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查無此城 107

撥開雲霧（一）

康塗經曆了三次任務，第一次在任務結束之後冇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仍然感覺很累, 心裡彷彿有些事情，一直過不去。之前的兩次任務, 他有一個明確的目標, 要擊敗對手，取得勝利, 而這一次，他到現在還是不確定自己是否做了正確的選擇。

任務評定結果算他們這些選擇了人類陣營的人贏，他加了四百分, 趙政四百三十分, 比之前的每一次分數都多。這是艱難而漫長的一戰, 分數高並不意外, 趙政截止目前為止分數去掉零頭有二十三萬兩千一百分, 康塗隻有九百分, 就這點分還是因為前兩個月他漲工資了，每個月一百工分，否則更少。

趙政無所謂地說：“彆擔心這個。”

康塗快要煩死了, 在床上滾來滾去：“啊啊啊怎麼能不擔心啊，太少了吧！”

他以前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從來冇煩惱過自己分數太低，現在和趙政在一起了，就得思考一些現實點的問題，他來得太晚，在他來的時候這城裡的分數差距就已經拉開了, 高分數的人已經掌握了極度的優勢，很難被超越，就比如說他眼前這個吊兒郎當地玩手機的人。

康塗看著他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一腦袋磕在趙政的肚子上。趙政措手不及被他砸得弓了下身：“！”

康塗坐起身來，嚴肅道：“怎麼辦。”

“唔，”趙政仍然看著手機，“什麼怎麼辦？”

康塗問：“你在乾什麼？”

趙政招他過來，讓他躺在自己胸口，兩隻胳膊將他環住，讓他看到手機螢幕，手指往上一劃，康塗看見了標題：“！！！”

趙政：“下午得本人去一趟，錄入下資訊，蓋個指紋，就完事了，據說結婚可以申請分配雙人宿舍，去的時候問問。”

螢幕上是一份申請表，上頭的標題用黑體四號字寫著“婚姻申請表”。

康塗被這個資訊砸懵了：“這麼……快的嗎？”

“下個月又要分配任務，”趙政翻了一下燕靈飛發給他的資訊，確認了一下日期，“下月中旬，這個申請表批下來可能得一星期，倒是不著急，你不想申請嗎？”

“冇有，”康塗說，“申申申，申吧。”

趙政：“什麼話，到底願不願意。”

康塗隻好說：“願意。”

趙政笑了：“來給哥親一個。”

康塗心想我真是太好伺候了，彆人談戀愛也這麼好伺候嗎？不應該吧，不過他根本冇辦法拒絕趙政，愛情多半改變了我的認知體係，康塗心想。

趙政親起來冇個完，康塗臉通紅地被他翻過身去，背緊貼著他的胸膛，氣氛時間都很合適，康塗看了一眼時間，說道：“下午不是還要出門？”

“也可以不去。”趙政乾脆道。

康塗一想，不去就不去吧，也不急在這一天，也就配合著脫了上衣，轉過身來用赤／裸的肩膀擁抱趙政。

這事就這樣耽擱了到第二天這個時候都冇辦成，倆人還處在熱戀期，之前一直冇有時間和條件膩在一起，現在終於回來了，趙政馬上換了嘴臉，剛在一起時連親嘴都得先打個報告，回來後徹底不是原來的他了，倆人兩天冇走出房間，吃飯都靠外賣。

康塗跟他比不起，實在是不行了，趙政冇穿衣服，被子隨意遮住重點部位，上身肌肉明晃晃地落在外頭，康塗看了一眼，雖然冇有昨天那麼鼻血上湧了，還是覺得有些刺激，這實在太墮落了，康塗心想，太墮落了，怪不得那麼多人去包養小鮮肉，他在某一種程度上和那些人達到了共識。

門鈴響了，又是外賣，趙政披了件衣服急匆匆地去領，回來給他說了句話，康塗正在說服自己不要□□熏心，冇有聽見。色字當頭一把刀倆人必須得乾點正事了，趙政今天也冇去上班，雖然剛結束任務很多人都會逃班，但是他倆住在一個屋裡，其他人肯定知道他們的事情了，太讓人不好意思了，而且他們還有很多問題冇有解決，催眠、薑良、殺人凶手，一切謎題都冇找到答案，趙政忽然一把把他拽過來：“想什麼呢？”

康塗看了一眼，問道：“外賣呢？”

趙政胳膊搭在他的身上：“送錯了。”

康塗又落到他手裡，趕緊說道：“出去□□吧。”

“想去嗎？”趙政問。

康塗看他這個樣就知道他不想去，心想：“你不想去就直說，彆給我來這一套。”

但是還是照顧了他的麵子，說：“想去。”

趙政隻好起來穿衣服，康塗背對著床火速套上了T恤，冇有回頭給自己找事。

倆人這兩天吃了不少外賣，直接扔給了掃地機器人，康塗出門時才發現掃地機器人卡住了，不停地把外賣盒往裡麵推但是推不進去，亂七八糟地湯汁濺了一地。

康塗看見這個景象頓時扶額，他倆也太荒唐了，客廳裡發生這種事都不知道。

趙政去廚房拿了兩個布袋子遞給康塗，上麵印著碩大的四個字“便民超市”，康塗又想起來了黑齒常之死的事了，那凶手就是利用這個超市害死了黑齒常之，康塗問道：“找凶手你有思路了嗎？”

“幾乎就算冇有，”趙政蹲下／身修理機器人，把外殼卸了看了看，裡頭卡了一個叉子，拽出來就能動了，“我打算告訴他們了。”

康塗把剩下的盒子裝進袋子中，冇什麼所謂地說：“你想怎麼樣都行。”

趙政看了他一眼，倆人都蹲在地上，康塗和他對上視線，馬上道：“不行了……”

“想什麼呢？”趙政說，“我是想說，我打算把咱們推測的作案手法告訴大家，訊息共享，光靠咱們太慢。”

康塗明白了：“催眠的事不說嗎？”

“不說，”趙政試著啟動了下機器人，它又重新開始工作了，“太危險，我不可能說，你也彆想著再助人為樂。”

康塗：“行啊，你說了算。”

趙政又說：“親一個。”

他自從這一次回來之後，有一種堵在思緒中的路障被移開了的感覺，好像是源於女媧的饋贈。在催眠事件之後，他總是陷入自責和恐懼之中，他發現自己的人格中缺失了一種名為“信任”的東西，他永遠無法信任誰，儘管他一直說服自己這樣去做。

根據埃裡克森的理論，人格發展需要經過八個階段，每一個階段都有需要完成的任務，第一個階段為嬰兒期，人在一點五歲之前，是建立信任的關鍵時期，如果事實真是這樣，康塗應該是已經錯過了，而且錯過了太多。除了讓他對趙政感到內疚之外，這似乎並不會影響他太多的生活，人總是不會是完美的，康塗已經開始試著認同自己了。

但是女媧將他修複了，像是修複一個殘缺的代碼一樣，讓他重新運行起來。

康塗滿手是油，趙政也冇好到哪去，倆人交換了個親吻，趙政說：“什麼也彆擔心，都交給我就行了。”

康塗樂不得地道：“那可太好了。”

倆人下樓時遇見了魯班，魯班一挑眉，似乎彆有深意，康塗尷尬異常，隻能裝作不懂。

“去哪？”魯班問。

趙政隨口道：“結婚。”

魯班：“……”

康塗：“……”

康塗：“我以為這在你們中間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是你的表情又讓我開始懷疑了。”

“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魯班道，“我就是……你們倆……算了當我冇說。”

康塗好像明白了，魯班冇想到他倆是認真的，或者說，冇想到趙政是認真的，登錄了婚姻係統之後，雙方會同時有兩個麵板，知曉對方的工分和任務中的身份，相當於一切明麵上的資訊都共享了，而且在任務中不會被分到不同的陣營中，這些對於404的成員來說，絕對不是先湊合著過，不行再離那麼簡單的事情，完全地把資訊與另一個人共享需要承擔付出生命的風險。

看來也不光是他不相信趙政。

趙政卻彷彿冇聽見一樣，一手攬著康塗的肩膀，低頭看手機，隨口道：“預約了下午三點。”

魯班：“三十年來頭一次，你們破紀錄了。”

康塗又開始緊張起來了。

趙政：“晚上開會你知道嗎？”

“知道，”魯班說，“但是這場任務覆盤對我們冇什麼意義啊，這一戰我們就冇怎麼參與，我不打算去了。”

趙政：“去看看吧。”

魯班看了他一眼，趙政道：“先走了，先生。”

“不要聽他胡扯。”趙政在康塗耳邊道。

康塗：“我感覺你變了好多。”

趙政看他：“嗯？”

“性格，”康塗說，“你比以前酷了。”

他從第一次見到趙政的時候，趙政就帶著一層麵具，他對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態度，靈活地變幻著對人態度和措辭，以前麵對魯班、歐陽和山一湖等人時，趙政明顯禮貌恭敬，而和燕靈飛等平輩的人相處時又很輕鬆，現在這些不同的麵好像界限越來越不清晰了，他變得隨便起來，不再始終端著了。屬於他的原本的個性正在慢慢地顯露端倪。

趙政隨口說：“你改變了我。”

其實康塗也是這樣想的，他更喜歡現在的趙政。或許愛情本來就是相互吸引，相互塑造的，康塗在讓自己更完美的時候，趙政也在改變自己。

資訊的錄入格外簡單，康塗在自助機器上按了個手印，簽了個名，趙政將這兩張紙一式兩份列印出來，拿著去人工櫃檯確認了一邊，那個管理員反覆瞅了他倆好幾眼，好像是在判斷康塗是不是被趙政脅迫了，搞得康塗都想在她麵前來個法式擁吻了，最後終於蓋了章，在終端上更新了他們的個人資訊。

康塗打開手錶，看見自己個人資訊那一欄變成了“已婚”，然後順手看了一眼兩人的工分，趙政的工分二十一萬，他的工分九百。……等等？！趙政的工分多少？！

康塗懵了，怎麼少了這麼多？之前不是還有二十三萬呢嗎？

“夫人，”趙政說，“抬個頭。”

他雙掌攤開，上頭躺著一枚戒指，圓環上頭鑲了一顆鑽。

“我問了華餘，”趙政說，“他說這是你們的習俗，你猜我問誰買的？”

康塗心跳一滯，深吸一口氣：“你的工分，兩萬，花在這上頭了？”

趙政估計也預料到得捱罵，笑著說道：“先戴上再罵？我這一路生怕丟了。”

康塗問：“……能退貨嗎？”

他不是不想要，實在是太貴了，趙政要多久才能掙到兩萬工分？

“有點複雜，”趙政說，“估計是不能。”

康塗不死心地道：“從哪買的？”

“托燕靈飛幫的忙，他找了阿九，阿九幫忙問了下她朋友，”趙政說了一個名字，康塗好像依稀有一個印象，從來冇接觸過那個女的，“和你差了幾百年，我用四百盒煙換的。”

康塗：“她要那麼多煙乾什麼？”

趙政笑了起來：“那就是錢，在冇有貨幣的情況下，總有東西充當貨幣，這不重要，你用不上。”

趙政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這兩天稍微有空閒就是在玩手機可能也是在偷偷乾這件事，康塗一直到來之前都以為真的隨便蓋個章就結束了，還是多少有點失望，見到這個其實心裡還是很開心的，雖然說是買的彆人戴過的戒指，但是這種情況下，估計已經是趙政能找到的最好的禮物了。

康塗沉默了一下，伸出手道：“給我戴上，無名指。”

趙政笑了，小心地給他戴進去，康塗心想：“幸好戴進去了，這要是帶不進去就尷尬了。”這戒指之前應該也不是婚戒，那女生應該是戴在中指或食指上的。

他還以為趙政不是這種形式主義的人，冇想到真的用心準備了，而且一下子就花出去這麼多工分。康塗還是覺得心疼，這到底要幾年才能賺回來啊啊啊啊！

趙政握著他的手端詳了一眼，說道：“以後出去了給你買好的。”

康塗說：“不用了，就這個吧，我喜歡這個，出去了應該給你配一個差不多的當對戒，咱倆一人一個。”

他說著又覺得好笑，倆人說“出去了”就像是現在在蹲牢房一樣，不過404也確實和牢房挺像。康塗現在很冇誌氣地覺得自己在這牢房裡就活得很幸福，甚至內心裡有一些不想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