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向南落水
接著,兩人便並肩朝府外走去,顧榮甚至刻意放緩了腳步,遷就著身旁嘰嘰喳喳的少女。
那並肩而行的身影,刺得寧心萍眼睛生疼,一股混合著嫉妒和不甘的酸水幾乎要衝破她的胸膛。
憑什麼?一個鄉下丫頭,憑什麼能得到七皇子如此的另眼相看?她算個什麼東西!
京城街道,車水馬龍,人流如織,遠比府城繁華百倍。
溫向南看什麼都覺得新鮮,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驚奇。
“小七小七,你看那個!麪人還能捏成小猴子的樣子!”
“哇,那是西域來的胡商嗎?他們的眼睛顏色好奇怪!”
“這個琉璃簪子真好看,顏色像泉水一樣……”
她像是不知疲倦,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梭,看到有趣的玩意兒就拉著顧榮的袖子湊過去看,遇到冇吃過的小食也要嘗一嘗,然後被辣得直吐舌頭,又或者甜得眯起眼睛。
顧榮始終跟在她身側,默不作聲地替她擋開擁擠的人流,在她對著糖葫蘆眼饞時,一個眼神,身邊的侍從就主動上去付錢。
在她被雜耍班子的噴火表演驚得後退時,手臂比大腦還先反應過來,在她身後穩穩地接住了她。
他看著溫向南因為一根糖葫蘆、一個粗糙的泥人、一段新奇的雜技而綻放出純粹燦爛的笑容,那笑聲清脆悅耳,彷彿能驅散世間所有陰霾。
不知不覺間,顧榮發現自己緊繃的嘴角似乎放鬆了些許,那雙慣常凝結著寒冰的眸子裡,也悄然融解,映著街市的燈火和少女歡快的身影,漾開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暖意。
這喧囂的市井,這平凡的熱鬨,因為身邊這個人,似乎也變得不再那麼令人煩躁,反而有了一種……難得的鮮活與溫暖。
他這些日子被權謀和算計充斥的內心,在這一刻,彷彿被投入了一顆暖融融的小太陽,驅散了些許深宮的陰寒。
溫向南舉著一個剛買的畫著胖鯉魚的燈籠,跑到他麵前,笑容比燈籠的光還要明亮:“小七,京城真好玩!今天是我最高興的一天了!”
顧榮看著她被燈籠映紅的臉頰,輕輕“嗯”了一聲。
這個下午,於他而言,又何嘗不是久違的輕鬆與……溫暖。
不遠處,臨街酒樓的雅間內。
六皇子顧琛斜倚窗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酒杯,目光卻牢牢鎖在下方街道上那兩道身影上。
看著他那七弟竟會微微側首,耐心聽著身旁那村姑嘰嘰喳喳,甚至在她舉著糖葫蘆差點被人撞到時,下意識伸手虛護了一下……
顧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真是難得一見啊……”他低聲自語,嗓音帶著一絲陰柔的黏膩,“我這好七弟,在宮裡對著父皇和貴妃都難得有個笑臉,如今倒是對個鄉下丫頭如此……溫和耐心。”
他的目光轉而落在笑得冇心冇肺的溫向南身上,眼神深處掠過一絲算計的精光。
“嗬,倒是有點意思。這小村姑,看來不止是有點刷子,簡直像是捏住了顧榮的軟肋?”
一個模糊的計劃在他心中逐漸成形。若能從這個溫向南入手,或許……能給他那風頭正勁的七弟,找點不小的麻煩。他仰頭飲儘杯中酒,眼底閃過一絲狠厲與興奮。
街上,顧榮抬眼看了看天色,夕陽已給屋簷鍍上一層金邊。
他輕聲提醒身旁依舊興致勃勃的少女:“小南,時辰不早,該回去了。”
溫向南小臉頓時垮了下來,撅著嘴,眼裡滿是意猶未儘。
但想到晚宴後的鬨洞房,她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好吧好吧,可不能錯過表姐的洞房!”
回程的路上,她提著自己精挑細選的胖鯉魚燈,依舊嘰嘰喳喳。
忽然,她想起什麼,舉起燈籠在顧榮眼前晃了晃:“小七,你看這燈,畫得是挺好看的,亮晶晶的!不過嘛……我還是覺得,以前你給我做的那個螢火蟲燈最好看!那個是活的,是會呼吸的光!”
顧榮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垂眸看她,有些愕然:“……你還記得?”
那都是多久以前,在溫家村時的事了。他以為那些不值一提的過往,早已被她遺忘。
“當然記得啊!”溫向南迴答得理所當然,帶著點嬌憨的抱怨,“就是後來那些螢火蟲蔫蔫的,看著快不行了,我不忍心,就把它們都放啦。不過你放心,那個紗布做的燈罩,我可一直好好收著呢!”
原來她不僅記得,連他隨手用紗布和竹篾做的簡陋燈罩都還保留著。
顧榮沉默下來,目光落在溫向南因興奮而微紅的臉頰上,看著她毫無防備的背影,心中愈發柔軟。
他輕輕應了一聲:“嗯。”
等著,等一切儘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一定會將這抹溫暖鎖在身邊。
.....
晚宴過後,賓客們笑語喧嘩地朝著新房方向湧去,準備進行鬨洞房的環節。
溫向南惦記著給表姐熱鬨,拉著顧榮的袖子,興沖沖地跟著人流往前走。
通往新房的路徑需經過一座小巧玲瓏的拱橋,橋上此刻擠滿了人,顯得有些擁擠。
寧心萍一直暗中盯著溫向南,見她上了橋,眼中閃過一絲惡毒,趁著一陣推搡,她悄無聲息地將腳伸到了溫向南的必經之路上。
“啊呀!”溫向南隻覺得腳下一絆,重心瞬間失衡,在周圍人的驚呼聲中,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朝著橋下的湖水栽去!
“小南!”顧榮臉色驟變,幾乎是毫不猶豫,眾人隻覺眼前玄色身影一閃,“噗通”一聲,他已緊隨其後躍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殿下!”侍衛們急的大喊,也紛紛跟下餃子一般往下跳。
初夏的夜晚,湖水還是寒意刺骨。
溫向南不識水性,驚慌失措地撲騰著,冰冷的水不斷灌入口鼻。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沉下去時,一隻有力的手臂牢牢箍住了她的腰,將她猛地帶向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