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洛斯特區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焦糊的氣味,混合著巨人蒸發後特有的、令人不適的甜膩。調查兵團的主力,在壁外調查中損失慘重後,終於得以返回牆內,並立刻投入了托洛斯特區的後續清理與局勢穩定工作。
殘破的街道上,駐屯兵團和訓練兵們正在清理廢墟,統計傷亡,氣氛沉重而壓抑。艾倫因疑似巨人化而被暫時看管,引發了一陣騷動,但最終在皮克西斯司令的乾預下,局勢得以控製。
也正是在這片混亂與緊張的餘韻中,調查兵團的隊伍,如同帶著一身血腥與風塵的黑色洪流,進入了托洛斯特區。
為首者,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矮小。但他那雙死魚般半睜著的眼睛,卻銳利得如同刀鋒,掃過之處,彷彿能刮下一層皮來。他麵容冷峻,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以及一種久經沙場、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深入骨髓的疲憊與強悍。
人類最強的士兵,利威爾兵長。
他的隊伍沉默而有序,即便剛剛經曆了慘敗,依舊保持著驚人的紀律性。他們的出現,讓原本嘈雜的街道瞬間安靜了許多,無論是駐屯兵還是訓練兵,都下意識地投去敬畏與複雜的目光。
利威爾的目光掠過殘破的街道,掠過那些驚魂未定、帶著劫後餘生慶幸又充滿恐懼的年輕麵孔,最後,定格在了不遠處,一個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尼祿·斯巴達。
他正靠在一段相對完好的牆邊,雙臂環抱,似乎是在閉目養神。緋紅女皇並未顯形,他周身那隱隱流動的金色魔紋也收斂了許多,但他存在本身,就像是一個無形的力場,將喧囂與塵埃排斥在外。
利威爾的腳步冇有停頓,但他的視線,如同最精準的鉤錨,牢牢鎖定了尼祿。
幾乎在同一時間,尼祿睜開了眼睛。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冇有任何剛醒來的迷茫,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他同樣看向了利威爾。
兩人的視線,在瀰漫著硝煙與悲傷的空氣中,無聲地碰撞。
冇有火花,冇有敵意,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如山的壓力以兩人為中心瀰漫開來。周圍的士兵們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連搬運廢墟石塊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他們看到了什麼?
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強大”,在此刻狹路相逢。
利威爾的強大,是極致的技藝、豐富的經驗、在無數生死邊緣磨礪出的野獸般的直覺,以及揹負著同伴死亡重量的冷酷決絕。他的強大,是人類在絕境中能夠達到的、令人仰望的巔峰。
而尼祿的強大……則更像是某種……非人的、本質上的不同。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源自規則本身的絕對性差距。平靜,卻深不可測。
利威爾的目光在尼祿身上停留了大約三秒。他看到了對方衣物的潔淨,看到了那與戰場氛圍完全不符的從容,也看到了那雙金色眼眸中,彷彿洞悉一切的淡然。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隨即移開了視線,繼續帶領隊伍前行,彷彿隻是看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然而,跟在他身後的奧路歐·博紮特等人,卻明顯感覺到了兵長那一瞬間的凝滯和……警惕?
直到調查兵團的隊伍走遠,那股無形的壓力才驟然消失。不少訓練兵暗暗鬆了口氣,才發現自己手心竟然沁出了冷汗。
“那就是…利威爾兵長…”讓喃喃道,眼神中充滿了嚮往,“人類最強…”
“但是…剛纔……”康尼撓了撓頭,看了看利威爾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依舊靠在牆邊,彷彿什麼都冇發生的尼祿,“那個顧問…好像連兵長都…”
三笠沉默地看著尼祿,黑眸中若有所思。她能感覺到,剛纔那一瞬間的對視,絕非尋常。
尼祿在利威爾移開視線後,也再次閉上了眼睛,嘴角卻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有趣。”他心中低語,帶著一絲欣賞,“在如此狹小、充滿絕望的世界裡,竟然能將自身的技藝、意誌與‘清潔’磨礪到如此極致的境界。”
他認可利威爾的強大。那是在有限條件下,將“人”的可能性發揮到極致的典範。但這種強大,依舊侷限於“人類”的範疇。
而尼祿自己,是超越了這個範疇的“秩序守護者”。
這次短暫的對視,如同兩顆不同軌道的行星,在宇宙中一次偶然的交錯。他們彼此感知到了對方的質量與引力,卻並未改變各自的運行軌跡。
利威爾繼續去處理他的麻煩——關於艾倫·耶格爾的處置,以及調查兵團未來的存續。
而尼祿,則繼續他作為“旁觀者”與“潛在乾涉者”的角色,等待著下一個需要他“分離”混亂的節點。
但他知道,這個被稱為“人類最強”的男人,已經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在這盤越來越複雜的棋局上,利威爾·阿克曼,無疑是一個重量級的變數。
而尼祿,從不畏懼變數。他甚至有些期待,當這個將技藝磨礪到極致的人類,看到他真正展露力量時,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他重新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等待著下一場“演出”的開幕。托洛斯特區,僅僅是個開始。真正的風暴,還隱藏在牆壁的陰影與曆史的迷霧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