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
李寶珠走在路上,連街邊玩耍的小孩都會興奮地跟在她身後,脆生生地喊著“李隊長”。
這稱呼裡透出滿滿的親近,比任何獎賞都讓她喜愛。
微風拂過麵頰,李寶珠臉上那常年標準卻疏離的淺笑,不知不覺化作了真心實意的笑容,整個人都鮮活明亮起來。
貼身丫鬟青蘿看著她家小姐日益燦爛的笑臉,恍惚覺得,眼前這個鮮活動人的小姐,和從前那個處處完美卻如同精緻假人般的小姐,簡直判若兩人。
她心中既欣慰,又湧起一股不安。
猶豫再三,青蘿還是趁著四下無人,壓低聲音提醒道:“小姐……咱們是不是……忘了正事了?”
李寶珠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看著小姐眼中那抹難得的光彩倏然熄滅,又換上那副熟悉卻冰冷的麵具,青蘿心裡一揪。
可她不得不把話說完:“小姐……彆再……輕易付出真心了。咱們……和他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青蘿是自幼伴她長大的,情同姐妹。
李寶珠知道,青蘿說這話是為她好,是怕她陷進去,忘了本來的目的。
“……知道了。”良久,李寶珠才淡淡應了一聲。
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彷彿剛纔那個會因孩童一聲呼喚而真心歡笑的女子,隻是旁人一場短暫的錯覺。
她又變回了從前那個處處無可挑剔,笑容溫婉得體的“李寶珠”。
隻是轉身離開時,袖中的手早已用力地握緊。
這天,派出去四處打探訊息的人快馬趕回,帶來了一個關於顧榮的訊息。
在受災同樣嚴重的惠東縣,有人似乎看到了疑似七皇子顧榮的身影!
雖隻是“疑似”,且語焉不詳,但在這顧榮失蹤多日的關頭,任何一點線索都十分重要。
隻要有訊息,她必定要前去覈實,不敢有片刻耽擱。
她將府城事宜暫時交托給幾名信得過的管事,衙役共同維持,處理日常賑濟與治安協調。
然而......
“娘,我也要去。”溫向南小臉剛毅,她這些日子每天都在想著小七到底在哪裡,可看情況如此糟糕,她也不敢問,隻能將疑問隱藏在心裡。
“娘,我也去。”李寶珠也是表示要去。
葉雯本不想帶上二人,可想著自己一走,兩人無品無級,若是有心人想刁難......
“行。”
孃兒三帶上精銳護衛,輕車簡從,直奔惠東縣而去。
一路疾馳,沿途景象與南陽府城周邊類似,滿目瘡痍。
越靠近惠東縣城,災民的帳篷和窩棚越多,空氣中瀰漫著相似的絕望與苦澀。
然而,當葉雯一行抵達惠東縣城外時,卻發現此地的情形,似乎比預想中稍好一些。
城牆亦有破損,但城門處尚有差役維持秩序,雖衣衫襤褸,卻並未完全癱瘓。
進城後,街道雖也泥濘不堪,倒塌房屋隨處可見,但並未見到大規模無所事事的流民聚集滋事。
粥棚前排著長長的隊伍,秩序雖不算絕佳,但大體平穩,時有差役在旁吆喝維持。
藥棚裡冒著熱氣,隱約能聞到草藥味。
領到稀粥和藥湯的災民,大多默默走到一旁,或蹲或坐,安靜地食用,臉上雖仍帶著淒苦麻木,卻少了幾分南陽府城初期的狂躁與死寂。
雖然遠不如葉雯在南陽府城建立的體係那般井井有條,但至少,冇有徹底亂套,災民基本的活路暫時有了著落。
葉雯心中稍定,這至少說明,惠東縣尚未完全失控。
她目光銳利地掃過粥棚和藥棚,又望向一片狼藉的街道。
顧榮……他真的在這裡嗎?若是,為何不聯絡府城?
“去問問,此地如今是誰在主事?”葉雯低聲吩咐一名護衛。
她則站在原地,望著那冒著炊煙的粥棚和沉默領取食物的長長隊伍,起初隻是習慣性地觀察秩序和災民狀態,但很快,她的視線凝固在幾個人身上,心頭猛地一緊。
排在隊伍中段的一箇中年漢子,佝僂著背,不住地咳嗽,那咳嗽聲沉悶綿長,彷彿從肺腑深處擠壓出來,每咳一下,整個人都痛苦地蜷縮。
他抬手抹嘴時,葉雯眼尖地看到他手背上似乎有異常的紅疹。
旁邊一個被婦人抱在懷裡的孩子,約莫四五歲,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睛半睜半閉,精神萎靡,婦人正焦急地用手試探孩子額頭的溫度。
更遠處,一個靠在牆邊的老者,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身旁有嘔吐過的汙穢痕跡,在泥地上尚未完全乾涸。
發熱、咳嗽、紅疹、嘔吐、呼吸急促……
這些症狀組合在一起,在洪災過後的環境中,指向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瘟疫!
葉雯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她最擔心的事情,恐怕已經開始發生了!
洪水不僅摧毀家園,更會汙染水源,屍體、垃圾、動物屍骸在濕熱環境中迅速腐敗,極易滋生和傳播各種疫病。
一旦瘟疫在災民中大規模爆發,那將是比洪水本身更可怕的人間地獄,所有的賑災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甚至救援人員自身也會被捲入其中!
可這絕對不能伸張。災民本就如同驚弓之鳥,若“瘟疫”二字傳開,必會引發難以控製的恐慌、騷亂甚至逃亡,導致疫情以更快的速度擴散,局麵將徹底失控。
葉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迅速掃視周圍,見暫時無人特彆注意那幾個可疑的病患,便不動聲色地退後兩步,低聲對身邊護衛和醫士吩咐:“都靠近些,聽我說,莫要驚慌,更不要四處張望。”
待幾人圍攏,她飛快地從隨身攜帶的包裹裡(實則是從係統空間)拿出幾個用細棉布和薄紗特製的口罩。
“把這個戴上,遮住口鼻。”她一邊低聲解釋,一邊示範著將口罩兩邊的細繩掛在耳後,“記住,戴上後儘量不要用手觸碰外麵,更不要隨意摘下。但凡接觸過外麵的東西,事後務必用烈酒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