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江堰,聽說過冇?
吳尚書聽她口出狂言,不禁樂了,“你一個女子,居然敢說會治水,我倒要聽聽你有什麼高見。”隻是那輕蔑的表情透露了他的真實想法。
一個鄉野婦人,不過憑著偶然發現了烈酒,引得陛下一時腦熱封了個縣君,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居然還敢來工部指點江山了!
她不知道,這裡的人都是經過層層選拔上來的優秀頂尖人才嗎?
班門弄斧,簡直可笑。
葉雯從容說道:“晚輩不敢妄稱高見,隻是曾研習過一些治水要法。無非講究乘勢利導,因時製宜,而非強堵硬抗。
先分水,再分沙,泄洪排沙,控水引流。三者相輔相成,方能化洶湧江河為灌溉沃野之福澤,成就千年不朽之功。”
她目光掃過圖紙上那段問題河道,繼續道:“觀此處地形水勢,大人所慮之險段,與其耗費钜萬,徒勞加高堤壩與洪水硬堵,不如在上遊合適之處,考慮增設分水工程,或開辟溢流泄洪道來分水、泄洪。
如此,汛時可將部分洪峰分流引導,削減主河道壓力,方能從根本上避免潰決之患,達到‘分之以減災,引之以利民’的長效目的。一味沿用六十年前隻知築堤的舊案,恐非治本之策。”
她話說得不緊不慢,但句句都在點子上。
葉雯看著震驚的眾人,心道一群小樣,驚呆了吧!
聞名千年的都江堰到後世都依然發揮著巨大作用,還怕搞不定你們一群土老帽?
她剛剛就瞥了眼圖紙,那地形也是一大片平原,對應都江堰的工程,再合適不過了。
一群工部官員鴉雀無聲,無他,隻因這女子說的實在是有道理。
吳尚書也傻眼了,本來等著看笑話的他,冇想到彆人真的說出了切實可行的解決辦法,並且頭頭是道,有理有據,文縐縐的表達方式分明是讀過書的男子纔會說的話。
這農婦竟懂的這麼多?!
剛纔就有人進來給他說過了,這女人還在外麵指導江為業製作水車。
江為業此人雖然性子愚鈍,腦子卻不傻,當年可是新科探花,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做了許多有利農桑的器物出來。
她去跟這樣的人說指導,不是招笑麼?
結果江為業還真的認同了她的辦法!
本以為是江為業給她麵子,現在通過這治水理論,吳尚書有些懷疑人生,莫非這真是個有本事的女人?
“道理誰都會說!”吳尚書硬撐著哼了一聲,但口氣已經冇那麼肯定了,“你說的那地形勢特殊,豈是能隨便試驗?現實施工牽扯眾多,哪是動動嘴皮子那麼容易!”
“大人說的是,因地製宜確為關鍵。”
葉雯不卑不亢地接話,“我觀圖紙約莫五裡外有一處天然埡口,地勢略低於主河道,且土質堅實。若加以規劃改造,頗有潛力可作為分流泄洪之用。具體是否可行,自然還需大人派遣精通測量的能手詳加勘測覈定。”
她連可能的分流地點和依據都提出了,顯然真的看的明白圖紙,並非空談。
吳尚書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旁邊的屬官麵露驚異,低聲道:“大人,那地方五裡外確實有處埡口……下官似乎也有印象,若真能利用……”
冷汗從吳尚書額角細微地滲出。
他深知,若葉雯提出的思路真有可行性,那他堅持的、僅基於加高堤壩的方案就顯得短視且被動了。
葉雯不再多言,靜立一旁。
整個廳堂落針可聞,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吳尚書臉上。
他的麵色變幻,手指無意識地搓著圖紙邊緣。
被一介女人傷了麵子,他有些下不來台,可這女人說的又有些道理,半晌,他終是有些不情願卻又無奈地一揮袖,對屬官啞聲道:
“……派人去仔細勘測上遊五裡處那片埡口的地形水勢!召集所有司官,重新商議分流水勢的可能性!”
此話一出,便是默認了葉雯的思路更有價值,他之前的方案需要被重新評估了。
葉雯這纔再次躬身,語氣依舊平和:“大人從善如流,以工程實效為重,晚輩敬佩。若需查閱相關水文古籍或水利設施詳圖,晚輩願隨時提供。”
反正她係統裡多的是。
吳尚書看著眼前這位婦人,那嘲諷輕視的話再也說不出口,隻僵硬地點了下頭。
可那憤恨的目光卻說明瞭他的心情,他恨不得活剮了她!
他當然知道她是為何而來,蒸餾器是他特意壓著下麵,不讓立馬交出去的。
為的就是給皇上一點壓力,連著打壓謝家,皇上有些激進了!
皇上莫不是急糊塗了,居然派個女人來做男人們的事,這能成麼?
自古以來女子都是頭髮長見識短,他本以為這就是個無知農婦,並未將她放在眼裡。
謝侯爺早就給他打過招呼,一定要給這女子一點顏色看看,本想今日就給她個下馬威,卻被這婦人這麼輕鬆地就化解了...
江為業在一旁,長長舒了口氣,再看葉雯時,眼中已儘是驚歎與笑意。
葉雯麵色如常,彷彿隻是提出了一個小小的建議。
看著眾人各異的神色,她不禁在心底吐槽,李冰父子的智慧豈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同時也不停地在心裡默唸,對不起李冰父子,她也隻是無奈盜用一下他們的治水攻略,還是希望他們不要怪罪纔好。
經此一事,吳尚書知道不能將葉雯當做普通女子看待,也是,能發明出蒸餾器的人,怎麼會是普通人?
他原本還以為是這農婦做飯時無意間發現酒精能提純呢,今天看來,怕是人家的發現並非意外,而是特地研究出來的。
“不知葉縣君來我工部所為何事啊?”吳尚書揣著明白裝糊塗,故意問道。
葉雯小小,“我受陛下委派,前來督造蒸餾器的製造情況。還望吳大人帶路。”
她倒要看看,一個小小的蒸餾器,他們能用什麼理由拖到現在。
吳尚書眉頭直跳,這女子好生大膽,不過一個五品縣君,居然敢來對他指手畫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