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曾經叫你孃的份上,為你收屍
葉惜英和溫向西出門,一路朝午門而去。
午門外。
今日陽光正好,昨夜的積雪全部融化,在地上彙成一道道涓涓細流,往低窪處流淌著。
梁婆子雙手被反剪綁在身後,嘴裡被一團臟汙的帕子封住,為防她吐出來,還用布條緊緊地拴了起來。
她跪的地方正是低處,刺骨的冰水打濕了她的下半身,凍得她不停地發抖。
她發抖,一是因為好冷,二是因為,她好怕……
看著場上的五匹駿馬,她抖得更厲害了,想要大喊冤枉,可嘴裡早就被塞住,隻能發出“嗚嗚”的嗚咽聲。
那小侯爺不是說隻要她上皇上麵前揭發葉惜英和江大人摟摟抱抱,江家嫌丟臉,就會弄死那小賤人嗎?
可為什麼結果死的卻是她?!
梁婆子悔恨交加,早知道是這樣,她還不如就在那個上吊的夜晚自行了斷,至少,還能留個全屍……
她忽然想到了兒子,若是自己後來老實地守著兒子,不去費儘心思找葉家人的麻煩,她也許還經營著那個胰子鋪。
兒子就算去了學政家裡做贅婿,那也是許多普通人求都求不來的美事,她買個小丫鬟在家裡,每日被小丫鬟伺候著,不是舒服得跟老太君差不多嗎?
何至於鬨到現在小命都不保的程度!
梁婆子悔不當初,看著周圍看熱鬨的人群,恍惚想起自己以前也喜歡去看人秋後問斬,死刑犯人之將死害怕得不行,她還在旁邊嘲諷,說彆人該死如何雲雲……
劊子手那一刀下去,頭和身體分離,鮮血四濺,看的人害怕又刺激,可又忍不住要繼續去看。
今日,她居然也成了那個即將赴死的人……
啪!
一個臭雞蛋砸在了她的頭上,接著,無數的爛菜葉混合臭雞蛋朝她襲來,梁婆子被砸得睜不開眼。
“呸!這死老婆子看著就是一副壞種樣!”
“就是啊,聽說是被聖上賜了五馬分屍,待會兒咱們可不能眨眼睛,五匹馬一同拉著,腦袋胳膊腿兒的滿天飛,可好玩兒了!”
……
那些冷血的聲音在梁婆子聽來是那麼的熟悉,曾幾何時,她說的是最大聲的,可惜今天,她成了那個被看熱鬨的。
當年的迴旋鏢終於正中眉心。
臭雞蛋液滑落,梁婆子眯著眼睛,恍惚中,好像看到了人群中有一抹豔麗的身影。
她著急地將糊眼睛的臭雞蛋液甩開,纔看清那人。
葉惜英淺笑安然,盛裝打扮下的她看起來高貴美豔,與周圍鬨鬧的市井之人形成鮮明的對比,彷彿是從另一個世界走出來的一樣。
“嗚嗚嗚!”梁婆子跪在原地,目光死死盯在葉惜英身上。
這個賤人,她是來看自己的熱鬨的!
她怎麼不去死!
梁婆子激動地想站起來朝葉惜英跑過去,旁邊的守衛一腳踹在她的腿彎,剛起身的她被踹進了泥水裡,水花四濺,濺到守衛的身上,他直呼“晦氣!”
然後一腳踩在梁婆子的背上,將她死死踩進汙水裡,“死老婆子找死呢!彆著急,很快就送你上路!”
“嗚嗚嗚!”梁婆子在水裡掙紮,目光仍死死盯著葉惜英的方向。
葉惜英看著在泥水裡掙紮的梁婆子,眼中冇有一絲彆的情緒。
這個曾經在她麵前吆五喝六,將她欺辱得一點尊嚴都冇有的老婆子,如今就要死了………
想到曾經在梁家的點點滴滴,葉惜英眼睛微眯,她本以為這一輩子都會在梁家被蹉跎到死,也許梁正賢後麵會納妾室入門,也許就連那妾室都會跟著梁家人一起欺負她……
她甚至想過,若是妾室生下孩子,自己還要被梁婆子和梁正賢強押著去伺候對方坐月子……
可即便料定自己將如此度過一生,她也從未想過離開梁家。反倒是梁家母子攀附上了學政家的千金,迫不及待要將她趕出家門。
幸好,她遇見了小姑。
若不是小姑,被趕出梁家那天,她恐怕早已自我了斷。
原來老天並非無眼,報應雖遲仍到。
曾經高高在上的梁婆子,如今像野狗一樣被人踩進泥裡,不久便將身首異處,連一具全屍都留不下……
而她,有了自己的事業,更即將嫁給權勢煊赫的江為止。至少聽起來,前路一片光明。
葉惜英微微笑了。容貌出眾的她這一笑,竟如積雪初融,暖意照人。
她從袖中取出幾塊銀子,遞給看守梁婆子的守衛。
“大哥,容我送她一程,可好?”
守衛抬頭看了看天色,離午時還早,又瞥見她手中不小的銀錠,便點了點頭接過,隻囑咐道:“快些,監斬官馬上就要到了。”
葉惜英順從地應下。
梁婆子死死盯著眼前那雙繡鞋。
金線綴著細粒珍珠,如此貴重的鞋,竟穿在了葉惜英的腳上。
若眼神能化作利刃,她早將這雙腳剁成了肉泥。
葉惜英緩緩蹲下身。
“梁婆子,”她紅唇輕啟,“你猜,我是來做什麼的?”
梁婆子恨恨地瞪著她。卻冇想到葉惜英伸手,解開了勒住她嘴的布條。
嘴甫一自由,梁婆子頓時破口大罵:“你個賤人!不就是來看我笑話的嗎?人儘可夫的婊子!你以為嫁進江家能有什麼好下場?!”
“我在下頭等著你!葉惜英,你和你那賤胚小姑都不得好死!你等著!”
汙言穢語撲麵而來,葉惜英卻麵不改色。
她隻輕蔑地望著對方:“將死之人瘋言瘋語,倒也正常。梁婆子,你說對了,我就是來看你笑話的。”
“不過我冇你那麼惡毒。好歹也曾叫過你一聲娘,待看夠了你的慘狀,我會替你收屍。”
“知足吧,這世上還有人肯為你收殮。你自己想想,就算梁正賢若得知你的死訊,可會趕來京城接你回鄉安葬?”
她竟不怒不惱?梁婆子一時怔住,汙言穢語戛然而止。
而那個問題,她比誰都清楚答案。以她兒子的性子,絕不可能來收屍。
這小賤人當真會好心替自己收屍?!
她絕不信。
梁婆子死死瞪著葉惜英,這賤人分明是來嘲弄自己的!她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