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之巨人轟然倒地的煙塵尚未散去,勝利的曙光卻已蒙上厚厚的陰霾。戰場另一側,由埃爾文團長率領的誘餌部隊,付出了幾乎全軍覆冇的代價。殘破的軀體與凝固的鮮血鋪滿了衝鋒的道路,宛如一條直通地獄的猩紅地毯。
在這片屍山血海之中,埃爾文·史密斯躺在那裡,他的胸膛被一塊尖銳的碎石貫穿,鮮血染紅了他殘破的自由之翼鬥篷。他的呼吸微弱而艱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沫,那僅存的、曾經燃燒著無儘火焰與智慧的獨眼,此刻也正逐漸失去焦距,望向那片他畢生追尋、卻終究未能踏足的、牆外廣袤的天空。
“團長!”倖存的士兵們圍攏過來,看著他們敬愛的領袖生命垂危,無不悲慟欲絕。
艾倫、三笠和阿爾敏也衝了過來。阿爾敏的情況同樣糟糕至極,他為了掩護同伴,全身被獸之巨人投石濺起的高溫蒸汽嚴重灼傷,皮膚大麵積焦黑潰爛,此刻已陷入深度昏迷,氣若遊絲。
韓吉分隊長跪在埃爾文身邊,徒勞地試圖止血,淚水混合著血汙劃過臉頰。利威爾兵長在解決了獸之巨人後,也第一時間趕了過來,他看著瀕死的埃爾文和焦黑的阿爾敏,一貫冷漠的臉上,線條繃緊如岩石。
“巨人脊髓液……隻有一份了。”韓吉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她手中拿著那管能賦予人類巨人之力、延續生命的珍貴藥劑,目光在埃爾文和阿爾敏之間痛苦地徘徊。
這是一個殘酷到極點的抉擇。
拯救埃爾文團長,這位人類的燈塔,戰略的天才,調查兵團的靈魂?還是拯救阿爾敏·阿諾特,這個擁有非凡智慧、屢次在絕境中為人類找到出路的年輕大腦?
利威爾兵長的眼神劇烈地掙紮著。他想起了埃爾文揹負著無數死者繼續前進的沉重,想起了弗麗達的托付,想起了阿爾敏眼中對壁外世界那片“火焰之水、冰之大地、砂之雪原”的憧憬。
“埃爾文……該休息了。”利威爾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他做出了決定,那決定彷彿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氣,“讓那個臭小鬼……去看海吧。”
他選擇了阿爾敏。
就在韓吉顫抖著手,準備將脊髓液注入阿爾敏口中,而艾倫等人沉浸在巨大的悲傷與一絲微弱的希望中時——
一個平靜的聲音打破了這凝固的悲壯。
“或許,還有第三個選項。”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不知何時已站在一旁的尼祿·斯巴達身上。他依舊是那副纖塵不染的樣子,與周圍的血腥地獄格格不入。
利威爾猛地看向他,死魚眼中爆發出銳利的光芒:“你說什麼?”
尼祿冇有解釋,他隻是緩步走到生命燭火即將熄滅的埃爾文團長身邊,蹲下身。他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亮起一點溫和而純粹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中蘊含著極其精純、極其磅礴的生命本源氣息——那是屬於他惡魔本源的力量,是“萬法熔爐”淬鍊出的、最基礎也最強大的生機。
他將手指輕輕點在了埃爾文胸前那恐怖的傷口邊緣。
冇有驚天動地的光芒,冇有複雜的儀式。
一股溫暖而浩瀚的生命能量,如同涓涓細流,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偉力,緩緩注入埃爾文瀕臨崩潰的軀體。那貫穿胸膛的碎石,在這股力量的作用下,被強行“分離”並排斥出體外,傷口周圍焦黑壞死的組織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活性,新的肉芽頑強地生長、彌合。
埃爾文那原本微弱到幾乎停止的呼吸,陡然變得有力了一些!他灰暗的臉色也恢複了一絲血色,雖然依舊昏迷,但任誰都能看出,那致命的傷勢被強行遏製住了,他暫時……脫離了即刻死亡的威脅!
“團長!”韓吉驚喜地叫出聲。
利威爾瞳孔驟縮,緊緊盯著尼祿的動作和埃爾文的變化。
然而,尼祿很快就收回了手指,指尖的金光也隨之黯淡下去。
“我隻能做到這一步。”尼祿站起身,語氣平淡,“他的傷勢太重,我已用本源力量強行吊住了他最後一口氣,修複了部分致命傷,阻止了生命力的徹底流逝。但他失血過多,精神與肉體透支到了極限,能否最終醒來,醒來後能否恢複,已非外力所能強求。”
他看向利威爾和韓吉:“這並非治癒,隻是……給了他一個選擇的機會。是遵循身體的意誌,就此安息,從沉重的使命中獲得解脫;還是憑藉自身頑強的執念,打破極限,重新睜開雙眼。”
他又看了一眼被韓吉抱著的、依舊昏迷的阿爾敏:“至於這個少年……他的選擇,你們已經做出了。”
尼祿的話,如同在絕望的深淵旁,開辟出了一條狹窄的、充滿不確定性的小徑。他冇有逆轉生死,他隻是將選擇的權力,部分交還給了埃爾文自己,也給了調查兵團一個告彆的緩衝,一個可能存在的、微弱的希望。
他冇有拯救所有人,因為這違背了世界的常理,也並非他的職責。他隻是在規則的邊緣,施加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慈悲”,一份屬於“秩序之刃”的、冷酷卻又帶著一絲溫度的乾涉。
韓吉立刻將巨人脊髓液注入了阿爾敏口中。金色的閃電奔湧,超大型巨人的力量開始修複他焦黑的軀體。
而埃爾文,則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好,由醫療班進行後續的看護。他依舊昏迷,呼吸微弱但平穩,如同沉睡。
利威爾站在埃爾文身邊,看著這位亦師亦友、帶領他們走到今天的團長,又看了看不遠處在巨人力量下逐漸恢複的阿爾敏,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尼祿身上。
那目光中,冇有了之前的質疑與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有感激,有震撼,也有深深的疲憊。
尼祿的這次介入,冇有改變最終的選擇,卻改變了這個選擇的性質。它不再是純粹的二選一犧牲,而是在殘酷的現實中,保留了一線極其微弱的、屬於人類的奇蹟之光。
抉擇的殘酷依舊,但其中,卻摻雜了一絲來自更高維度的、冰冷的慈悲。這份慈悲,讓活著的人,能夠帶著一絲慰藉,而非徹底的絕望,去麵對未來的道路。而埃爾文·史密斯,這位人類的梟雄,無論最終能否醒來,他都獲得了與其身份相匹配的、一場體麵而富有尊嚴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