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從蜂群任務歸來,並在公會內意外救下蕾比後,羅伊能明顯感覺到周圍目光的變化。
不再是單純的看熱鬨或對新人的好奇,那裡麵摻雜了更多的東西——驚訝、探究,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直接讓高速飛行的凶器“失去”威脅性,這種手段超出了大部分魔導士的常識理解範圍。
“喂,羅伊!”納茲依舊大大咧咧,勾住他的脖子,“你那招到底怎麼弄的?教教我唄!下次和格雷打架,我直接把他的冰塊變得軟趴趴!”
格雷在一旁冷哼:“哼,白癡火爐,你以為那種魔法是誰都能學會的嗎?”他雖然嘴上不屑,但眼神卻時不時瞥向羅伊的右手,帶著掩飾不住的好奇。
艾露莎的指導則更加“務實”了一些。在一次對練中,她換裝出數十把飛劍,如同驟雨般射向羅伊(當然是控製了威力),逼得羅伊手忙腳亂,試圖再次施展“剝離”。結果自然是魔力瞬間見底,頭暈眼花,被艾露莎用木劍輕輕點在額頭。
“太慢了,羅伊。”艾露莎收回木劍,語氣嚴肅,“集中精神需要時間,魔力調動也需要時間。在真正的戰鬥中,敵人不會給你準備的機會。你必須做到更快,更精準,或者……找到其他運用方式。”
其他運用方式……
羅伊喘著粗氣,癱坐在地上,反覆咀嚼著這句話。艾露莎說得對,直接“剝離”概念消耗巨大,前搖太長,不適合正麵快節奏的戰鬥。他需要更靈活,更……取巧。
他想起了之前嘗試的“附加”和“轉移”。既然直接“剝奪”困難,那麼“賦予”或者“借用”呢?
他開始進行更多樣化,也更小心翼翼的嘗試。
他找到馬卡歐(使用紫色火焰的魔導士),在他抽菸時,嘗試將他菸鬥裡飄出的煙霧中那微弱的“嗆人”概念,“轉移”到旁邊的一杯清水裡。結果瓦卡巴喝下那杯水後,猛地咳嗽起來,一臉懵逼地抱怨“這水怎麼有股菸灰缸味兒”。雖然效果微弱且短暫,但證明瞭“概念轉移”的可行性。
他對著訓練用的木樁,嘗試“附加”一些負麵的概念,比如“脆弱”。過程依舊艱難,但持續施法幾分鐘後,他能感覺到木樁表麵那一小片區域的“堅固”概念確實被削弱了,用指節敲上去,聲音變得有些空洞。雖然遠未到一觸即碎的地步,但這是一個明確的進步。
他甚至異想天開地,嘗試將納茲訓練時逸散在空氣中的“熱量”概念,收集並“轉移”到格雷製造的冰塊上。結果自然是冰火不相容,冰塊瞬間炸裂,逸散的熱量也消失無蹤,還引來了納茲和格雷狐疑的目光,以為對方在搞鬼。
這些嘗試大多以失敗或效果甚微告終,每一次都伴隨著精神力和魔力的巨大消耗。但羅伊樂此不疲,他能感覺到自己對這個能力的理解在一點點加深,操控的精細度也在緩慢提升。他開始學著不去“蠻乾”,而是像用巧勁撥動琴絃一樣,尋找著乾涉概念時最省力、最有效的那個“點”。
這天下午,公會裡依舊喧鬨。露西和蕾比坐在角落裡討論星靈魔法和古文,傑德和特洛伊在旁邊插科打諢。納茲和格雷不出意外地又因為一點小事扭打在一起,從大廳這頭滾到那頭。
羅伊坐在稍遠些的桌子旁,麵前擺著一杯清水,正凝神靜氣,嘗試進行一項新的練習——感知並穩定自身魔力的“流動”概念。這是他根據馬卡洛夫關於精神力重要的告誡,自己想出來的訓練方法。
就在他心神沉浸之時,納茲和格雷的戰鬥波及了過來。格雷為了躲開納茲的一記頭槌,猛地向後一退,手肘不慎撞翻了羅伊麪前的杯子。
“啊!抱歉,羅伊!”格雷匆忙間喊了一句,注意力立刻又被納茲的攻勢拉了回去。
玻璃杯傾倒,清水眼看就要潑灑出來,浸濕羅伊放在旁邊的、剛從圖書館借來的魔法理論書籍。
電光石火之間,羅伊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出了手,不是去扶杯子,而是虛按向那潑灑出來的水!
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集中!不是剝離,不是附加,而是一個更簡單、更直接的意念——
“靜止!”
他試圖強行乾涉水流的“運動”概念!
嗡!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嘗試都要強烈的眩暈感瞬間襲來,魔力如同決堤般湧出。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狠狠捶了一下,眼前發黑,耳中轟鳴。
但就在他幾乎要支撐不住的瞬間,那潑灑出來的、理應遵循重力向下流淌的清水,竟然真的在空中……凝滯了!
不是凍結成冰,而是違反了物理規律般地,保持著潑灑出來的動態形狀,如同時間暫停般,詭異地懸浮在書本上方不足一寸的地方!水滴的邊緣清晰可見,甚至反射著公會視窗透進來的陽光,閃爍著晶瑩的光澤。
這違背常識的一幕,恰好被轉過頭來的露西和蕾比看了個正著。
“誒?!!”露西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
蕾比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子上,她推了推眼鏡,死死盯著那懸浮的水流,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時、時間魔法?!不對……冇有時間魔力的波動……這是……?”
就連旁邊打鬨的納茲和格雷,也因為這邊的異常安靜和露西蕾比的驚呼而暫時停了下來,順著她們的目光看去。
然後,他們也愣住了。
整個公會大廳,似乎以羅伊的桌子為中心,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違反重力、懸浮於空中的一小灘清水上。
羅伊臉色煞白,額頭青筋暴起,全身都在微微顫抖。維持這種“靜止”,消耗大得超乎想象,每一秒都如同在燃燒他的生命。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抽離。
堅持了大概三秒鐘。
“噗——”
彷彿一個被戳破的氣球,那凝滯的水流瞬間失去了支撐,嘩啦一聲,儘數灑落在了書本上,浸濕了書頁。
而羅伊也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直接從椅子上滑落,癱倒在地,陷入了昏迷。在他徹底失去意識前,似乎聽到了露西和蕾比的驚呼,以及納茲和格雷跑過來的腳步聲。
“羅伊!”
“喂!你怎麼了?!”
……
當羅伊再次恢複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公會後院的休息室裡,身上蓋著薄毯。米拉傑正坐在旁邊,溫柔地用濕毛巾擦拭他的額頭。
“醒了嗎?羅伊君。”米拉傑的聲音帶著關切,“你魔力透支暈倒了。”
羅伊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米拉傑輕輕按住。
“彆急,先好好休息。”她頓了頓,看著羅伊,眼神複雜,“你昏迷前……做了什麼?露西和蕾比說,你讓潑出來的水……停在了半空?”
羅伊張了張嘴,喉嚨乾澀。他冇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的嘗試,會造成這麼大的動靜。
“我……我隻是想試試,能不能讓它……暫時不動。”他虛弱地解釋,“消耗太大了……”
米拉傑沉默了片刻,輕輕歎了口氣:“乾涉物體的運動狀態……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改變屬性了。羅伊君,你的魔法,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接近世界的‘規則’本身。會長說,這或許是‘概念重構’更深層次的應用——直接定義區域性區域的物理規則,哪怕隻是極其短暫和微小的範圍。”
定義規則?羅伊心中巨震。他隻是想“靜止”水流而已……
“這很了不起,但也非常非常危險。”米拉傑的語氣嚴肅起來,“在冇有足夠的力量前,強行觸及這種層麵,反噬可能會直接摧毀你的魔法迴路,甚至……更糟。”
這時,休息室的門被推開,馬卡洛夫走了進來,臉色凝重。
“小子,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會長。”羅伊低聲道。
馬卡洛夫走到床邊,打量著他:“聽說你差點把公會的物理法則給改了?”
羅伊苦笑:“我隻是……不想弄濕書。”
馬卡洛夫哼了一聲,在他床邊坐下:“不想弄濕書,結果差點把自己弄冇。聽著,小子,我大概明白你的思路了。‘概念重構’,不僅僅是改變事物已有的‘標簽’,更高級的應用,或許是暫時性地‘賦予’或‘剝奪’某些更根本的東西,比如……慣性,比如重力,甚至……因果?”
馬卡洛夫的話如同驚雷,在羅伊腦海中炸響。慣性?重力?因果?!這真的是他能觸及的領域嗎?
“彆好高騖遠!”馬卡洛夫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力道不輕),“你現在連穩定剝離一塊石頭的‘重量’都做不到!剛纔那種‘靜止’的嘗試,在你能隨手重構自身魔力‘恢複速度’這個概念之前,絕對禁止!”
隨手重構自身魔力的“恢複速度”?羅伊聽得目瞪口呆,那豈不是意味著近乎無限的魔力?
“路要一步一步走。”馬卡洛夫站起身,“你的基礎訓練,看來得再加點料了。從明天開始,除了體能和魔力控製,你每天抽兩小時,跟弗裡德學習結界魔法和符文基礎。”
“結界和符文?”羅伊有些不解。
“結界和符文,本質上是利用魔力和規則,對特定空間或物品進行‘定義’和‘束縛’。”馬卡洛夫解釋道,“學習它們,能幫助你更好地理解‘規則’的形態和運作方式,或許對你掌控自身能力有所啟發。弗裡德那小子,在這方麵是專家。”
羅伊恍然,心中湧起感激:“是!會長!”
馬卡洛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記住,小子,力量冇有正邪,關鍵在於掌控它的人。你的魔法潛力無窮,但也如同行走在萬丈深淵的鋼絲上。一步踏錯,萬劫不複。妖精的尾巴是你的後盾,但最終,能駕馭這份力量的,隻有你自己。”
說完,他拄著手杖離開了。
羅伊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回味著馬卡洛夫的話,感受著體內依舊空蕩蕩的魔力和隱隱作痛的腦袋。
定義規則……乾涉物理法則……
“概念重構”的真正麵目,似乎正隨著他的探索,一點點揭開那神秘而恐怖的麵紗。
前路漫漫,危機四伏,但他握緊了掌心那黑色的妖精尾巴紋章。
無論如何,他必須走下去。在這個奇蹟般的公會裡,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