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尾巴公會的喧囂如同永不退潮的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然而,在這片充滿活力的混沌中,吧檯角落卻暫時成了一小片安靜的“低氣壓區”。
羅伊趴在光滑的木製吧檯上,臉頰貼著冰涼的檯麵,感覺自己像一條被曬乾了的鹹魚。僅僅是乾擾蜂群的“群體意識”幾分鐘,帶來的透支感遠超想象。肌肉痠痛,腦袋裡像是有一群矮人在敲敲打打,最要命的是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空虛感——魔力被壓榨得一乾二淨。
“給,這是特製的魔力補充劑,雖然味道有點……特彆,但對恢複很有效哦。”米拉傑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杯冒著詭異氣泡的墨綠色液體被推到他麵前。
羅伊抬起頭,看著那杯彷彿沼澤深處提取物的飲料,喉嚨動了動,最終還是接過,視死如歸地灌了下去。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苦味、酸味和某種草木腥氣的味道瞬間炸開,讓他差點當場吐出來,但隨之而來的一股溫和暖流確實開始滋潤他乾涸的魔力迴路,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謝……謝謝,米拉小姐。”他聲音沙啞地道謝。
“不用客氣哦,羅伊君。”米拉傑微笑著擦拭酒杯,“第一次任務就遇到蜂群,還能用那種奇特的方式協助解決,已經很了不起了呢。會長也看在眼裡哦。”
正說著,一個小小的身影跳上了旁邊的高腳凳。是馬卡洛夫會長。他端著比他腦袋還大的啤酒杯,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後滿足地哈了口氣,這才轉向羅伊。
“小子,感覺怎麼樣?”馬卡洛夫的語氣很隨意,但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
“像被納茲先生用火車撞過,又被格雷先生凍成了冰塊……”羅伊有氣無力地實話實說。
“哼,魔力透支是每個魔導士成長路上必經的一課。”馬卡洛夫不以為意,“你的魔法,‘概念重構’,我活了這麼大歲數,也是頭一次見到如此……貼近‘規則’本身的力量。”
規則?羅伊心中一動,這個詞比“概念”聽起來更加本質和強大。
“直接觸及事物的本質屬性,甚至能影響像‘群體意識’這種抽象的存在……”馬卡洛夫用手指敲著酒杯邊緣,發出清脆的響聲,“潛力無窮,但也意味著極其危險和難以掌控。你今天隻是乾擾蜂群就差點虛脫,如果目標是更複雜、更強大的概念,反噬可能會要了你的命。”
羅伊沉默地點了點頭。他親身感受到了那種力不從心和失控的邊緣。
“所以,在你能真正駕馭這份力量之前,基礎是關鍵!”馬卡洛夫的聲音嚴肅起來,“強大的精神力,是精確感知和操控‘概念’的前提;渾厚的魔力,是支撐你進行‘重構’的燃料;而一副結實的身板,則是承受魔法反噬和敵人攻擊的本錢!從明天開始,你的首要任務不是接取高難度任務,而是給我往死裡錘鍊這三樣東西!”
馬卡洛夫跳下高腳凳,拍了拍羅伊的肩膀(力道讓羅伊齜了齜牙):“魔力控製和身體鍛鍊的方法,公會裡有的是人可以教你。至於精神力……這更多靠你自己冥想和感悟。記住,小子,妖精的尾巴不怕成員擁有強大的力量,隻怕力量失控,傷及自身和同伴!”
會長的告誡如同警鐘,在羅伊心中迴盪。他看著自己掌心那黑色的紋章,用力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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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羅伊的生活變得異常規律且……充實(痛苦)。
天不亮,他就會被精力過剩的納茲從床上拖起來,進行“友好”的晨跑(通常以羅伊累癱在地,納茲把他扛回來告終)。然後是跟著格雷學習魔力控製的精細操作,比如用冰魔法凝結出特定形狀而不散逸(羅伊嘗試用“概念重構”輔助穩定,結果往往是冰雕瞬間崩碎或者變成一灘毫無“寒冷”概唸的水)。下午,他要麼在艾露莎“充滿關愛”的監督下進行體能訓練(負重、對抗,偶爾還要躲避艾露莎換裝魔法變出的武器追擊),要麼就是被瓦卡巴、馬庫斯等資深成員拉著進行各種基礎的魔法對戰練習,美其名曰“積累實戰經驗”。
晚上,則是他獨自冥想,嘗試深入感知和控製自身“概念重構”能力的時間。
這個過程緩慢而艱難。他不敢再輕易對活物或者複雜概念下手,而是從最簡單的無生命物體開始。
他坐在自己狹小的房間裡,麵前擺著一塊普通的石頭。集中精神,開啟那獨特的“視野”。
【石頭:堅硬,沉重,不規則,沉默,曆經風雨……】
他嘗試著,用意念去輕輕“撥動”那個“沉重”的標簽。不是剝離,那消耗太大,而是嘗試“減弱”。
汗水從額頭滑落,魔力絲絲縷縷地流出。石頭本身冇有任何物理變化,但他能感覺到,自己施加的“減弱沉重”的意念,如同泥牛入海,效果微乎其微,幾乎無法察覺。維持這種微弱的影響,依舊讓他感到精神疲憊。
“看來,直接改變固有屬性,消耗還是太大了……”羅伊喘著氣,終止了施法,“或許……可以從‘附加’或者‘轉移’入手?”
他又拿起一個蘋果,感知著【蘋果:新鮮,多汁,甜美,易腐……】
他嘗試將空氣中瀰漫的、微弱的“灰塵”概念,引導並“附加”到蘋果的“新鮮”標簽上。這一次,感覺順暢了一些。雖然蘋果冇有立刻變質,但在他持續的、微弱的魔力作用下,蘋果表皮的光澤似乎黯淡了極其細微的一絲。
“成功了……雖然效果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羅伊看著那個蘋果,若有所思,“‘附加’負麵概念,比直接‘削弱’正麵概念,似乎容易一點?或者說,讓事物‘變壞’,比讓事物‘變好’更符合某種……熵增的規律?”他腦子裡冒出一些前世的科學概念,覺得隱隱有些關聯。
他也嘗試了“轉移”。將一杯熱水的“熱量”概念,嘗試轉移到一塊冰冷的金屬上。過程依舊吃力,但最終,他勉強能讓金屬的表麵溫度升高一點點,而熱水的溫度則相應下降一點點。效率低得令人髮指,消耗卻不少。
日子就在這樣高強度的訓練和摸索中一天天過去。羅伊能感覺到自己的進步——身體結實了些,魔力總量有了一絲增長,精神力的掌控也略微精細了一點。但相對於“概念重構”那看似無邊無際的潛力,這點進步如同杯水車薪。
公會裡的大家也漸漸習慣了這個總是臉色有些蒼白、經常陷入沉思、但眼神越來越堅定的新人。納茲會時不時拉著他“切磋”(單方麵毆打),格雷偶爾會指導他冰魔法的控製技巧(雖然羅伊學不會,但觸類旁通),露西會和他聊天,分享任務趣聞,艾露莎則會在他訓練偷懶時投來“和善”的目光。
直到某一天下午,公會裡爆發了一場比往常更激烈的“日常衝突”。起因似乎是納茲和格雷為了最後一塊草莓蛋糕的歸屬權。
“火龍的——鐵拳!”
“IceMake——地板!”
火焰與冰霜毫無預兆地在公會大廳中央碰撞,爆發出大量的蒸汽和衝擊波。周圍的魔導士們熟練地後撤,騰出場地,甚至還有人開始下注。
羅伊正好坐在不遠處,被氣浪推得一個趔趄。他無奈地歎了口氣,準備遠離這是非之地。
就在這時,一塊被爆炸崩飛的、邊緣銳利的木屑,如同飛刀般,裹挾著納茲火焰魔力的餘威,以極快的速度,直射向正背對著戰場、彎腰撿拾掉落書本的蕾比!
“蕾比!小心!”傑德和特洛伊驚撥出聲,但距離太遠,已然來不及。
蕾比聽到驚呼,愕然回頭,隻看到一點寒光在眼前急速放大,嚇得僵在了原地。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放緩。
羅伊的心臟猛地收縮。他離蕾比更近!幾乎是想也不想,他猛地撲了過去,同時右手下意識地向前伸出,對準了那塊疾飛而來的木屑!
精神在瞬間高度集中!那種奇特的“視野”自動開啟!
他“看”到了木屑上附著的、尖銳的“鋒利”概念,以及那股推動它的、狂暴的“衝擊力”概念!
來不及思考!來不及精細操作!他腦海中隻有一個最原始、最強烈的念頭——
讓這東西停下來!失去威脅!
體內的魔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燃燒!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點燃,視線邊緣都開始發黑。他鎖定那塊木屑,將自己所有的意念,化作一雙無形的手,狠狠地“抓”向了那兩個最具威脅的概念——“鋒利”與“衝擊力”!
剝離!
“嗤——”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彷彿氣泡破裂的聲音。
那塊眼看就要擊中蕾比麵門的木屑,在距離她鼻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發生了詭異的變化。它邊緣那令人心悸的寒光(“鋒利”概念)瞬間黯淡、消失,飛行速度(“衝擊力”概念)也驟降至零。
它不再是一塊危險的凶器,而是變成了一小塊……普普通通的、邊緣甚至有些毛糙的、失去了所有動能的小木片,輕飄飄地,如同羽毛般,擦著蕾比的臉頰,落在了地上。
啪嗒。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原本喧鬨的公會大廳。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違揹物理常識的一幕——一塊高速飛行的尖銳木屑,在即將造成傷害的瞬間,莫名其妙地變成了無害的、緩慢飄落的普通木片。
納茲和格雷都停下了打鬥,愕然地看著這邊。
傑德和特洛伊張大了嘴巴。
蕾比驚魂未定,看著地上那塊小木片,又看了看擋在她身前、臉色慘白如紙、右手微微顫抖、幾乎要站立不穩的羅伊,眼中充滿了後怕和難以置信。
羅伊劇烈地喘息著,這一次的透支感比乾擾蜂群時更甚,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但他強撐著冇有倒下,隻是對著蕾比,扯出一個艱難的笑容:“冇……冇事吧?蕾比……桑……”
話音未落,他腿一軟,向後倒去。離他最近的格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喂!你冇事吧?”格雷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緊張。
整個公會大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羅伊身上。那目光中,不再是之前對新人的好奇或對奇特魔法的驚訝,而是帶上了一種深深的震撼,以及一絲……敬畏。
直接讓高速飛行的攻擊物“失去”鋒利和衝擊力,變成無害之物?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魔法?!
馬卡洛夫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二樓欄杆旁,他看著下方被格雷扶著的、再次陷入虛弱狀態的羅伊,眼神無比凝重。
“剝離‘屬性’……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他低聲喃喃,“在危急關頭,本能地施展出這種程度的‘概念剝離’……這小子……”
他喝了一口酒,壓下心中的波瀾。
“看來,基礎訓練要加倍了。在他能完全掌控這份力量之前,絕不能讓他輕易涉險。”
而羅伊在陷入半昏迷狀態前,最後一個念頭是:
“剝離……原來消耗這麼大……下次……得試試隻剝離一半的‘鋒利’……或者找點彆的東西……‘借’點概念來用……”
他的“概念重構”之路,在血與汗(主要是汗)的澆灌下,於一次意外的救援中,向所有同伴,也向他自己,展露出了其冰山之下,更為詭譎和強大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