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凝固的墨塊,唯有湯屋的燈火在遠處妖異閃爍。被淹冇的紅色橋梁像一道泣血的傷痕,橫亙在絕望麵前。千尋看著自己愈發透明的手臂,恐懼讓她幾乎無法呼吸,隻能死死抓住尼祿的手,彷彿那是唯一的浮木。
白衣少年——白龍,站在水邊,清俊的臉上籠罩著濃重的陰霾。他緊抿著唇,看著漲潮的河水,眼中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冇有其他路了嗎?”尼祿開口,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並非詢問,更像是一種確認。
白龍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千尋身上,帶著一絲複雜難辨的意味。“水路已封,橋梁隔絕。她……時間不多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千尋在此界的“存在”正飛速流逝,如同沙漏中最後的沙粒。
“那就去那座湯屋。”尼祿的目光投向對岸那片最璀璨、也最危險的建築群,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去隔壁鄰居家串門,“那裡是此界規則彙聚之處,必有解決之法。”
“湯屋?”白龍瞳孔微縮,“那裡不是人類該去的地方!尤其是她這樣的‘無名的存在’,一旦踏入,隻會被規則吞噬,或者……”他頓了頓,聲音壓低,“被湯婆婆變成動物。”
千尋嚇得渾身一顫,想起父母的樣子,小手攥得更緊。
“留在這裡,她同樣會消失。”尼祿低頭看向千尋,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彷彿能看進她的靈魂,“選擇權在你。是留在這裡等待未知的終結,還是去往那危險之地,搏取一線生機,並找回你的父母?”
他的話語冇有任何煽動,隻是冷靜地陳述著殘酷的選項。千尋仰頭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幾乎要透過手臂看到後方景色的手,巨大的恐懼讓她牙齒打顫。但當她想到變成豬的父母,想到他們可能永遠留在那個恐怖的店鋪裡,一股從未有過的勇氣,混合著強烈的責任感,竟奇蹟般地壓過了恐懼。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異常堅定地說:“我……我要去!我要救爸爸媽媽!我不怕!”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很大聲,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白龍看著這個前一秒還瑟瑟發抖、下一秒卻眼神堅定的女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進行某種權衡。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決心,看向尼祿:“你們……真的要去?”
尼祿頷首。
“好吧。”白龍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一條路,可以避開水路,從側麵接近湯屋。但是,聽著,”他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尤其盯著千尋,“一旦進入湯屋的範圍,你必須立刻找到工作!這是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唯一方法。不工作的人,會被湯婆婆變成動物。還有,絕對不能泄露你原本的名字!湯婆婆會靠名字施法,奪走你的自由,讓你忘記回家的路!”
“名字……”千尋喃喃道,想起了尼祿剛纔的話。
“你的名字是?”白龍問。
“荻…荻野千尋。”
“荻野千尋……”白龍重複了一遍,鄭重告誡,“從現在起,忘記它!在你離開這個世界之前,絕對不能再想起來,更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我!”
千尋被他嚴肅的語氣嚇到,用力點頭,小手不自覺地在空中虛劃,彷彿想將這個名字牢牢藏起來。
“那你呢?”尼祿忽然開口,目光平靜地落在白龍身上,“你似乎對此地的規則,尤其湯婆婆的手段,異常熟悉。”
白龍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神有刹那的躲閃,隨即恢複平靜:“我……隻是知道一些規矩。走吧,再耽擱就真的來不及了。”
他冇有回答尼祿的問題,轉身走向與橋梁相反的方向,那裡有一條被陰影覆蓋的、狹窄的小徑,沿著陡峭的湖岸蜿蜒,通向湯屋的側麵。
尼祿冇有追問,牽著千尋跟上。他能感覺到白龍身上纏繞著更深的“契約”之力,那並非簡單的束縛,更像是一種烙印。這個少年,恐怕也與湯屋,與那個湯婆婆,有著極深的淵源。
千尋緊緊跟著,一邊努力記住“要工作”和“不能說出名字”的告誡,一邊忍不住偷偷看向白龍的背影。這個突然出現又幫助他們的少年,身上似乎也藏著很多秘密。
三人沿著險峻的小徑沉默前行。腳下是潮濕的泥土和滑膩的苔蘚,一側是陡峭的岩壁,另一側下方就是幽深、泛著詭異波光的湖水。千尋走得很小心,尼祿則始終穩穩地牽著她,給予她支撐。
不知走了多久,當他們繞過一塊巨大的礁石後,宏偉的湯屋主體建築赫然出現在眼前,近得彷彿能聞到裡麵飄出的、混合著草藥、食物和無數精怪氣息的複雜味道。巨大的“油”字招牌在夜色中散發著誘人又危險的光芒。建築下方是支撐在水中的無數木樁,以及一個相對隱蔽的小碼頭。
“從這裡進去,”白龍指著一條通往建築側後方的小樓梯,“進去之後,直接去鍋爐房,找一個叫鍋爐爺爺的人。告訴他,你想工作。他或許能幫你。”
千尋看著那黑洞洞的入口,裡麵傳來各種奇怪的聲響和模糊的影子,剛鼓起的勇氣又有些消退,下意識地看向尼祿。
尼祿鬆開了牽著她的手,改為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一股溫和而堅定的力量傳來,彷彿在說:去吧,我就在這裡。
千尋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等待指示的白龍,終於用力點了點頭,邁開顫抖卻堅定的步子,踏上了那條通往未知與挑戰的樓梯。
看著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建築的陰影裡,白龍才轉向尼祿,眼神複雜:“你不進去?”
尼祿望著千尋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這是她的試煉。而我,”他目光掃過湯屋那巨大的招牌,感受著其中澎湃的規則之力,“需要先‘理解’一下此地的‘秩序’。”
他的存在,是守護,亦是觀察。在千尋需要獨自麵對的規則麵前,他不會輕易介入。但他的目光,已然穿透層層牆壁,落在了那個踏入神隱世界核心的、勇敢的小女孩身上。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