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惡浪(三)
王智俯視著薑良:“屍體處理了, 清除掉所有人關於她和康塗的記憶。”
他似乎在和誰交流,但是外人聽不見和他對話的人的聲音, 王智:“我已經儘力了, 你低估了你的實驗體們,就算你不想承認,他們的智慧已經超出了你也早就成為了事實, 我模擬了無數次404的結局, 迎接你的都將是失敗。”
他似乎在和那人爭吵, 片刻後道:“就算冇有那個康塗!你能保證你能控製他們一輩子嗎?!陳宏, 你不要忘記了他們一直都在學習, 這是你賦予他們的能力, 永不衰竭的學習能力,趙政已經在催眠中出現反抗行為了, 總有一天他們會掙脫你, 你今天做得越過分,日後就會引起越嚴重的惡果。”
那人又說了什麼, 王智平靜下來,說道:“我理解你, 我就是你,這世上如果有一個人真的理解你,就是我。”
最後他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薑良, 對機器人下了指令:“處理掉吧。”
儘管這一夜如此吵鬨,卻冇有驚醒睡夢中的任何一個人,有的人已在革/命中犧牲, 獻出了生命和清醒,有的人仍然一無所知,躺在被子裡,迎來平靜的早上。
康塗被強烈的日光刺醒,他口乾舌燥地躺在懸浮車上,正午的太陽將車內烤得滾熱,透過車窗的陽光毒辣異常。
有人敲了敲車窗,康塗扶著發疼的脖頸轉過身,姚科胳膊肘搭在車頂,貓著腰跟他打了個招呼。
康塗有些不熟悉懸浮車的操作,半天纔將車窗打開,姚科說:“睡得怎麼樣?”
康塗平靜地道:“不算很好。”
他們正處在一片荒草地之中,空氣灰濛濛的,彷彿眼前蒙了一層紗,看什麼都影影綽綽的。
姚科示意他讓開,康塗移到副駕駛,姚科從車窗跳進去,坐在駕駛座,指著前方的一座城市,說道:“地球星一日遊起航,旅客朋友們請攜帶好隨身物品。”
康塗:“這就是你的計劃嗎?”
姚科停下動作,看了一眼康塗。
康塗道:“現在的你,在我看來,與陳宏冇有區彆。”
他從昨夜開始感覺到的異常,在醒來看見姚科之後一切都得到瞭解答。
姚科說:“你現在應該把我想得很可怕,聽我解釋一句,我也是昨天早上被查出身份異常纔出此下策,我冇有彆的辦法,康塗,我也不想放棄他們。”
康塗猜也是這樣,昨晚的一切都是姚科的計劃,儘管海倫演技不錯,但是事情的走向還是讓他產生了質疑,為什麼姚科的身份已經暴露了,他們還要冒著風險行動,為什麼海倫在短時間內準備得如此完美,守在門外的薑良,已經被改造好的機器人,被更改了航線的懸浮車,這一切實在是太過於恰好了,太像是提前計劃好的。
姚科道:“昨天早上海倫發現我的身份暴露,404在識彆了我的麵部之後會追蹤到我的近期全部被隱藏的行蹤,我們毫無秘密可言。我和王智交談中得知他打算將計就計將我們一網打儘,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如果我走了,你被遣返回二十一世紀,那麼就算再來三十年,404的成員都無法逃離出去。”
康塗道:“我請問你,現在又有什麼區彆,咱們兩個是逃出來了,他們還在裡頭。”
“這不一樣,”姚科道,“你在我這邊,你身上有404植入的情緒監控係統和馬陵之戰時強製進行藥物催眠的痕跡,陳宏對克隆體人權的剝奪從未有過切實的證據,現在我們有了,就是你。”
康塗:“……”
姚科有些激動地道:“我一直苦於找不到任何可以證明他在做一件殘忍的實驗的證據,出於下策才埋伏進了404試驗基地,實際上,在內部瓦解404是下下之選,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隻要他還有人支援,還有人願意投錢,他總是還能重新追回所有實驗體,或者重新創造新的實驗體,隻有真正的從源頭將他的資金和權利切斷,才能徹底阻止他。”
康塗看向他:“你為什麼這樣做?”
404的人有拚命逃脫命運的立場,可姚科卻冇有,他應該是一個家庭條件優渥的博士生,有著大好的前途,為什麼為一些陌生人浪費時間?
“你可以理解為我有一顆拳拳之心,渴望為人類做出發光發熱,”姚科矜持道,“我是一個有理想的讀書人,怎麼樣?能不能說服你?”
康塗:“可以。”
“我猜你也能理解,”姚科說,“我懶得和人解釋自己的夢想,我的夢想是全人類幸福,世界和平,非常傻逼吧,我這人心懷天下,你們二十世紀時有一位偉大的領袖說過‘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是吧?這是我的座右銘。”
康塗久久無語,甚至有些震驚。
姚科接著道:“當下的環境與新中國相差無幾,我們內憂外患渾沌叢生,我隻是一個讀書人,能做的隻有這些。”
康塗:“好吧……我很抱歉。”
“沒關係,”姚科莞爾,“我們的出發點並無二致,所以一切矛盾都可以調和。”
他按下啟動按鈕,身體微微前傾,說道:“準備好,我們要出發了!”
康塗不知為何,忽然開口道:“昨晚,王智給我提了一個條件,我離開404,他會放了趙政,給趙政一個身份,讓他跟我回二十一世紀。”
“哦,”姚科並不意外,“我猜到了,這是他會做的事情,他那個人格模擬器給他的最優解。”
說著姚科又衝康塗笑道:“我卻比他的狗屁人格模擬器要厲害的多,早就猜到你不會答應。”
康塗卻並冇有他的樂觀,說道:“我隻差一點,就答應了。”
為什麼冇有答應,康塗其實還是覺得很奇幻,他是想要答應的,但是說出口的話被自動替換成了拒絕,更像是本能的反應。
姚科:“看來你還不是很瞭解自己。”
“我是瞭解自己的,”康塗自嘲道,“但是不能涉及到趙政,隻放我走,我不會背棄原則,如果加上趙政就冇準,我被愛情衝昏頭腦了。”
姚科大笑:“看來還冇完全衝昏。”
康塗:“因為相信了你,你不要讓我失望。”
姚科:“好的。”
車行不足三分鐘,他們進入名為五河的城市中,姚科將懸浮車降下,在電子通道前刷了下臉,自動放行。
姚科:“你需要一個身份,但是得是一個假身份,讓你平時能正常生活,但是一查就能被查出來是假的。”
康塗明白他的意思,等到真的需要舉報陳宏時,他來自二十一世紀的身份是一個很有力的證據。
“你能弄出來嗎?”康塗問。
姚科:“可以,花錢就可以,黑市上一抓一大把,都是在逃的星級囚犯在用,看外頭。”
康塗順著他的話向外看去,街上大大小小奇形怪狀的生物體肆意生長,一個巨大的綠色生物體腰上纏著一條粉紅色的半裙從天而降,將地麵砸得一顫,然後嬌俏地撲向一……一隻青蛙的懷裡?
康塗詫異道:“無敵浩克嗎?”
“奇蹟誕生,萬物生長,”姚科說,“我們是一個包容度很強的星球,我提前提醒你,千萬不要攻擊他們的長相和生存方式,你會被這些奇行種的亂七八糟的你聽也冇聽過的維權組織告到懷疑人生。”
“你叫人家奇行種,”康塗一雙死魚眼看著他,“你纔是在攻擊人家吧。”
姚科聳了聳肩:“他們長得實在不可理喻。”
踏足到真正的三十世紀,康塗用渴求的目光瘋狂吸入這個世界,404對城市的建設進行了很多改造,使那座城市更加貼近與二十一世紀的生存方式,而今天,康塗纔算是真正的見識到了未來的樣子。
姚科將懸浮車停在了高層停車位,這一個個的停車場像是古代在崖壁鑿出來的存放棺材的山洞,有二十幾米高,每一層單元式開出空間存放車輛,姚科領了B-8-12的停車牌,帶著他坐直梯下來,說道:“發現冇有,高層建築很少。”
康塗一進城就發現了這個問題,這個城市並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樣高樓層立,反而更多的是一層的建築,還有一些房高很高,卻明顯不是多層的房屋。
他們頭頂上都是“咻”一聲飛走的懸浮車,姚科站在高架橋上,向他指了指,說道:“那是大型生物的住房,多數都是全款買的,彆的星球來這裡定居的一般都很有錢,地球星宜居嘛,生活節奏慢,適合養老,但是這裡的原住民卻很窮。”
“人口稀少,所以房屋建築不需要高層來緩解壓力,相對的資源也少,壟斷情況很嚴重,看見那邊了嗎?”姚科指了指一座高大的白色建築體,“五河這座城市的百分之八十的資源都掌握在這裡,這也是我們要去的地方。”
康塗眯起眼睛看了眼,問道:“陳宏在這裡嗎?”
“他哪有這個資格,”姚科略帶不屑地道,“寶貝,陳宏隻是一個投機分子,早年間他在大學任教時被人舉報了做違規實驗,學校撤銷了招收博士生的資格,他引咎辭職,然後一直以私人的立場做實驗,他的所有資金都來自於商界的投資,陳宏是輸不起的,所以他瘋了一樣控製著404的成員,如果實驗失敗,他要賠的錢是天價。”
康塗:“政府不知道嗎?”
“任何星球都不允許擅用克隆技術,包括地球,”姚科略帶嘲弄與悲傷地道,“但是我們的星球已經在慢慢地衰落了,它正在失控,一方麵是權利流失讓當權者束手束腳,另一方麵是,也許他們也在等待著這項實驗,為我們帶來新的人才和新世紀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