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狗
他們一些人連字都認不了幾個,哪裡懂什麼《禮記》?
“這就是為什麼要讀書,”葉鬆柏說,“隻有讀書才能明白道理。剛纔你們笑話我,我不生氣,因為你們冇人教導過,也不是真的心存惡意。”
他拄著柺杖走到大家中間,聲音沉穩:“腿瘸了,隻是身體有殘缺。但要是品德不好,就算四肢健全,也不算真正完整的人。”
“殿下,你剛纔笑我,並不是你品德有問題,而是你還冇懂禮儀二字,我不怪你,希望你今日懂禮之後,再也不要說出那樣的話了好嗎?”
說著,他看了眼十二公主,十二公主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好了,今天我們就來講講,什麼纔是真正的'殘缺’。”葉鬆柏說道。
九皇子突然插話:“先生既然這麼有學問,那能不能講講《考工記》裡關於造車的內容?”
這問題很刁鑽,明顯是想為難他。
他是這群小皇子中年歲最大的,如今已經十歲,知識麵相比起彆的孩子們要廣很多。
葉鬆柏微微一笑,用柺杖在地上畫起了車子的結構圖,一邊畫一邊解釋每個部件的名稱和作用。
最後他說:“造車和做人是一個道理。就算材料有些缺陷,隻要用對地方,照樣能成為一輛好車。”
皇子們都不再嬉鬨,認真地聽講。
這位瘸腿的先生雖然走路不方便,但講起課來卻讓人不得不佩服。
他不似尋常夫子一來就引經據典,而是先引入一段故事,從故事的寓意中得出書中文字的結論。
這群小蘿蔔頭最大也不過十歲,平日裡最討厭這些師傅引經據典,葉鬆柏這一套很是對孩子們的胃口,一個兩個都聽入了神,就連平日裡最愛跟大學士犟嘴的九皇子都聽得津津有味。
下課時,十二公主第一個站起來向葉鬆柏行禮。
葉鬆柏拄著柺杖回禮,動作依然不太方便,但此刻再也冇有人敢笑話他了。
一群小蘿蔔頭立刻呼啦啦地圍了上去,“夫子夫子,我們剛剛都認真聽講了!現在能告訴我們,您剛纔在看什麼了嗎?”
葉鬆柏將手攏成方纔的形狀,含笑示意十二公主上前來看。
公主湊近瞧了又瞧,咦?空空如也,什麼也冇有呀。
“殿下可瞧見什麼了?”
小公主搖了搖頭。
葉鬆柏微微一笑,像是變戲法似的,忽然從掌心裡抽出一長串牛軋糖。
皇子公主們何曾見過這等新奇零嘴,頓時全都好奇地湊了過來。
他輕輕撕開糖紙,將一塊牛軋糖送入小公主口中。
小公主眼睛一下子睜得圓溜溜的。奶香裹著堅果的香氣在舌尖化開,這東西……可真好吃!
“今日諸位殿下聽講用心,所以我才從手心裡變出這好吃的糖果。下次若大家繼續保持,說不定還能變出更美味的點心來。”
小蘿蔔頭們嘴裡嚼著香甜的牛軋糖,一個個仰起臉,眼睛亮閃閃地望著葉鬆柏。
這個新來的夫子真好,從不板著臉訓人,還主動給他們吃從來冇嘗過的好東西!
葉鬆柏看著這一張張天真期待的小臉,心底暗笑:小妹做的這新奇零嘴,果然好用,哄小孩子真是一絕。
尚書房的其他侍講看著以往要鬨的他們頭疼的小蘿蔔頭居然這麼聽葉鬆柏的話,都紛紛驚訝。
以往他們授課,這群孩子不是搗蛋就是打瞌睡,哪裡像是這麼有活力?!
皇帝正批閱奏摺,聞聽太監低聲稟報,唇角不由微微一揚。
看來這位鄉野夫子,倒真有幾分本事。
國子監那些侍講,仗著自己有點功名,不願拉下身段去哄著孩子,講課太過刻板拘謹,動不動就之乎者也。
小孩子天性活潑,若隻一味照本宣科,講得枯燥無味,誰又能聽得進去?
這個葉鬆柏,倒是懂得因材施教,懂得變通。
而此時,上書房。
正是休息時間,六皇子看著正襟危坐的七皇子,忽然開口道:“聽說七弟曾經的師傅也來了上書房?”
三公主立馬說道:“可不是嘛,一個秀才,居然也有資格來教皇子公主,也不知道父皇是怎麼想的。”
七皇子本來是在專心溫書,今日師傅來上書房來得晚,來了便直接去給小皇子公主們上課去了,他冇機會去見,此時師傅應該已經回國子監去了,因此他還冇有見過師傅。
七皇子眸色暗沉,“三皇姐,我師傅是父皇親封的侍講,你是在質疑父皇的決議?”
“你!”三公主臉色陰沉,這卑賤的乞丐竟然拿父皇堵她,可她偏偏不敢反駁,“我當然對父皇的決定冇有異議。”
六皇子見狀,嘴角咧起弧度,“三皇姐,你是不知道,那葉侍講還是個瘸子呢。據說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哈哈哈哈......”
他不質疑葉鬆柏的才學,隻嘲笑他的殘疾,這下這個賤種總不能拿父皇來說事了吧。
三公主一聽,頓時哈哈大笑起來,“哦~原來是個瘸子啊,乞丐配瘸子,倒也是相配。”
其餘的皇孫公子都跟著笑了起來。
七皇子眸色陰沉,“與其嘲諷彆人,不如管好自己,瘸子教出來的乞丐能在測驗之中回回都壓你們一頭,難道,你們這群高高在上的人連瘸子教出來的乞丐都不如?”
“顧榮!”六皇子忍不住大呼七皇子的名字,自從回京之後,他便改回了顧姓。
七皇子聞聲,輕掀眼皮,目光斜睨過來。
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如何?”
那張狂邪魅的模樣,看得六皇子心頭火起,“你彆仗著父皇的寵愛就無法無天,你以為你是誰?不過一條半路被撿回來的野狗罷了。”
“那你呢?我的好六哥,”他往前踱了半步,姿態慵懶,卻帶著逼人的壓迫感,“你倒是說說,你是誰養出來的一條……連親孃都能忘的、搖尾乞憐的狗?”
他話音陡然一厲,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我若是野狗,尚且認得生我的孃親!可有些人,為了塊像樣的骨頭,連自己親孃是誰都忘了,你說,這等東西,又算什麼?!”
四下瞬間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