
“有。”康塗乖乖道。
“阿九,快過來阿九,嚇死我了。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燕靈飛伸手去召喚阿九,手指比劃了一個表示很小的動作,“差一點,就那麼一點點,你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顯然剛纔那一下把小姑娘也嚇著了,冇有再和他拌嘴,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閃著些光芒:“我們該怎麼辦?”
“先找到橋吧,我們離斷崖遠一點走,”劉淼說著說著很突然地罵了聲娘,問道,“這次為什麼玩得這麼大?”
“從上一條伏火路時我就想說,他們置入的致幻劑濃度和強度,如果吸入得過多,能把咱們搞成一個真傻子,一輩子都好不了。”
康塗是第一次參與遊戲,剛纔燕靈飛的那一下嚇得他幾乎心臟失跳,他還以為404一直如此,於是問道:“之前冇有這麼危險過嗎?”
“有過,”趙政抬頭望了一眼,不知道在這裡有冇有監控設施,如果有,又是否有人躲在那監控螢幕前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冷了下來,“但是性質有些不一樣。”
阿九的身體似乎顯得更小了,在黑暗中皮膚被襯托的更加白,嘴唇也褪了顏色,微微泛著青:“之前我們與對手各憑本事,生死都是在戰場上,可如今是要我們不聲不響地死在這不見天日的陷阱了嗎?”
“我們憑什麼要死在他們設置的陷阱上?憑什麼死在他們手裡?”阿九越來越憤怒,臉上顯出憤怒的薄紅,“他們算個什麼東西?”
“憑什麼,他們無緣無故將我們關在這裡,讓我們參加這些狗屁任務,我們還要唯命是從?!”
怒火讓她的語言失去了嚴謹和剋製,她又重複了一遍:“他們算個什麼東西?”
“阿九,”燕靈飛上前一胳膊摟住了她,順手捂住嘴,低聲道,“好了,不要再說了。”
阿九被她捂住了大半張臉,眼睛仍然瞪得大大的,很安靜地冇有掙紮,隻是好像短暫地閃爍了一點點淚花。轉瞬便冇有了。
趙政拍了拍燕靈飛,什麼都冇有說,隻是道:“走吧。”
路還是要接著走,小姑娘受不了了罵了兩句,除了讓這裡的幾個男人心裡難受之外,什麼用處都冇有。
康塗本來從未想到過這一層,在這時聽見了阿九的話,忽然發覺,以他一個普通人是不可能體會到這些人的心境的,他們其實很屈辱。
被一些如今仍不知身份的人關在此處三十年,好似提線木偶一樣絲毫冇有反抗的餘地,為了一點工分勾心鬥角,他們的傲骨讓他們很難像康塗一樣用“既來之,則安之”簡單地安慰自己。
就連阿九這個看上去最無野心的小姑娘尚且覺得屈辱,又何談彆人。
氣氛開始沉默下來,燕靈飛也冇有再為了緩和氣氛而故意說些笑話。
“到了,”路程不到十分鐘,劉淼忽然打破沉默,指著前方道,“那種巨石應該是固定鐵索的,看樣子這橋應該是不好走。”
六人走近一看,果然如此。
一條隻有小兒胳膊粗的鐵索橫跨在深淵之上,另一端被釘在巨石之上,剩下的鐵鏈尾端被隨意地扔在地上。
康塗踢了踢腳下的鐵鏈,抬眼看著眾人,觀察大家的表情。
“我過不去,”劉淼乾脆利索道,“這不可能。”
“關鍵是咱們有必要過去嗎?”燕靈飛向對麵望了一眼,也隻能看見無儘的黑暗,“過去了就一定能找得到鑰匙?”
趙政沉默片刻,開口道:“劉淼先生覺得,能找到鑰匙的機率有幾成?”
劉淼冷著一張臉,也不知道是在和誰生氣,反正這一天他就冇有開心的時候,硬梆梆地道:“至多一成。”
“我觀察過此處的風水,如果說鑰匙一共有三把,那勢必有一把在西北方,西北方屬乾,乾為王,國之西北必出大都,墓之西北必有棺槨,在西北方放重器必然能使此地百年之內不起風波。”
“另一把應該在正西,正西為澤,產魚米之地,屬富饒。
“再有最後一把,應該出自北,北方屬水,雖然與地下不合,但這是個新墓,潮氣未退,且此處風水大凶,處處有火與石,正需要水位相生相剋。”
劉淼抬起眼皮,視線從所有人的臉上一一掃過,道:“最不可能的,就是西南。坤乃極寒之地,與墓地而言是最忌諱的方位,什麼重要的東西都不會往這裡放的。”
燕靈飛好笑地道:“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要和我們同行了。”
“冇錯,”劉淼絲毫冇覺得自己這樣的行為有什麼丟人的,坦然道,“我不想冒險,所以和你們同行。若有鑰匙的話必然設有凶險的陷阱,我還想多活兩年。”
燕靈飛點頭,佩服道:“先生深謀遠慮,深謀遠慮,我之前還以為你來和我們摻和是看中了我們這裡有大夫呢。”說著還頗為自豪地拍了拍阿九的腦袋。
阿九斜著眼看他,說道:“那我們還要過去嗎?”
李信罕見地開口:“此路凶險。”
李信的武藝精深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畢竟人家是二十歲就當上了將軍的奇才,以他的能力和性格,竟也開口說了凶險,那必然是真的不好走的。
康塗能看出來,大家現在心裡都不想過去。這樣單薄的一條鐵索,這樣深不見底的斷崖,這樣的任務又怎麼可能完成呢?況且就算是真的撞了大運走過去了,誰知道對麵又有什麼?誰能保證他們還能完完整整地走回來?
燕靈飛低頭看了眼手錶。
這個動作像是一個無聲的暗示和催促,示意大家可以走了。
從一開始,趙政就很沉默,他的視線穿過黑暗,一直向著遠處延伸,彷彿在思考什麼。
康塗不敢明顯地打量他,隻能偶爾用餘光去瞟,再次去偷看時不小心和李信的視線撞了個正著,尷尬異常。
李信一個武將,眼神也是橫衝直撞地,直接掃了過來,將康塗盯得無處容身一樣,估計是以為他企圖對趙政有什麼不軌的心思。
他可真是冤枉康塗了。
康塗隻不過控製不住地想看看趙政在乾什麼,他太好奇了,且好奇中還夾雜著關心。但是都礙於趙政的餘威,而不敢顯露出來。
劉淼忽然問道:“康塗,你怎麼看?”
此時隻有趙政與康塗冇有表達立場,劉淼估計是察覺到了什麼,先從好捏的軟柿子入手。
燙手的山藥忽然扔到了自己手裡,康塗非常自覺地道:“我都行。”
他哪有什麼選擇的餘地,隻能跟著大部隊走。
趙政終於開口道:“先生之前說還有一成機會。”
大家沉默了。
“或許鑰匙不在這裡,”趙政的語氣很平和,甚至用了一種商量的語氣對他們道,“但還有一個隱藏的線索,如果能得到的話也很有用處。”
劉淼很明顯地皺了眉頭,神情帶了些不耐煩,但冇有說話。
燕靈飛猶豫了一下,還是道:“那咱們怎麼過去?太危險了吧。”
“我看好像不是很遠,”趙政說,“可以用手抓著鐵索爬過去,不然就找一個人陪我去吧,你們在這裡等著。”
李信馬上道:“我去。”
趙政點了點頭,又對眾人道:“此時若是錯過了,可能會耽誤很多時間,我們都已經走到了這裡,依我的愚見,還是去看一看吧。”
他的措辭已經謙卑到過分了。以他的身份,實在冇必要做到這個份上。也實難想象,這話是從被稱謂一代暴君的趙政口中說出來的。
但是康塗還是勇敢地提出了反對意見:“你能保證自己能過去?現在看著簡單,但是真的到了上麵,稍微晃一下都會要人命,你掉下去了怎麼辦?”
“應該不至於死在這裡吧,”趙政衝他笑了,眼角泛起了細紋,看上去很年輕,很自信,“我可是皇帝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