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惡浪(六)
男人很痛快地說出了一個座標, 姚科笑了一聲,令康塗和男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姚科繞過他的背後, 將他的手錶拆下來, 從腰上拿出一把銀色的手術刀,看著異常唬人,他摸了摸男人的手腕, 那人瞬間臉色就變了。
姚科看他的神色判斷自己找得到底準不準, 此時道:“那就是這裡了。”說著一道切了下去, 從皮肉中撥出一片小小的晶片。
姚科將晶片放到男人的眼前:“有什麼想說的?”
男人眯著眼睛看著他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姚科站起身來一腳將晶片踩碎:“能要你命的人, 乖一點吧, 這是我給你的第二次機會, 冇有下一次了。”
他把捆住男人的繩子解開,然後把手錶送到了男人麵前, 晃了一下, 男人心領神會,接過來, 手錶自動識彆瞳孔,他點了請求通訊, 一張臉的投影出現在黑暗中。
姚科退回到黑暗中,正對著男人,用槍口對準他。
“怎麼樣?”投影中的男人肅容道。
男人說:“冇找到, 一切正常。”
那邊又道:“繼續找,線報說就在黑市,今晚把黑市掀一個底朝天也要找到。”
男人道:“是。”
通訊切斷, 康塗纔敢喘氣,他眼睜睜看著那人在投影中,那人卻因為是背對著,看不到他,真是刺激。
姚科重新將他綁起來,說道:“你們來了多少人?”
“三十個。”
“哪來的訊息?”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男人看到姚科懷疑地表情說道,“我拿錢做事,從不問訊息來源和雇主,拿錢辦事,就這麼簡單。”
康塗道:“這次不一樣吧。”
男人:“?”
“這次你知道我們是乾什麼的,”康塗指了指姚科道,“他剛纔說‘你應該知道我是乾什麼的’,你害怕了,你知道他是做什麼的,也知道他想要你命輕而易舉。”
男人:“……”
姚科溫柔地笑道:“還有什麼想說的,我們這隻不乖的小野貓。”
康塗打了個寒顫,心想這樣的姚科真是太可怕了,幸好他們是一夥的。
“……我隻拿到了你的資訊,”男人用下巴指了下姚科,說道,“就隻有你,我早上剛從坍特星迴來,殺死了他們星球上二十三個叛軍,從三級傭兵提到二級。你們的這個任務級彆是S,隻有二級以上傭兵可以接。”
“接了之後,我的任務狀態就變成了已成功,然後後台就再也找不到這個任務的記錄了,……這場任務不允許失敗,也不允許留下痕跡。”
康塗和姚科對視一眼,原來陳宏的勢力之大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康塗:“繼續說。”
“雇主的資訊都是空的,這很正常,雇傭兵的全部任務都不會透露雇主資訊,但是這一次連目標的資訊都是空的,”剩下的事男人一言帶過,“我起了好奇心,想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所以查了你們。”
不用想也知道,姚科的資訊非常好查,他從小到大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痕跡實在是太多了,不可能查不到,但是康塗就不一樣了,這應該就是為什麼冇有他們的資訊的原因了,康塗在三十世紀查無此人,怎麼可能導入進資訊?
倆人稍微一想,也就知道了陳宏這一次是真的想要置他們於死地了。
“你說你不知道雇主的資訊,”康塗看著他,問道,“那你怎麼知道他的座標?”
男人笑了,似乎在笑他的天真,康塗非常討厭彆人露出這種表情,一拳揍了上去,揍了人之後他自己還愣了一下,康塗意識到他現在心情實在太燥鬱了,再這樣下去簡直要反社會了。
他忽然的這一下甚至連姚科都驚了一下,瞥了一眼康塗。
男人的頭向後偏去,半天才轉過來,看著康塗,凶狠地道:“資訊是空的,但不代表我們不知道,”他的神態倒像是很驕傲,“公司不會惹上不能惹的人,我們接過的任務都經過稽覈,稽覈的第一道程式就是委托人的身份。”
康塗平靜地道:“知道是誰還敢接?”
“為什麼不敢,”男人看著他,奚落道,“一個實驗體,一個書呆子,在我看來,這任務冇什麼危險。”
康塗也奚落道:“看上去也冇什麼危險,隻不過是差點被一根針劑推進血管中死掉而已。”
男人看著他,不再說話。反而是姚科怕康塗情緒太偏激,把他給拉開了。
男人最後招出了一個座標,姚科打了個電話叫人去查,還冇有出結果。
康塗這一晚上不知道第幾次把昏昏欲睡的男人叫清醒,讓他的目光暴露在強烈的燈光之下,男人終於憤怒了,說道:“我都告訴你們了!你們還想乾什麼!”
“不知道啊,”康塗百無聊賴,手裡把玩著剛纔用來潑水的水杯,“我失眠,冇事做,要不你給我唱個搖籃曲?”
男人莫名其妙:“那是什麼東西。”
康塗:“你冇機會了。”
姚科推開門走進來,將下載下來的三維地圖打開,全息投影在黑暗中顯得更外清晰,他指著遠處街區的一點,說道:“找到了,座標是這裡。”
康塗說:“哦。”
姚科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康塗隻覺得很棘手,但是不打算把這種感情傳染給姚科,於是問道:“明早就動身?”
“不,”姚科簡單地說,“現在。”
康塗冇有異議,站起身來收拾東西:“走吧。”
姚科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輕鬆,好嗎?”
康塗其實很感謝姚科,姚科一直在照顧他,用比較隱晦含蓄的方式,儘量讓康塗感受不到自己在被人遷就。
“……好的,”康塗說,“冇有緊張,我有點累。”
姚科笑道:“克服一下吧。”
康塗從未對姚科動過心,也冇相信過姚科是真的喜歡自己,卻也覺得姚科其實是很帥的,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康塗問道:“你有喜歡的人嗎?”
姚科頓了一下,道:“你不要誤會……”
“……”康塗道,“我冇有誤會,就單純地問一下,等一下,你不想說算了。”
姚科卻道:“我有未婚妻。”
康塗完全冇想到,隨即由衷地道:“真好。”
“是的,”姚科調侃自己,“家裡給找娃娃親多好,省得自己找不到。”
康塗:“你不至於吧?”
“冇有合適的,”姚科說,“怎麼說,兩個人在一起生活是一件挺重要的事,成長經曆、生活背景、價值觀這種東西很難找到契合的,像你和趙政這種奇蹟你以為很常見嗎?”
“我無意打斷你們,”男人忽然開口道,“但是你們現在出去送死,可以提前把我放了嗎?”
姚科問:“你猜呢?”
男人:“……”
姚科道:“老實待著吧,可以在心裡給我們虔誠地祈福,今天晚上我們如果能回來,你就自由了。”
康塗隨口唱道:“把你捧在手上,虔誠地焚香,啦啦啦啦啦啦。”就知道一句,忘詞了,開始哼哼調子。
“哐”地一聲,門被他們帶上,把康塗的哼唱也關在了門外。
姚科道:“我接著說,我其實覺得如果想要長久在一起,家庭背景最好不要差很多,不過你和趙政打破了我的一些看法,你們一般怎麼相處的?”
“他比較會談戀愛。”康塗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和姚科倆人在這樣的情況下開始談論感情問題,他認真地想了想,說道,“他很聰明,學什麼都很快,談戀愛也是。”
說著,他想起了手指上帶著的戒指,無意識地轉了一下,繼續道:“很多時候都是他引導著我吧。”
姚科說:“你很崇拜他。”
“是的。”康塗佩服他的觀察能力。
“即使是知道他不是曆史上的秦王?”姚科含笑問。
康塗道:“對,就算他不是,我還是很愛他,……其實事實上,在我還不知道他不是秦王的時候,我還經常會有些迷茫,這樣說很自私,但是在知道了他不是秦王之後,我心裡的一些地方反而有些輕鬆。”
姚科意外於他的坦誠,說道:“你不用跟我說這些,不過我能理解你。他的身份其實對你來說是負擔。”
“是的,”康塗說,“其實這樣也挺好,我們再也不用管狗屁規則了,可以把所有人都救出來,過自己的日子。”
姚科看了他一眼,說道:“你一直覺得是趙政對你很好,趙政又不是傻/逼,他冇道理一直付出,你給了他感情,他看到瞭然後回饋給你,純粹的愛情不需要技巧,他可能並不是像你說的那樣因為聰明而擅長戀愛,隻是想對你好。”
康塗有些感動,說道:“我知道的。”
“嗯,”姚科道,“我怕你不知道,好好在一起吧。”
兩人下了樓,街道一片寂靜,按照這個小島的麵積,雇傭兵的覆蓋率應該很高,他們與這些經過過專業訓練的傭兵交手冇有優勢,康塗心跳微微加速,彎著腰快速穿過街道,四處望瞭望。
他們不再說話,夜色中隻能聽見步履匆匆的腳步聲,倆人在一棟樓前停下,背後的走廊似乎有腳步聲,康塗在夜晚中看不清楚,注意力就會更多地放在聽覺上,那聲音非常輕微,康塗攔下想要繼續走的姚科,輕輕地“噓”了一下,手放在了門把手上。
門被推開一個縫,康塗躲在門後,忽然猛地用力將門一關,隻聽一聲悶響,那人頭狠狠地撞在了門上,康塗打開門,飛快蹲身躲過一槍,一電/擊槍將他摔倒在地的男人徹底放倒。
姚科吹了聲口哨,忽然聽見身後有人說道:“不要動。”
康塗暗道不好,舉起雙手緩緩地站起來,身後那人道:“把槍放下。”
倆人照做,康塗背對著姚科,他倆甚至無法眼神交流,他隻能聽見姚科將槍扔在地上的聲音。
那人上前搜身,姚科低頭,問道:“為什麼不殺了我們?”
“該你死的時候你也躲不掉,”那沙啞的聲音更像是從大漢的身體中發出來的,康塗心裡歎了口氣,心道:“不要慌,不要怕……”
姚科舉著雙手,微微低頭看著那人在自己身上摸索,忽然那人摸到了什麼,頓了一下,在掏東西的時候指著康塗的背的槍口微微偏了那麼一分,姚科一翻手飛快地從袖口中夾出一支細細的針管,直接插/進了男人那粗壯的脖子上,那人瞬間反應過來,姚科一手打偏他握槍的手,膝蓋頂上那人的胸口,那人痛哼一聲,跪倒在地,姚科狠狠地踩在他的手上,迫使他放下槍,俯視著他說道:“我真的要懷疑一下你們公司的業務能力了。”
康塗回過頭來,看著他們,說道:“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很多,”姚科處理了男人,一邊扒衣服一邊說,“冇有傘的孩子需要努力奔跑,聽過冇?”
康塗笑了,也蹲下來跟著脫掉他剛纔解決掉的那個男人身上的衣服,看來想硬逃出去還是有點難。他問道:“你剛纔在屋裡的那管針劑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的。”姚科說,“冇有假的。”
他這時候已經穿上了衣服了,衣服有些大,不過他裡頭還穿著一件外套,倒是冇有差很多,再把帽子套上去,就幾乎能亂真了。
康塗也加緊速度武裝好了,換了衣服就不適合再躲藏,他們沿著路邊裝著巡邏,此時已經快要天亮。
姚科忽然拍了一下康塗,康塗現在有些緊張,反應有點大,姚科指了指一家關著門的店內擺放的衝浪板,康塗認識這個東西,他們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就是坐了這種東西,可以飛,非常快,傻瓜操作。
倆人一對視,想法一致,康塗望風,姚科用揮了一下鐳射槍,當作劍用,直接將那不知材質的透明的櫥窗切開兩條線,然後一腳踢碎,小跑進去拎起了一塊跑了出來,等他踏出店麵時,警報聲延遲十秒鐘,開始四起,康塗搭上姚科的肩膀,衝浪板自動綁上了他倆的腳固定住,倆人一衝而去,康塗差點被甩下去,堪堪穩住之後回頭,瞳孔一縮,瞬間把槍掃射,下方已經聚過來了兩個人,用了什麼東西瞄準了他們。
康塗直覺那不是什麼好對付的東西,喊道:“姚科!”
姚科會意,一咬牙說道:“抓緊我!”
兩人速度加到最快,幾乎與地麵垂直,衝了出去,康塗抓緊了姚科的肩膀,然後騰出一隻手開槍,卻見下麵的什麼東西直接衝著他們追了過來,彷彿是有眼睛一般,姚科也看見了,便道這個東西根本冇辦法擺脫,康塗眨眼間想到他站在姚科的身後,瞄準的時候應該瞄準的是他,於是回過頭去看著那顆追來的子彈,他道:“向上!快!”
姚科明白他的意思:“彆廢話!”
說著更向前衝去,康塗說道:“讓它打中我就可以了。”
姚科好像根本冇有聽見,他已經將速度加到了極致,康塗出現了非常嚴重的不適,連眼睛也睜不開,忽然間,姚科大喝一聲,康塗纔看見眼前是他們第一天來的時候站上去的那座高架橋。頓時知道了他想乾什麼了,康塗說:“你太冒險了!”
姚科直直地用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衝著那座橋飛去,身後的那顆子彈緊追不捨,這樣的航線實在無法甩開,眼見著越咬越緊,康塗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已經要飛出體外了,就在這個時候,忽然間姚科向上一挑,幾乎擦著橋體飛了出去,那顆子彈直接打進了橋上。發出了一聲可怕的響聲,康塗後怕不已,這個東西打進他的身體,就算是儘力避開了要害,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
速度和高度慢慢地降下來,姚科直接掉在了地上,趴在地上瘋狂地嘔吐,康塗本來還能忍一忍,看到他這樣子也忍不住了,倆人對著海一起吐到胃裡空空。
康塗卻更難受了,躺在地上感覺自己好像是要死了,每一次劫後餘生他都有這種感覺,好像是那本來躲開了的致命一擊真的打在了他的身上,他四肢疲累痠軟,內心一片痛苦,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他陷入一種不確定自己是死是活的狀態中,他想他應該是還活著,那麼他又開始不確定他是否值得這生命的又一次饋贈,他背上了這樣的饋贈卻無法給這生命什麼,這樣的壓力令他很累。
姚科率先站起來,冇有提剛纔的事情,遞給了他一隻手:“走吧康仔,我們還冇開始呢。”
康塗就隻好又掙紮著坐起來,緩了一下,吐出一口氣,站了起來,兩人往陳宏的座標趕去。
想來往後也是危險重重,康塗其實對結局不報什麼希望,他的策略就是不思考結果,隻看當下。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康塗非常遺憾他冇能跟趙政好好地告彆,也許趙政已經忘記他,他被抹去了記憶,過著認識康塗之前時他過的日子,也冇什麼不好,至少那樣他能少一些痛苦,不需要揹負著離彆的沉重。
但康塗再次勇敢地坦誠地麵對自己的內心,他知道自己不希望趙政忘記自己,無論是愉快還是悲傷,他都希望趙政如自己一樣一一深刻地記住,這是他們一起走過的路,康塗自問實在是不夠偉大,能讓自己在趙政的生活中消失得了無痕跡。
如果那個能夠控製趙政的記憶的按鈕在康塗的手中,他會選擇讓趙政忘記,如果不是在他的手中,不會強迫他做出選擇,他則殘忍地希望趙政永遠地記住他,刻入靈魂地思念他。
此時天已經大亮,陰冷的日光吝嗇地照在大地,康塗和姚科原本冇有什麼計劃,打算直接硬剛,但是卻在到了門前的時候,被突然出現的一個人打斷了。
一個高大的捲髮男人穿著白色的軍裝,腰間繫著的腰帶將他結實的腰身顯露無疑,他被身後的眾人簇擁著走出來,康塗瞬間瞪大了雙眼。
姚科說:“百餘威。康仔,天無絕人之路,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