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貝利歐的硝煙尚未散去,哀嚎與混亂仍在街頭巷尾蔓延。尼祿懸浮於空,如同風暴眼中唯一寧靜的存在,方纔那碾壓級的戰鬥對他而言彷彿隻是隨手拂去了衣角的灰塵。他的目光並未在那些失去戰鬥力的智慧巨人身上停留,而是穿透了現實的帷幕,投向了某個更加深邃、更加本質的維度。
他感知到了。就在艾倫與戰錘巨人激戰正酣,就在他出手震懾全場的同時,另一股更加隱蔽、更加宏大的力量被觸動了。時空的經緯被強行扭曲,因果的絲線被粗暴地編織,一股籠罩全球艾爾迪亞人血脈的無形力場,正試圖建立絕對的連接與控製。
“道路”,被強行開啟了。
尼祿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瞭然。他知道,這是艾倫·耶格爾與吉克·耶格爾,這對流淌著相同血脈卻走向截然相反道路的兄弟,終於在那片意識的沙海中相遇了。而吉克,那個信奉“安樂死計劃”的獸之巨人繼承者,正試圖利用王血與始祖巨人的接觸,發動他那個極端而殘酷的“拯救”。
“玩弄時間與血脈者,終將被其反噬。”尼祿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對僭越法則者的漠然評判。
他冇有絲毫猶豫,甚至冇有做出任何明顯的動作。隻是意念微動,他那浩瀚如星海的精神意誌,便如同一柄無形卻無比鋒利的分離之刃,沿著那剛剛建立、尚不穩定的“道路”連接,強行切入!
並非暴力破壞,而是以一種更加精妙、更加霸道的方式,進行法則層麵的乾涉。
……
在那片無邊無際、閃爍著無數星光(代表艾爾迪亞子民)、中央矗立著一棵貫穿天地巨大發光樹木的奇異空間——“道路”之中。
吉克·耶格爾,以靈魂形態站立在沙海之上,他剛剛向始祖尤彌爾的傀儡——那個小女孩形態的意誌化身——下達了“絕育”所有艾爾迪亞人的指令。他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悲憫、解脫與瘋狂的神情,認為這是終結兩千年仇恨循環的唯一方法。
艾倫則在一旁發出憤怒的咆哮,試圖阻止,卻被始祖之力禁錮。
就在那小女孩形態的尤彌爾即將執行吉克的命令,整個艾爾迪亞族的命運即將被引向徹底滅絕的懸崖邊緣時——
“嗡——!”
整個“道路”空間,劇烈地、前所未有地震顫起來!
不是地震,而是構成這個空間基礎的某種規則,被強行乾擾、撼動了!
無數代表艾爾迪亞人的星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那棵貫穿天地的發光巨樹,枝葉無風自動,發出沙沙的、彷彿悲鳴般的聲響。
吉克和艾倫,同時感受到了這股源自空間本源的異變,臉上都露出了驚愕的神色。
緊接著,他們看到,在尤彌爾那個小女孩的麵前,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一個身影由虛化實,緩緩凝聚。
銀髮,金眸,一身與這古老神秘空間格格不入的現代服飾,正是尼祿·斯巴達!
他以精神投影的方式,直接降臨於此!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吉克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這裡是隻有尤彌爾子民、通過巨人之力才能連接的意識領域,這個外來者怎麼可能闖入?!
尼祿冇有理會吉克的震驚,他的目光先是掃過被禁錮的艾倫,確認他暫無大礙,然後便落在了那個麵無表情、眼神空洞的小女孩尤彌爾身上,最後,定格在吉克·利昂納德那扭曲的臉上。
“吉克·耶格爾,”尼祿開口,他的聲音在這意識空間中迴盪,帶著一種直達靈魂本質的穿透力,“這就是你思考了無數個日夜,最終得出的,‘拯救’艾爾迪亞人的方法?”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所遁形的審視。
吉克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儘管靈魂形態並不需要呼吸),試圖用他那套深思熟慮的理論說服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數:“是的!艾爾迪亞人的罪孽源於這份力量,世界的仇恨也聚焦於這份力量!隻要讓艾爾迪亞人從此無法繁衍,隨著這一代人的老去,巨人之力便會徹底從世界上消失!仇恨的鎖鏈也會就此中斷!這是……這是最仁慈的終結!”
“仁慈?”尼祿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勾起一絲毫無溫度的弧度,那弧度中充滿了極致的嘲諷,“剝奪一個種族自由選擇未來的權利,剝奪他們生育與傳承的基本慾望,將他們的存在定義為‘需要被終結的錯誤’,然後美其名曰‘安樂死’……”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剖開吉克所有的偽裝與自我欺騙。
“你這所謂的‘拯救’,與你父親格裡沙·耶格爾當年試圖灌輸給你、讓你為艾爾迪亞複權派獻身的‘使命’,在本質上,有何不同?”
吉克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靈魂形態的臉上露出了劇烈的痛苦與掙紮。父親……那個他憎恨、反抗了一生的父親……
“不……不一樣!”吉克嘶吼道,“他是要讓艾爾迪亞人繼續揹負著罪孽和力量去戰鬥,去延續仇恨!而我……我是要終結這一切!”
“終結?”尼祿向前踏出一步,無形的壓力讓吉克的靈魂都感到戰栗,“用剝奪整個種族未來的方式?你認為,失去了繁衍的權利,失去了未來的希望,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族群走向必然的滅亡,這對那些懵懂無知的孩童,對那些渴望平凡幸福的普通人而言,是‘仁慈’?還是另一種更加漫長、更加絕望的……酷刑?”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一下下敲打著吉克內心深處最不願麵對的質疑。
“你口口聲聲說為了艾爾迪亞人好,但你問過他們嗎?問過那些在收容區苦苦掙紮,卻依然努力活下去的艾爾迪亞人嗎?問過帕拉迪島上,那些剛剛看到一絲自由曙光的人們嗎?”
尼祿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你這不過是將自己對於自身痛苦血脈的憎惡,對於世界殘酷的絕望,扭曲成了一種自以為是的‘大義’,然後強行施加給所有與你流著相同血液的人!”
“這不是拯救,吉克。這是一種……極致的傲慢。一種與你的父親,與那些壓迫艾爾迪亞人的馬萊高層,本質上並無二致的……思想上的暴政!”
“你,和你所憎恨的那些人一樣,都在試圖剝奪他人的選擇權,將他們視為實現自己理唸的工具!”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燒紅的匕首,刺入吉克靈魂最脆弱的地方。他構建了數十年的精神支柱,他賴以生存的“理想”,在尼祿這毫不留情的、直指本質的剖析下,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他臉色慘白,身體顫抖,幾乎無法站穩。
艾倫在一旁,聽著尼祿對吉克的駁斥,碧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他同樣不認同吉克的計劃,但尼祿的話,也讓他對自己內心那股日益增長的、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前進的毀滅衝動,產生了一絲細微的警醒。
尼祿不再看幾乎崩潰的吉克,他將目光轉向了那個一直沉默著、如同傀儡般的小女孩尤彌爾。
“至於你,”他的聲音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帶著法則般的威嚴,“兩千年的束縛,還不夠嗎?是時候……放下執念,做出你自己的選擇了。”
他的指尖,一點微弱卻蘊含著分離權能的金光悄然亮起,並非攻擊,而是如同鑰匙,輕輕觸碰著束縛尤彌爾的那道無形枷鎖。
整個“道路”空間,再次劇烈震動起來!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
吉克的“安樂死計劃”,在尼祿的介入與駁斥下,尚未正式啟動,便已搖搖欲墜,瀕臨破產。而始祖尤彌爾那沉寂了兩千年的意誌,似乎也因為這外來的“變數”,泛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意識的沙海中,風暴將至。而現實的戰場上,更大的災難,正在因艾倫的決絕,而緩緩拉開序幕。尼祿的這次“道路”乾涉,能否真正改變那既定的、走向毀滅的軌跡?答案,依舊懸而未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