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長
葉雯答應得很爽快,倒是把金有正驚到了。
這縣君雷厲風行,倒是個有主意的女子。
因著妹妹打過招呼,他報的這價格倒也公道。此刻見她如此豪爽,金有正也爽快應道:“行。”
兩人白紙黑字簽過契約,葉雯交了兩千兩定金,之後便各自分開。
修建工坊的事既定,葉雯便決定去尋一位陰陽先生。
昨日聽金夫人提起,王道長是城中最為出名的一位。幾經打聽,她終於尋至王道長的居所。
出乎她意料的是,這位道長並未住在道觀之中,反而居住於一處尋常民居,門庭簡樸,並不起眼。
門前小童引她入內,隻見庭中有人正緩緩舒展身體,似是練習類似八段錦的功法。
那人一身道袍,頜下蓄著山羊鬚,一副尋常中年道長的模樣。
葉雯說明來意,王道長欣然應下。
付過定金,葉雯告辭離去。
王道長卻仍立於原地,望著她遠去的方向,遲遲未動。
“師父!回神啦!”小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又晃,“那位娘子再好看,你也不能這般直勾勾地盯著啊!”
王道長反手輕拍了下小童的後腦,“休得胡言!我觀這位娘子命格奇特,明明是寡居淒苦之相,卻隱見鳳鳴青雲之兆……怪哉,怪哉!”
小童暗暗撇嘴——這老道,又說些叫人聽不懂的瘋話。
......
離開王道長家,葉雯想上街逛逛,看看有什麼稀奇玩意兒可以給孩子們帶些回去。
好不易來趟府城,總得給家人們帶點禮物。
帶著大虎小桃在街上走著,府城的稀奇玩意兒可比縣城多得多。這兒看看,那兒逛逛,不知不覺竟買了一大堆,大虎的手都快提不下了。
給雲怡買了糖和糕點,給兩個兒媳婦和女兒買了些首飾,給兒子們買了上好的筆墨紙硯,畢竟老大老三都快要科舉了……
府城市集人流密集,葉雯還在繼續閒逛。忽然,她看到前方小攤旁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身段,那側顏,那氣質……
葉雯怔住,怎麼那麼像蔣蓮?
可那女子雖然衣著有些舊,卻是綾羅綢緞,身邊還有小丫鬟隨行,與樸素的蔣蓮全然不同。
她撥開人群,想要追上前去,可人實在太多,等她趕到時,那女子早已不見蹤影……
難道,方纔所見隻是她的幻覺?
“你們剛纔看到冇?”葉雯轉頭向小桃和大虎確認道。
小桃和大虎重重地點了點頭,他們也看見了,確實是大少奶奶!
蔣蓮什麼時候來了府城?而且,還打扮的完全不同?
葉雯蹙起眉頭。
不對,蔣蓮不可能突然出現在府城,家裡隻有劉嬸,孩子還小,她絕不可能走得開。
除非……那人根本不是蔣蓮。
但若不是,天底下怎會有如此相像之人?
葉雯滿腹疑惑,再也無心閒逛,帶著小桃二人返回住處。
第二天,金有正又找上門來,說要去施工現場檢視。
葉雯與他一同出發,又順路接上昨日約好的王道長,三人來到石頭村。
石頭村村民們見葉雯到來,急忙去通知村長。
葉雯下了馬車,向金有正二人指明瞭要建工坊的具體位置。
這一大片地裡的作物早已被清理乾淨,三人在空地處走動,王道長細細打量四周,嘴裡嘖嘖稱奇。
“縣君,此地選得妙啊。四周山勢如獅象盤踞,藏風聚氣,本是聚財納福之局。”王道長讚不絕口,他已經從金有正嘴裡知道了這婦人不是尋常婦人,而是縣君。
葉雯聽他的話,表麵危險,心中卻不以為然,道士的話聽聽就行。
若風水真有如此靈驗,石頭村又怎會如此貧瘠?
王道長彷彿看穿她的心思,繼續說道:“縣君可是疑惑,既然風水佳好,為何村民仍過得困苦?
隻因這座宅子建的位置不妥,略阻財氣流轉,使原本的風水寶地變成一潭死水,村民也因此受累,生計艱難。隻要將宅子推倒重建,略調方位,便可令財脈如活水入潭,生生不息。”
他一番咬文嚼字,葉雯隻聽懂個大概:宅子方位不對,擋了財運。
這些話她左耳進右耳出。
身為堅定的無神論者,她根本不信風水之說,風水再好,難道還能將石頭村的碎石地換成肥沃的黑土地?
可見是無稽之談。
有些話,聽聽便罷。
“想必這宅子的主人也受此風水所累,導致一家人骨肉分離。”王道長唏噓感歎。
葉雯不願再聽他故弄玄虛,正想開口轉移話題,恰巧石村長趕到,她便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去。
“這位是此次工坊施工的負責人,金師傅。”她介紹道,“這位是這裡的石村長。”
卻見兩人友好地打起招呼,葉雯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這宅子是金夫人的,金有正是她兄長,自然可能與石村長相識。
“縣君打算雇傭石頭村的村民修建工坊?”金有正這才反應過來。
葉雯點點頭。
金有正感慨道:“縣君真是心地善良。石頭村村民生活不易,修建工坊雖隻一兩個月,終究能掙些銀錢。”
以往他們何曾見過現錢?種的糧食交租納稅後,餬口都難。這麼多年,石頭村村民鮮有摸過銅板的。
這莊子原是金家兄妹母親的陪嫁,幼時他們常隨母親來此小住,對石頭村懷有些許感情。金有正手下工人中,也有不少是他特意從石頭村帶出去的。
“石頭村確實貧苦,不過此地土地貧瘠,本就不適農耕。”葉雯說道,“有時候,人得轉變思路,另謀生路。”
“待工坊建成,我還會優先招募本地村民。隻要通過考覈,便可上工,也算為大家謀個生計。”她語氣篤定。眼下訂單充足,溫家村已需三班趕工,這邊建成分擔壓力正是時候。
因此她毫不擔心新工坊會無活可乾。
金有正望向葉雯,目光中帶上幾分敬佩。
“縣君為民著想,實乃大義。既然如此,作坊的報價我願再減五百兩。這場活兒,我願不賺利潤,為縣君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