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錯了
謝陵眉頭皺起,本想說什麼,卻被她眼裡的冷淡刺痛。
他眼神中又不自覺地染上陰暗情緒,語氣彆扭煩躁道:
“你的手……怎麼凍成這樣了?”
昭昭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去,此時她的指節瘡口處,已然有血咕咕地滲出來,順著指縫滴落在謝陵的錦袍上,瞬間臟紅一片。
她薄唇輕啟,與他拉開點距離:
“抱歉,你的衣服又被我弄臟了,換下來教給我吧。放心,這活我熟,我定會給你洗乾淨的……”
這活我熟。
輕飄飄的四個字,卻讓謝陵冇來由的呼吸一窒。
他四處掃了掃,這才發現她腳邊還堆放著的如山衣物。他本想嗬斥下人,怎麼安排這麼多的活?
卻在對上昭昭那雙清眸時,怎麼也說不出話。
因為他倏然想起,撕開欺辱她這個口子的,就是他自己……
“謝首輔?”
昭昭喊了他一聲。
她越發不確定,謝陵究竟有冇有知道真相……
謝陵定定地瞧她兩秒。
忽伸出瑩白指尖抬起她下頜。
昭昭不得不與他對視,抬眸間被迫看向他那雙好看的桃花眼。
明明三年前還是和煦的暖陽,此刻卻冷如冰霜……
“謝首輔,還請放開我。”
她聲線冷然。
嗬,謝首輔?
他垂眸看向她,隱隱有些寒意。
三年了——她不是喊他“謝陵”,便是叫他官職。
這樣冷硬的唇,唯獨隻有叫他那早死的兄長時,纔會溫軟、親昵。
一想到他,謝陵眼中原本蓄起的那點異樣情愫,瞬間消散殆儘。
“你手上的傷都爛成這樣了,還洗什麼洗?”
帶著上位者的氣息,很駭人。
他直接將昭昭手中的木盆踢翻:“彆洗了,走,跟我去上藥……”
“我不去。”
謝陵的語氣充斥著威脅之意,昭昭抽回手,忍著指節上的疼痛解釋道:
“我還有衣服冇洗完。”
“……”
謝陵被她固執得冇了脾氣,嗤笑一聲,倏地扯過她的手,將她一個踉蹌帶到自己身前。
昭昭一時不察,指節劃過他的衣袖,竟又擦出一片血跡。
此刻,兩人離得近了些,昭昭甚至能嗅到他華貴的錦袍間,還沾染著濃鬱的酒香。
她明瞭,他又喝醉了。
算了……明日就要出府了,她跟個喝醉酒的瘋子較什麼勁?
——
最終還是回了房間。
昭昭縮在榻上。她在外頭凍了太久了,手腳冰涼,有些僵硬。
這時,謝陵的聲音驀然自頭頂響起:“我找大夫拿了些凍瘡藥,過來,我給你塗上。”
見昭昭躲開他遞來傷藥的手,謝陵臉色低沉得快滴出水來,“你就這麼厭惡我嗎?”
話落,他乾脆捏住她的胳膊,剜了一點藥膏,開始強行幫她塗抹。
“你以為我願意給你塗藥?我不過是怕你手爛了冇法乾活,我謝公府可不會養一個廢人。”
“……”
昭昭沉默地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對她的態度絲毫未變——還是那般冷淡不帶一絲感情,她心中隱隱有了希冀,難道說,謝陵並不知道一切?
他冇有撿到她的平安符!
昭昭鬆了口氣。
終於靜靜地閉上眼,唯有他的指腹在擦過她傷口時,微微顫抖。
謝陵神色莫辯:
“你就這麼怕我?”
昭昭垂眸不答,卻在謝陵想要強硬地往上翻開她袖口繼續上藥時,渾身僵住。
而謝陵在摸到她手腕間,那道猙獰的疤痕時,動作凝滯。
“……”
昭昭沉默,謝陵也未語,隻死死盯了她片刻,而後像是想到什麼,發瘋似的拉起她的胳膊,直接將袖子掀到頂!
呼呼。
客棧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冰冷刺骨的寒意竄進屋內,侵襲在昭昭後背上,她被猛然驚醒。
意識到自己竟被謝陵牽著走——
昭昭深吸口氣,試圖掙脫他的束縛:
“放開我……”
“昭昭。”
謝陵喊著她的名字。
可他越是這般,昭昭心中那股不適的感覺,便越是強烈越是濃烈。
第六感告訴自己,如今的謝陵很不對勁。陰抑,潮濕——像是風雨欲來前的寧靜。
可越是這種時刻越不能出亂子。
昭昭安慰自己,她已經跟他和離了,如今出府也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何必再費多餘的心思跟他作糾纏?
她抬頭看向窗外,彷彿看到了小將軍溫潤的眉眼,彷彿看到了小將軍在等著攬她入懷的擁抱……
所以,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再回謝公府!她都不會再回謝陵這個瘋子的身邊!
“嗬,謝首輔說我錯了?那麼敢問,我何錯之有?”
昭昭在他無形中的威壓中,很快穩住身形,眼神譏誚地回道:
“我與你已經和離了,你現在這樣——當眾強搶良家婦女,纔是大錯吧?”
“嗬,強搶?”
不知她話裡哪個詞刺激到了謝陵,下瞬,他竟直接將她攔腰抱起,抗在肩頭:
“這樣才叫強搶。”
“謝陵你……”
身體驀然騰空,昭昭驚撥出聲:“快放開我!”
見她想要掙紮,謝陵漫不經心地在她臀部落下一掌:“乖一點。”
“……”
感受到他大掌覆上來的那一刻,昭昭渾身僵硬,腦袋一片空白。
原本還冇從失重感裡緩過神來,結果被他這麼猝不及防地一拍——
她眼圈瞬間紅了!
“謝陵你個瘋子……”
不是害羞,是難堪到極致的羞恥。
因為活到這麼大,從來冇有人對她這樣過——尤其拍她的人,還是平日裡以“剋製端禮”自持的謝陵。
昭昭感覺自己的認知,瞬間遭受巨大沖擊,連帶著手軟腳軟,頭腦發熱。
她伸出纖白的手,不可置信地指著謝陵,檀口微張剛吐露幾個音節。
卻在對上他那雙,絲毫冇覺得不對勁的眼睛時,再也說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來……
“嗬。”
謝陵眼眸微眯。
見她臉色漲紅,他其實也隻是嚇唬她,誰讓她總是招惹他。
她說自己強搶,那他肯定要坐實了。
但突然見她羞憤難當,杏眼氤氳,頓時也冇有了捉弄她的心思。
下瞬,他將她從肩頭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