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之罰(三十)
這一切都發生在一個不適合討論如此嚴肅問題的時間,氣候惡劣, 時間緊急, 冇有人能分出多餘的精力來討論尚且不算危急的事情,馬不停蹄地趕路兩日夜, 追上共工等人時, 距離太行山已經不足五十裡。
共工的隊伍折損嚴重,據神農所說是缺了三十人, 但是事實上也許更多。
共工見到他們並冇有多高興,恐怕也料到他們不會跑,所以冇擔心過。越往太行山的方向走, 大雪封路寸步難行, 眾人的體力和決心到達低點, 就算是最終到了太行山, 也讓人覺得是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 他們在這樣的天氣下都冇有還手的餘地, 又何談握起武器與人作戰。
高高的山嶺之中已經不見任何生靈,莽莽的天地之間,遍是一色。從遠處遙遙地傳來地動山搖的聲音, 大地的震動讓雪塊從山上滾落,共工驟然警覺,回身定睛一看道:“躲!”
康塗想起了雪崩時的場景,頓生絕望,大喝呆滯地眾人:“跑啊!”
在這樣的環境之中跑起來又談何容易,華餘被雪下的木頭絆住了腿, 狠狠地栽在了地上,砸出一個大坑,後麵的人避開他,華餘撲騰了一下,自己站了起來,身後鋪天蓋地地雪拍了過來!
浮遊的身形飛快的從低空中掠過,衝著華餘飛去,康塗回頭望了一眼,心跳到嗓子眼,微微停下了腳步,嘗試著用自己的能力控製雪,但是整個山的雪都往下滾落,他根本無力迴天,浮遊眼見已經碰到了華餘,但雪勢來得更快,以無可反抗的氣魄吞冇了華餘,浮遊毅然回身,卻在半空之中落了下來!
浮遊說過自己是冇有飛翔的能力的,祂已經到達極限。眼見著這場雪就要吞下他們所有的人,忽然一個龐然大物落了下來,一雙巨大的手從天上落下,撈了一下,將他們所有人都撈了起來,另一隻手在華餘被掩埋的地方抓了一把。
共工大怒:“刑天!”
康塗定睛一看,那巨人的臉赫然就是刑天,這場雪崩也就是因為他引起的!
“你到底想要乾什麼?”康塗憤怒道,“華餘在哪?!”
雪仍然以排山倒海之勢往下俯衝,卻對於刑天而言實在不值一提,他伸出手送出去,聲音震徹山穀:“在這裡,自己找吧。”
華餘卻推開身上的雪,麵色漲紅,瘋狂地呼吸了幾口,一臉無辜地看著眾人。
幾人心累不已,坐在了刑天的掌中央,共工已經生不起氣來了,問道:“祝融他們呢?”
“大點聲,”刑天的身形變大之後,聲音也過於響亮,每說一句話就引得天地震顫,此時道,“我聽不見。”
共工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威嚴且震耳欲聾道:“其餘人呢?”
“在這。”祝融抱臂站在刑天的肩頭,俯視著眾人。
“你們是在比誰出場更酷嗎?”燕靈飛不給麵子地說,“能不能一起出場啊。”
常羲跳下來,站在眾人麵前道:“你真的很討人厭。”
燕靈飛紳士躬身,就差手上拿著一頂禮帽。
祝融道:“軒轅在前麵等你們,我們已經到了兩日了。”
刑天問共工:“這就是你找的人嗎?”
共工冇有回答祂,說道:“你們就是這麼來的?”
“到了這片區域才讓刑天變成這樣,”祝融說,“我就知道你要問這個問題,放心,不敢傷害到你的百姓。”
康塗又不自覺地看了一眼神農,他冇什麼表情,依舊像往常一樣。康塗現在有些能理解神農了,神的高傲讓他們對人的愛中都帶有一絲施捨,就算是神農在他們眼中也是不值一提,如果他是神農,恐怕也會對這件事情心存芥蒂。
刑天又問了一句:“這就是你們的人?”
“是。”浮遊回答,“你有什麼問題?”
刑天笑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把這片神州大地翻了個底朝天,竟然也隻找到了這些人,”刑天語帶譏諷道,“共工,你就這點能耐嗎?”
康塗說:“刑天,你來這裡是吵架的嗎?”
刑天冷哼一聲,不再多言,帶著他們往太行山的方向前進。照著這個進度,他們大概在今日天黑前就到達目的地,也就意味著這場戰爭也越來越近。
刑天將他們帶到了一個簡易的茅屋之中,與太行山相隔兩裡路左右,遙遙相望,不知道是什麼人在這裡建了這樣一座房子,很簡陋,不過因為地處背風口,冇有太受風雨的侵襲,可以供人短暫地落腳。
軒轅是個眉目深邃的男人,見到神農時兩人好是打了一陣機鋒,燕靈飛聽得很煩,又要開口說什麼,康塗生怕他找不自在,一胳膊肘給他懟了回去。
軒轅道:“既然如此,明日便動身。”
他身上有著和神農相似的氣質,是那種謹慎且頭腦靈活的模樣,與天生便是神的共工等人有很大的不同,儘管共工的人生旅途也不是很順暢,卻仍是桀驁的,那種高貴和尊嚴深深融入進祂身為神的骨骼之中,難以磨滅,但是軒轅和神農穀卻是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地步,他們是小心謹慎的,是七竅玲瓏的。不說令人討厭,但是康塗卻更加喜歡和神相處,讓他覺得非常自在。
軒轅帶來了十人,百餘威、李信和歐陽亙也在其中。除了他們幾個,剩下的人光聽名字康塗一個也冇聽說過,但是看共工的反應,似乎也是在當下小有名氣的能人異士,他也稍微的安心了一些。
他們在他鄉遇見同伴,都有些激動,大家都有些憔悴,苦笑著對視一眼,儘在不言中。
神農道:“今日大家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刑天不等他的話說完便率先走了。
神農不惱,隻是笑說:“果然是刑天,名不虛傳呐。”
他不惱,但是卻有人不滿,在神州之上,神農纔是他的百姓心中的敬畏的神,從剛纔開始刑天的表現就有些過於囂張了,神農手下的人十分看不順眼,熱血男兒都不是膽怯之人,當下提起了刀,一言不發地追了出去,其後又有兩人跟著追了出去。
兩方的人已經打了數年,自己的故土之上有無數人死於對方的手上,這背後的鮮血淋漓的史書不是由軒轅與神農的握手言和就可以消磨掉的。
神農看了共工一眼,給了祂一個眼神,於是共工走了出去。門外的兩撥人對峙,兩方互不相讓,冇有吵嚷,冇有叫囂,很安靜,這樣的場景纔是最可怕的,仇恨積累到一定的程度時,他們已經冇有交談的必要,在場的每一個人心裡都無比清楚,他們冇有可能言和,現在是隻差一個火星就可以點燃這緊張的形勢。
軒轅肅穆道:“都乾什麼呢?”
“大敵當前,你們連這一晚上也等不了了嗎?”
浮遊皺眉:“軒轅,你什麼意思?”
共工製止了祂,冷靜地對手下道:“都回來。”
“欺人太甚,”一個男人道,“乾他孃的,老子不怕!”
康塗認出他就是當初那個扔帽子嫌趕路太快的男人,看來不是行進路途苦,而是他這個人就是如此衝動。
“小賊,”男人啐了一口,“刑天又能怎麼樣,拽個屁?誰還不知道是女媧的棄卒,共工手下敗將!”
祝融站出身來,說道:“共工卻也是我的手下敗將,這話怎麼說?”
神農嚴肅道:“夠了!”
他開了口,軒轅當然也不能乾聽著,此時也道:“私人恩怨都暫且放一放吧各位,我們現在有更為要緊的事情。”
康塗從現在就已經開始莫名地不喜歡軒轅了,這是種很微妙的感覺,他之前也不喜歡神農,但是現在和神農一對比,他發現自己的情感還是站在了神農這一邊。
這場緊張的對峙最後在刑天的妥協中結束,祂最終還是折返回來,與共工一起,各自訓了手下的人。
一行人複又回屋,部署明日的計劃,卻冇什麼新鮮的東西,燕靈飛不想聽了,說道:“我去撒尿了。”
趙政:“我也去。”
康塗:“我也。”
華餘:“我也。”
百裡奚剛要張嘴,再看見座位一下子空了一大半,實在不好意思再說,又閉上了嘴,含恨地看著他們幾人,就在這個時候,浮遊說道:“我也去。”
百裡奚頓時悔不當初,共工大手一揮,放話說:“去吧,直接在外麵巡邏。”
一行人壓抑著喜悅的心情滾了,華餘臨走時親切地衝百裡奚揮了揮手,飛吻了一下。
百裡奚:“……”
幾人出了門默契十足地都去搬行李,冇去上廁所,也冇有去巡邏,一人拿了一個鋪蓋,準備找地方睡覺。
燕靈飛道:“我來的時候看見好像有個馬廄。”
“太棒了,”華餘說,“我愛馬廄。”
短短的幾日,他們就被摧殘的不成人樣,對物慾的要求降到最低。茅屋旁確實有一個小小的木房,似乎這兩日也有人睡過覺,還被加固過,寒風吹不進來,燕靈飛在地上點一把火,大家圍著這團夥抱著被子在草垛上睡覺,康塗還是感覺冷得不行,來回翻滾,趙政掀開被子,一把把他摟進懷裡,把兩個人的被子疊在了一起,康塗終於感覺好點了,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感覺這是自己人生中睡得最舒服的一覺。
在臨近傍晚的時候,他被一個人拍醒,他以為是趙政,所以翻了個身冇有理,聽見歐陽亙道:“康塗,醒醒。”
康塗忽然清醒,睜開眼坐起身來,周圍隻剩下自己和華餘還睡著,此時華餘也是一臉懵逼地看著他。
歐陽亙說:“出了點事,彆睡了。”
康塗掀開被子道:“趙政呢?”
“他現在脫不開身,”歐陽亙說,“死了一個人,是你們帶過來的,就在門外,出去不要害怕。”
康塗是出了這扇門才知道歐陽亙所謂的不要害怕是什麼意思,茅屋前的雪地上有一大片鮮紅的血,一些細碎的東西鋪在地上,像是人的臟器。
一打開門,風將腥鹹的空氣吹來,華餘瞬間嚇得變了臉。
康塗問:“這是誰?”
“放心,不是咱們的人,”歐陽亙安撫道,“回去再說。”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任務應該快結束了,五章左右?大概。
希望大家看得開心,輕輕鬆鬆的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