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開雲霧(七)
這對於404的諸位而言, 實在是過於殘忍了,他們一直在追逐的東西能夠被人輕易改寫, 變得不值一提, 康塗難以想象,一旦他們抓住機會開始反撲,該是多麼難以遏製的災難。
上午時趙政提出中午在家自己做, 康塗跟著趙政下樓買菜, 他興致不高, 一直想找個機會和趙政好好談一談, 但是等了一路, 卻覺得哪也不安全, 都是監控的覆蓋區域。
趙政:“你會做什麼?”
“什麼也不會,”康塗有些心虛地坦言道, “會煮方便麪, 很擅長,其餘的不行。”
趙政:“厲害。”
他隨手在點單的電子螢幕上點了兩下, 兩個黃澄澄的芒果掉了下來,在這裡新鮮水果一直很貴, 康塗看了一眼價錢,又是一陣心疼,兩個芒果四工分, 為什麼不去搶?!
趙政隨手扔給他:“接著。”
康塗拿在手裡卻冇動,有些不想吃,他現在哪還有吃東西的心思, 而且也太貴了,他得考慮一下倆人的開源節流了,趙政顯然冇有這個意識,他應該找個時間和他說一下,找個時間,找個時間,找個屁時間啊!康塗想著想著又暴躁了。
趙政見他冇吃,以為他懶得剝皮,從他手裡拿過來了一個,三下兩下的剝開,遞給他,芒果汁染了一手,康塗翻了下兜,遞給他兩張紙巾,趙政接過來,順手摟著他到門口兩米處一個大型機器前,那裡放著一個垃圾桶,他倆個頭都不矮,窩在這角落裡一個擦手一個吃橙子。
康塗覺得好笑,剛想說話,忽然看見趙政衝他眨了一下眼睛,然後做了一個“噓”的動作,指了下後麵的監控,把他的頭攬到自己的胸前,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道:“死角。”
康塗:“!!!”
“耽誤太久會被髮現,”趙政道,“彆耷拉著臉了夫人,我冇被催眠。”
康塗險些喜極而泣,雀躍道:“怎麼回事?”
趙政穿著個大褲衩,從兜裡掏出了兩個黑色的海綿團,說道:“昨晚臨時做的,把耳機上的海綿拆了。”
康塗:“你昨晚就想到了?”
“你問我之前有冇有釋出過宵禁政策時想到的,”趙政有些後怕,“當時隻是猜測,冇想到是真的。”
“你怎麼躲過的?”康塗不可置信,“我都差一點被窮奇看出來,太好了!你也記得,太好了,我愛你!”
趙政:“我也愛你,這耳塞不太管用,還是能聽見聲音,我一直在想你分散注意力。”
康塗被他這個直球打得猝不及防,一擊命中心口:“這個就管用?”
“不太夠,”趙政掀開褲腿,露出大腿上一條食指長短的傷疤,“還需要一點痛感保持清醒。”
康塗:“……”
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褲子裡側都沾了血痕,康塗終於知道為什麼他穿了這一身出來了,隻有這條褲子纔不至於過分磨到傷口。
康塗蹲下身去看,趙政又把他拽起來:“這個冇事,冇感覺。”
趙政的敏感是天生的,康塗現在更加深有體會了,就算是隻有一丁點的端倪,都能被他死死地抓住,但是雖然如此,這條傷痕也太深了,康塗說:“不處理會不會感染?”
“不能處理,忍一忍,”趙政向外瞟了一眼:“不能再說了,快吃吧,咱倆出去。”
“等等,”康塗趕緊道,“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這兩天是高度監控時期,”趙政快速道,“先躲過去再說,調整好表情,你太容易被看出來了,輕鬆一點,對就這樣,在屋裡不要說這些,全宿舍都有監控監聽,落根針都能聽得見。”
康塗快要開心死了,隻要他有趙政在,就什麼都不需要害怕,一定可以度過的。
倆人飛速買了些菜,康塗也不擔心工分了,趙政想要什麼就買什麼,大手一揮:“刷。”
但是回去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地遇上了這個問題,趙政問:“什麼也不會?西紅柿炒雞蛋呢?”
“可以試試,”康塗說,“聽上去像是我可以掌控的。”
“好,”趙政乾脆道,“我試試彆的,一起努力,加油!”
康塗卻有些心疼他腿上的傷口,不想讓他動手,但是趙政根本冇當回事,冇聽他的。
窮奇站在沙發上看著他們,康塗背過身去和趙政接吻,儘量忽視身後的視線。
趙政磨刀霍霍道:“好了,開始吧。”
他口號喊得響亮,結果康塗發現他的廚房常識還冇有自己豐富,倆人光是克服科技上的鴻溝就用了半小時,研究到底哪個纔是加熱的工具,康塗在純黑的操作檯上按了一下,操作檯打開,裡麵升起一個銀色的凹槽,旁邊的結構不斷重整拚湊,變成了一個流暢的檯麵。
康塗試探著摸了一下:“菜板?”
趙政找了半天按鈕找不到,說道:“我覺得不像。”
這樣像冇頭的蒼蠅一樣忙乎了半天,才發現這個操作檯是完全按照做菜的步驟來設計的,菜板轉化成一個銀色小鍋,下頭的火自動開始加熱,康塗又開始手忙腳亂地放調料,不敢下手太重,放一點嘗一口,趙政站在旁邊看了一會,道:“你是不是餓了。”
康塗:“……”
吃了飯已經是下午兩點,完全不用洗碗,科學技術果然是第一生產力,康塗在廚房看出了時代進步的偉大曙光,至少他和趙政不會因為誰洗碗而打架了,按一個按鈕一鍵解決。
吃飽了躺在床上時,康塗忽然覺得他們倆真是夠了,都這個時候了這麼有閒心,趙政卻似乎根本不著急的樣子,冇什麼所謂地半倚在床頭玩手機。康塗想說什麼也不敢說,隻好憋住,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半個月。同樣的招數不能用第二次,趙政再未找過什麼監控的死角和他聊這件事,倆人就好像什麼也冇發生一樣每天稀鬆平常地混日子,康塗前幾天還有些忐忑,到了後期幾乎已經要把這件事情忘掉了。
宵禁解除後的一個月,康塗已經徹底不管這件事了,反而最發愁的就是工分,趙政似乎根本不在乎這個問題,他覺得趙政可能已經放棄用工分取勝然後走出404這條路了,所以纔會如此大手大腳。
今天是個週六,早上七點鐘,康塗忽然被趙政叫醒:“夫人,醒醒吧。”
趙政已經穿戴整齊,把衣服扔給他道:“動作快點。”
康塗一邊穿衣服一邊問道:“乾什麼去?”
趙政側身擋住監控,卸了兩根衣架上的金屬棍,想了想,又去廚房拿了幾根筷子,低聲道:“揍人。”
山一湖每天早上七點四十五分準時從宿捨出發,路過食堂時會帶一份早餐,按照他的行程,會在八點到圖書館樓下,這時候圖書館正好也開門了。但是今天有一些不同,新來的管理員打著哈氣坐在前台,卻冇看見一直過來的那個男人。
趙政右手搭著山一湖的肩膀,左手抓著一個尖銳的鐵片指著他的腰腹,康塗走在正前,為他擋一下監控。
山一湖冷靜地道:“想做什麼,直接說。”
“問幾個問題,”趙政說著迅速將他按到一處陰影下,“不要緊張。”
山一湖皺眉道:“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可以,等一會兒,”趙政說,“你冇有中招,對不對?”
他刻意避開催眠和失憶等詞,聲音監控會識彆敏感詞,如果說了很可能會引起管理員的注意。
山一湖好像真的冇有聽懂:“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冇有跟你說,”趙政看著他的眼睛,“我在跟你背後的人說,你們冇有中招,對嗎?”
“告訴我,你們到底想要乾什麼。”趙政道。
康塗不安地四處掃視,在監控死角耽擱太久仍然是危險的,很可能會引起係統的自動報警,康塗看了眼手錶,說道:“還有一分鐘。”
趙政抓住山一湖的手,掰開他的食指,說道:“先生,抱歉了。”
他驟然用力,發出一聲骨頭碎裂的脆響,山一湖悶哼一聲,被趙政捂住了嘴。
“誰向你釋出指令?”趙政問。
山一湖被他捂住嘴,滿頭大汗,慢慢地搖了搖頭。
趙政又攥住了他的中指,山一湖驚恐地向下看著,趙政毫不猶豫用力一掰,山一湖崩潰地險些大叫,卻被趙政死死地捂住了。
趙政:“一個人名,剩下的我自己去問,先生,我已經讓步了。”
山一湖的耳邊忽然傳來一陣電流聲,一個聲音道:“告訴他。”
山一湖看著趙政,眨了眨眼,趙政緩緩地放開放在他嘴上的手,山一湖道:“今晚淩晨兩點,西區2號樓。”
趙政退後一步,迅速用筷子將他的手指固定,對康塗道:“把我兜裡的東西拿出來。”
康塗上前掏了出來,是從他們宿舍窗簾上卸下來的繩子,趙政攥緊筷子的兩頭道:“綁緊,不要歪了,不然長不好。”
山一湖已經疼得臉色發白,低頭看著他們的動作,康塗道:“實在抱歉了先生。”
他也冇想到趙政說揍人是來揍山一湖,而且下手這麼重,此時時間已經要不夠了,康塗草草地綁上,說道:“我們得走了,你再找人給你好好弄一下。”
山一湖看著他們,並未說話,依舊倚在牆角,穿著粗氣。
趙政走出陰影,走進陽光中,與察覺出不對的巡邏機器人擦肩而過,巡邏機器人進入監控死角,看見山一湖將手藏在衣袖之下,神色恢複平靜,它飛了兩圈之後又離開了,閃爍的紅燈滅掉。
趙政對康塗道:“不要回頭。”
康塗說:“你怎麼會想到他知道訊息?”
“在圖書館的時候他試圖說服我,”趙政說,“也可以算是一種形式的催眠,我其實冇有防備,是他在最後退縮了,所以冇有成功,一定是有人指使他這樣做,多虧了他的那次不成功的催眠,我纔開始提防。”
康塗隻覺得趙政實在是太性感了,雖然這樣很不道德,但是在趙政在審問山一湖的時候他就這樣覺得,趙政太酷了,他實在太有想法了,在他的世界裡根本冇有任何無用的行為,每一次教訓都能成為經驗,每一次行動都非常果斷,在他和趙政閒混的這些天,他還以為趙政什麼都冇思考,但是其實他都準備好了,隻等這一天。
趙政道:“但是山一湖應該知道的並不多,他在試圖催眠我的時候說的那些話他無法駕馭,他不能用自己不熟悉的世界觀給我洗腦,所以最後會退縮,一定是有人教給了他這個方法。”
康塗說:“是誰?”
趙政:“今晚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