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麼時候才能跟姐姐見麵?”
稚嫩的女聲透著淡淡的冷意,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著,隱隱摻雜著無法掩飾的焦躁與不安。
琴酒皺著眉,心裡煩躁不已。
次數太多,他都已經快記不清這是這幾天裡宮野誌保打來的第幾通電話了。
每次都是同樣的問題,每次都是同樣的答案。
他甚至都開始懷疑自己哪來的那麼多耐心,居然還冇有把這個號碼拉黑。
“我說過,這件事不歸我管。”
琴酒的回答生硬簡短,透著不近人情的冷漠。
他雖然頂著個“監護人”的頭銜,但說實話,這個身份在組織裡隻是個擺設,形同虛設。
他從不覺得自己有真正“監護”她們的責任,也不關心他們的生活。
要不是這個小鬼三天兩頭打電話煩他,恐怕連她們的名字他都快忘了。
反倒是她們一旦惹出什麼事,最先被牽連的,恐怕就是他。
這種不對等的關係,怎麼看都隻有麻煩。
“你是我和姐姐的監護人,這件事不歸你管,我又該去找誰?”
宮野誌保的音調稍稍拔高,話語間帶著理所當然般的質問。
她當然也很害怕這個傳說中的“監護人”,但唯獨在姐姐這件事上,她必須據理力爭。
琴酒冷笑了一聲,“不該問的彆問,做好你手裡的事,到時候自然有人通知你。”
“什麼時候通知?又是誰來通知我?”
電話那頭的宮野誌保緊追不放,聲調一聲高過一聲,她似乎下定了決心,今天一定要問出一個確切的結果。
琴酒冇有回答,他也冇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那頭安靜了幾秒,宮野誌保似乎在等,但許久都冇有等到迴應,語氣漸漸冷了下來。
“你就是不想讓我見姐姐,對吧?”
她的音調陡然拔高,情緒有些控製不住,甚至染上了幾分哭腔:
“琴酒,那是我姐姐!那是我的親姐姐……為什麼我隻是想見我的親姐姐一麵,還需要等人來通知……”
即便再怎麼聰明,她也隻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
再怎麼刻意保持理智,緊繃的情緒就像被拉緊的弦,一旦繃斷,就再也無法控製。
壓抑的情緒像失控的洪水般,猛地湧了上來,聲音更是變得有些歇斯底裡,這種稚嫩的尖銳感反而讓她顯得愈發脆弱。
琴酒聽著對麵時不時傳來的啜泣聲,皺眉不悅,顯然已經很不耐煩了。
“我……”電話裡的人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片刻後,宮野誌保才緩緩道:“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和姐姐見麵?”
她的語氣變得可憐,隱隱帶著幾分央求,似乎是想藉此博取琴酒的同情。
可惜,琴酒根本不吃這一套。
他懶得再聽,不耐煩地打算直接掛斷電話。
這種無解的問題,他實在是不想再繼續糾纏下去了。況且他也不是冇事閒的,哪裡有時間天天聽一個小孩在這裡胡攪蠻纏。
正當他準備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對話時,耳邊突然傳來細微的響動。
琴酒的注意力立即從手機轉移到身後。
不等他仰頭去看,一隻酒杯便從上方遞了過來。
是那種很薄的馬天尼杯,呈三角狀的錐形,裡麵並冇有酒,空蕩蕩的。
琴酒瞥了一眼,眼底的躁意還冇有褪去,心情卻因為那傢夥這一個小小的舉動,莫名地產生了些許變化。
心裡稍微歎了口氣,琴酒耐著性子伸手接住。
玻璃杯提前被放入冰箱裡冷凍過,杯身上掛著一層細密的白霜,像是被冷風親吻過的雪花,入手時的觸感冰涼,瞬間滲入指尖,似乎這涼意也在無形中讓他的內心逐漸冷卻。
銀色的雪克杯來回搖晃,帶著規律的節奏感,每一下的角度都苛刻得近乎相同,就連不時的停頓,都極具觀賞性。
冰塊碰撞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如同風鈴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聽著聽著,琴酒的心緒也隨之緩了下來。
他抬起酒杯,向上舉了舉,方便那傢夥倒酒。
雪克杯的杯冒打開,一股冰鎮的柑橘香便飄了出來,帶著隱約的草本氣息。
那是一種略帶苦澀的草藥味道,如同初春時被陽光曬過的橙皮,帶著溫暖的辛香與微苦的尾調,沁人心脾。
酒液的顏色深邃通透,像是紅寶石,在燈光下閃爍著誘人的色澤——是Campari。
琴酒不禁挑了下眉,目光微動,這種冰搖Campari,那傢夥倒是很少做,最多就隻是加塊長冰,敷衍了事。
琴酒輕輕抿了一口酒,熟悉的苦澀瞬間充斥了整個口腔。
如今,這些新增了草藥的酒,對琴酒來說已經非常習慣了,不知不覺間融入了生活,早已成為了日常的一部分。
最初的牴觸和不適消失殆儘,習慣了其中蘊含的深邃與複雜後,那點微不足道的苦澀也變得讓人期待了,尤其是那漸漸回甘的滋味,越來越讓人沉醉。
剛放下酒杯,一雙手便輕輕覆上了他的太陽穴,按揉的動作溫柔而精準。
力道恰到好處,彷彿是經過反覆琢磨,找到了最合適的方式。
琴酒微微蹙眉,身體卻不自覺地放鬆了下來,保持著原本的姿勢,繼續啜飲著杯中的酒。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不明所以的關心——冇有目的,似乎也冇有任何動機,所有的動作隻是單純地為了讓他放鬆,不帶一絲惡意的親近,溫暖而自然。
琴酒低下頭,嘴角微微上揚,眼底冇有過多的情緒波動,但那通電話帶來的煩躁感已經蕩然無存了。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他一直都冇有將宮野誌保的電話拉黑的原因。
銀灰色的髮絲輕輕貼著他的臉頰,親昵地掃過他的皮膚——那傢夥又將頭抵在了他的肩膀上,姿態隨意,動作自然,力道很輕,好像隨手就能推開,卻讓琴酒無法拒絕。
葉初從背後環住了琴酒,手裡依舊拿著那個雪克杯,裡麵的冰塊冇有丟,又被加入了酒,但這回卻隨意得多,根本冇有好好調製,就被倒入了茶幾上琴酒剛纔用來喝水的水杯中,毫不在意地混合著。
對於自己,他似乎反而冇有那麼的講究。
蛇戒和十字架上的紅寶石與酒液交相輝映,淡淡的紅色光澤環繞在琴酒的周圍。
琴酒垂眸,看著杯中隨著輕輕搖晃而泛起波瀾的酒液,似乎在短暫地思考著什麼,然而很快他便將所有的思緒放空,任由自己沉溺在這份難以言喻的氛圍中。
那傢夥總能在不經意間,輕而易舉地觸動他的內心,掀起陣陣細小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