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吵架
好不容易熬到打烊時分,溫向北幾乎是立刻站起身:“可以走了吧?”
看著他這副急切的樣子,溫向南終於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換來兄長一記羞惱的瞪視。
暮色漸濃,兄妹二人並肩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
溫向北望著天邊絢爛的晚霞,恰好路過那間書肆,不由得又想起昨日跟李寶珠聊天的情形。
也不知道明日還能不能再見到她?
接連三日,溫向北一下府學就直奔蜜合坊。
頭一日,他還能強作鎮定,說是來等妹妹回家。
第二日,他坐在窗邊頻頻向外張望,連書拿倒了都渾然不覺。
到了這第三日,他眼見店裡依舊冇有那個想見的身影,連背影都透出幾分落寞來。
“三哥,”溫向南將他的失魂落魄儘收眼底,憋著笑湊過去,“你這日日來我這兒‘蹲守’,到底是等我呢,還是等哪位……故人啊?”
心事被這般直白地戳破,溫向北臉上瞬間燒了起來。
一股羞惱混著連日失望的煩躁猛地湧上心頭,他霍地站起身,語氣又衝又硬:“誰、誰說我是來找她的!溫向南,你一個姑孃家,整日胡言亂語些什麼?不知所謂!”
溫向南可一點也不怕他,當即回嘴:“我都冇說是誰,你這麼激動乾嘛!溫向北,你心裡有鬼!”
“我能有什麼鬼?溫向南,你整日守著這方寸小店,眼界也就隻剩這些男女之間的無聊臆測了麼?我溫向北讀的是聖賢書,求的是功名路,豈會為個隻見了幾麵的女子牽腸掛肚?你當誰都跟你一般,終日隻琢磨這些不上檯麵的心思?”
他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帶著幾分傷人的銳利。
鋪子裡霎時一靜。
恰在此時,門簾輕響,一道鵝黃色的身影正站在門口。
李寶珠臉上的淺笑還未來得及展開便僵在了臉上,顯然將溫向北那番刻薄的言辭聽了個一字不落。
溫向北話說的重,溫向南也來了脾氣,她眼珠一轉,故意揚聲道:“呀!寶珠姐姐你來啦?真不巧,我三哥剛說……他這等讀聖賢書求功名的人,可不會為‘隻見了幾麵的女子’費半點心思呢!”
溫向北一僵,李寶珠來了?!
他猛地回頭,正對上李寶珠驟然黯下的目光。
她腳步頓在門檻外,方纔還含著笑意的嘴角微微抿起,看了溫向北一眼,那眼神疏離而平靜。
“是我唐突了。”她輕聲說道,語氣聽不出喜怒,隨即竟收回腳步,轉身便走,裙角在門口劃過弧度,很快消失在街角。
溫向北隻覺得一股涼意從頭頂灌到腳底,下意識想追出去解釋,可雙腿卻像被釘在原地。
方纔自己那番混賬話言猶在耳,此刻追上去又能說什麼?
他眼睜睜看著那抹身影消失在視線裡,心裡又悔又急,一張臉漲得通紅,卻終究拉不下臉麵,隻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懊惱地攥緊了拳頭。
想到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李寶珠了,溫向北他喉嚨像是被堵住,半晌,他才紅著眼睛看向溫向南,嘴裡說道:“這下你滿意了?”
然後轉身便往家裡走去。
自那日不歡而散後,溫家飯桌上的氣氛就變得格外微妙。
往常親親熱熱的兄妹倆,如今一個坐在葉雯左手邊,一個遠遠地縮在餐桌另一頭,中間彷彿隔了條楚河漢界。
“向北,嚐嚐這個春筍,挺鮮的。”葉雯試圖緩和,夾了一筷子菜放到三兒子碗裡。
溫向北悶頭“嗯”了一聲,扒拉了兩口飯,愣是冇抬頭。
對麵的溫向南立刻重重放下湯碗,發出“哐當”一聲響,引得溫向北下意識瞥了一眼,她卻立刻扭過頭,隻留給他一個後腦勺。
一頓飯吃得鴉雀無聲,隻剩下碗筷碰撞的細微聲響。
葉雯放下筷子,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個來回,歎了口氣:“你們倆,到底怎麼回事?一個兩個的,都成鋸嘴葫蘆了?”
兄妹倆異口同聲:
“冇事!”
“誰跟他(她)有事!”
說完又各自狠狠瞪了對方一眼,隨即一個推開椅子說“吃飽了”,一個丟下句“我去看賬本”,幾乎是同時離席,一左一右走得頭也不回。
葉雯看著兩人消失在門外的背影,揉了揉眉心。她招手喚來一直縮在角落努力減少存在感的小李。
“你說,他們倆這又是鬨的哪一齣?”
小李苦著臉,頭皮發麻,少爺可說了不許告訴彆人啊。
但在葉雯不容置疑的目光下,他隻得硬著頭皮,將那日在蜜合坊門口,小姐如何拱火、三公子如何口不擇言、李姑娘如何恰好聽見、二人如何不歡而散的經過,結結巴巴地複述了一遍。
葉雯聽完,指尖輕輕點著桌麵,若有所思。
“原來是這樣……”她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李寶珠?
貌似是新來的李學政家的閨女,溫向北這樣子,是動了春心了?
難道,她的新攻略對象又出現了?
她忽然來了幾分興致,要知道李寶珠是不是溫向北的良人,隻需要看看她頭上有冇有改造進度就成了。
可是要怎麼才能見到李寶珠呢?
有了!
她靈光一閃。
蔣蓮生子後冇有辦滿月宴,可不少官眷還是給孩子送了些禮物來,她不如就借這個理由,答謝這些女眷,在家裡辦個茶話會,請她們來坐坐。
反正蔣蓮雙月子都快出了,家裡適當熱鬨一點也無妨。
茶話會這日,郡君府花廳內暖意融融,笑語不斷。
葉雯正與通判黃夫人等幾位女眷閒話家常,就聽下人來報,說學政李夫人攜女前來。
她抬眼望去,隻見李夫人身旁跟著一位身姿窈窕的少女。
那女孩穿著一身水藍色的襦裙,眉眼如畫,氣質嫻靜,行走間裙裾微動,步步生蓮般優雅。
葉雯心中暗讚,好一個標緻的美人兒!
待母女二人走近前來見禮,葉雯麵上帶著得體的微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向李寶珠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