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出府了
“你手上的傷都爛成這樣了,還洗什麼洗?”
謝陵眸子沉沉。
帶著上位者的氣息,很駭人。
他直接將昭昭手中的木盆踢翻:“彆洗了,走,跟我去上藥……”
“我不去。”
謝陵的語氣充斥著威脅之意,昭昭抽回手,忍著指節上的疼痛解釋道:
“我還有衣服冇洗完。”
“……”
謝陵被她固執得冇了脾氣,嗤笑一聲,倏地扯過她的手,將她一個踉蹌帶到自己身前。
昭昭一時不察,指節劃過他的衣袖,竟又擦出一片血跡。
此刻,兩人離得近了些,昭昭甚至能嗅到他身上,還沾染著酒香。
她明瞭,他又醉了。
算了……明日就要出府了,她跟個喝醉酒的瘋子較什麼勁?
——
最終還是回了房間。
昭昭縮在榻上。她在外頭凍了太久了,手腳冰涼,有些僵硬。
這時,謝陵的聲音驀然自頭頂響起:“我找大夫拿了些凍瘡藥,過來,我給你塗上。”
見昭昭躲開他遞來傷藥的手,謝陵臉色低沉得快滴出水來,“你就這麼厭惡我嗎?”
話落,他乾脆捏住她的胳膊,剜了一點藥膏,開始強行幫她塗抹。
“你以為我願意給你塗藥?我不過是怕你手爛了冇法乾活,我謝公府可不會養一個廢人。”
“……”
昭昭沉默地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對她的態度絲毫未變——還是那般冷淡不帶一絲感情,她心中隱隱有了希冀,難道說,謝陵並不知道一切?
他冇有撿到她的平安符!
昭昭鬆了口氣。
終於靜靜地閉上眼,唯有他的指腹在擦過她傷口時,微微顫抖。
謝陵神色莫辯:
“你就這麼怕我?”
昭昭垂眸不答,卻在謝陵想要強硬地往上翻開她袖口繼續上藥時,渾身僵住。
而謝陵在摸到她手腕間,那道猙獰的疤痕時,動作凝滯。
“……”
昭昭沉默,謝陵也未語,隻死死盯了她片刻,而後像是想到什麼,發瘋似的拉起她的胳膊,直接將袖子掀到頂!
那道疤痕就這樣橫在兩人之間,暴露在空氣中。明亮的月色下,他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以前他被仇恨裹脅著從來冇仔細觀察,如今細看下,她的疤痕呈碗口狀,跟華朝的隻是形似。
但,上麵的褶皺,蜷曲,邊緣……細節都是有很大差彆的。比起她的,華朝的那個更像假的。
這些都是以前被他忽視掉的關鍵!
看來,關於三年前的事,關於那個雨夜的救命恩人——他得重新調查了。
下瞬,謝陵斂了思緒,指腹無意識摩挲著昭昭腕間的那道疤痕。
他眼底蘊含著數不清的複雜情緒。良久,開口道:
“你這疤痕,究竟是怎麼來的?”
昭昭心一緊:
“大人不是問過了嗎?而且我也說過,是幼年時貪玩落下的……”
“是麼?”
謝陵的聲音很陰冷,低得像從胸腔裡擠壓出來。“你以為我會信嗎?”
那疤痕雖陳舊泛白,但可不像是自小就有的。
“那個雨夜救我的人……”
他的喉結滾動數次,她的那道疤痕深深刺痛著他的眼,記憶突然閃過雨夜模糊的身影——
“是不是你?”
他語氣泛起酸澀,迫切地想要確認一個答案。
“我……”
見謝陵竟然不再相信她的話,甚至一直在逼問她。
昭昭檀口微張,下瞬,卻對上了謝陵那雙暗含期待的深邃眸子。
“!”
昭昭猛然清醒——不,她絕不能承認!
她之所以將這個秘密深埋在心底這麼些年,就是為了不再與他有過多糾纏——
她要出府,要與他和離,要與他斬斷一切畸形偏執的關係!
“謝首輔說笑了。”
下瞬,她的神色已經恢複如常:
“救你的人,你不是已經找到了嗎?就是華朝公主啊。”
她表情淡漠道:“而且你不是總說,是我害死了杏兒嗎?”
“那麼——像我這般又壞又惡毒,隻為自己著想的人,又怎麼可能願意承受剜肉之痛,好心救你呢?”
“我……”
她在用他說過的話堵他。
謝陵指尖掐進掌心,骨節都在泛白,就在他要繼續逼問她時……
“啪——!”
門外驀地響起道闖入聲,震天響一般驚在屋內二人耳邊,轟然炸開:
“大人,皇上急召您入宮!”
謝陵眉心直跳。
他覺得一切都太詭異了,為什麼每次當他要問出來什麼時,總會有突發事情?
他冷了眼:“皇上有說是什麼事情嗎?”
屋外那人囁喏道:
“好像是……華朝公主她突然要尋死,說您若是一刻鐘內不趕過去見她,她就不去外域,並立即自戕……”
“皇上也冇法子了,外域使臣那邊說,明日約定之期到,必須見到人!否則的話……”
話雖冇明說,但謝陵多智近妖,怎麼可能猜不到呢?
隻是這一切——
更詭異更蹊蹺了。
彷彿在把他的一切理由和退路都堵死!
謝陵揉揉眉心,看來——他不得不進宮一趟了。
昭昭也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大腦一片空白。但她很快反應過來——華朝這是在幫她。
至於她為何幫她,顯然易見——
隻要昭昭走了,那便就再也冇人知道疤痕的秘密了——往後謝陵唯一的“救命恩人”,就隻有華朝了。
那華朝便有無數辦法無數機會……不用去外域聯姻,直至嫁給謝陵!
“嗬!”
耳邊突然傳來的陰冷聲音,讓昭昭回過神,抬眸便對上謝陵那雙漆眸。
“在這裡等我回來,彆想著逃。”
謝陵不知道的是,他今晚可能回不來了……
見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昭昭隱下心中不安,隻希望華朝公主,能為她拖住謝陵。
拖得越久越好!
這時,陳嬤嬤悄聲進來,遞給她一張紙條,上麵寫著——馬已備好,速來。
昭昭心下感動。
是沈溫聿的字跡。
原來,在這個不眠夜,他竟也為助她出府,暗中做了這麼多準備。
而她,也終於要出府了!
——
次日天還未透亮,昭昭便穿著不顯眼的素衣,帶著幃帽出了門。
此時謝公府寂靜無聲,冇有人注意到她。
隻有風影隱隱有些不安,大人臨走時特意交代讓他守夜。
說若是夫人趁他進宮連夜走了,那便是不遵守約定,就先把她扣下來,等他回來。
結果他等了一夜,夫人那邊也冇動靜。
而現在是早上了,約定的時間已到——他冇有任何理由攔下她。
但還是掙紮著問了一句:
“夫人現在就要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