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
等昭昭頭痛欲裂地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竟換了身衣裳——
外袍、內衫、裡衣、裹肚小衣……
甚至可以說是從內到外,從頭到腳,都被人給換了!
意識到這個不妙的情況。
昭昭拖著痠軟的身子撐坐起來,努力回憶著是誰給她換的——謝陵嗎?
不可能,她昨晚把他逼成那樣。
而且他還撕碎了自己的衣裳,怎麼可能好心給自己換?
昭昭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況且,一想到他真的給她換衣裳時,可能會觸碰自己的身體——
雖然已經跟他什麼都做了,但她還是會覺得渾身發麻不適應……
正巧這時陳嬤嬤進來了:“夫人,今天是個晴天呢!您快起來曬曬暖。”
想到明天自己就要出府了,確實是個好日子。
昭昭眉眼中也染上難得的笑意,下瞬像是想到什麼,她問:“對了嬤嬤,我這身衣服是你換的嗎?”
陳嬤嬤愣了一瞬。
剛想說什麼,旋即想起清早謝大人交代給自己的話,顫了顫。很快恢複正常道:
“是啊夫人,就是我給您換的!”
“那我就放心了。”
昭昭眉眼間舒展開來。
不等她鬆口氣,從袖中摸出紅袋——這才驚覺,被謝陵那一攪和,那平安符竟被她遺落在宏廣寺!
陳嬤嬤見昭昭突然驚慌的眼神,有些擔心道:“夫人,您還好嗎?”
昭昭被她的聲音驚回神。
恍然間,才驚覺自己的掌心竟都是冷汗,後背也粘濕一片。
她顧不得說什麼,起身下床。
陳嬤嬤見她要出去,趕忙攔住她,憂慮更甚:“夫人,您要去哪兒?”
昭昭頭痛欲裂,手腕間的疤痕隱隱作痛,她沉住呼吸開口:
“嬤嬤,那平安符落在寺廟了,我得過去找找。”
上麵還寫著小將軍的生辰八字。
謝陵身為他的義弟,若是撿到了平安符,肯定能猜到這是她祈來的!
況且,謝陵心思敏銳異於常人,到時候萬一順著這條線索,找宏廣寺的住持求證——定會打探到自己三年前雨夜來此養傷的事情!
“平安符?”
陳嬤嬤微微一愣,旋即蹙眉道:“夫人,那日我走的時候,還特意在寺裡找了找,根本就冇有啊!”
昭昭頭皮一陣發緊。
嬤嬤的話無異於道驚雷炸在她耳邊,徹底絕了她的後路。
她思緒混亂,止不住想,會不會是被風吹走了?可是那日風弱幾無。
總不能……真的是被謝陵撿走了吧?畢竟,當時那平安符就落在他腳邊。
一想到這個可能,昭昭嗓音發啞差點出不了聲:
“嬤嬤,謝陵去哪裡了?”
“大人?”
陳嬤嬤搖搖頭道:
“我也不知道,今早大人走的時候隻說今晚回來得晚,他還有事要處理……”
陳嬤嬤越說,昭昭心中越驚。
——
直到暮色降臨,謝陵都冇有出現。
他越是這樣,昭昭就越慌亂。
理智告訴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現在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嘶。”
直到手上傳來一陣刺痛,昭昭她停下手中的浣衣動作。
看了看自己的手,結痂的凍瘡不知何時又開裂了,血星星點點地滲在地麵上,她都冇有發現。
歎了口氣,她擦乾淨繼續垂眸搓洗——許是知道她要離府了,今日的活計特彆多,是往日的三倍。
她猜測這肯定是謝陵的授意,故意不想讓她在最後關頭好過……
夜色漸漸儂沉。
良久,昭昭動了動發滯的身體。
她活動了下冰涼的手腕,唯有疤痕處塗抹的藥膏仍滑膩溫熱。
這是沈溫聿給她的藥膏。
可是為什麼,對那道疤痕還是冇什麼作用……
昭昭忍不住想,謝陵要是真的知道了雨夜救他的人就是她——那這道疤痕很可能會成為自己出府的最大阻力。
她不想這樣。
甚至從來冇有這麼一刻,讓她如此痛恨自己的這道疤痕過……
“唔。”
下瞬,昭昭張嘴朝著那道疤痕重重地咬了下去。似是覺得不夠,她用力噬咬直至拉扯成死人白。
彷彿隻有這樣的疼痛,才能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不斷撕咬著……
直至院內徹底漆黑,詭秘寂靜。昭昭這才起身,摸黑走向屋內。
她並冇有點燃香燭,彷彿隻有在黑暗中,她的一切隱秘的情緒纔會被暗藏深埋。
甚至無需光亮,她便能利落地打開妝奩,翻出一張壓在首飾最底下的和離書——彷彿這套動作,已然重複了千萬次被她爛熟於心。
現在,也就隻有簽著謝陵名字的和離書,能讓她安心下來……
“啪嗒。”
身後驀地傳來一陣輕響,昭昭無意識地回頭便與張驚絕俊玉的臉對上。
是謝陵。
他今夜似乎喝了酒。
看她的視線有些不對勁……
但是他看了她好久,也冇有說任何話,昭昭也沉默著。
她抱著僥倖心理——萬一呢?
萬一謝陵什麼都不知道呢?萬一平安符冇被他撿走呢?
她若是先開口問,豈不是不打自招。所以——
冷靜。
她需要冷靜。
昭昭逼迫著自己不再胡思亂想。
哪怕她的胳膊已然在冰水的浸泡下,變得通紅,她卻像看不見似的,出屋一下下揉著臟衣。
冰水刺骨,她隻感覺自己手腕的那道疤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
而此時的謝陵,看著她的視線在自己的身上也僅是掃了一圈便收了回去。
她垂眸繼續浣洗衣物,彷彿他從未出現過,彷彿一切如常。
“昭昭。”
他叫了她一聲。
“……”
冇有迴應。
見她竟然真的打算一直無視自己,謝陵的眸光驀地陰沉。
她,憑什麼冷淡自己?
他——最受不了她冷淡自己……這讓他覺得,他真的要失去什麼了。
意識到這個糟糕的想法——
謝陵猛地回過神,他拽出昭昭泡得發白的手腕,本想藉著拉扯的力道將她扯進懷裡。
誰料到她因凍得太久身體發虛,腳下一滑冇站穩。她的胳膊直接撞到木桶邊沿,豎起的密麻尖銳的倒刺!
昭昭的瘡口瞬間被紮破。嫣紅的血珠滴落在白茫雪地——
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