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儘人心
白玉京的故事很長, 除了現實裡製作人的雞零狗碎,還有遊戲裡的意難平。
“一個遊戲好不好玩, 引擎重要,運營重要,劇情也一樣。”青鳥說,“九州的劇情寫到崑崙,其實就到頭了。”
大部分的遊戲劇情,總是前期精彩,後期拉跨,這既有運營的緣故, 也有劇情本身的框架問題。MMO的核心在於角色養成,玩家投入心力養大角色, 肯定要看到明顯的收益, 等級要增長, 技能要厲害, 不然哪有升級的動力?
可戰力一旦提升,力量體係就容易崩壞。
這不是小說,原地圖成神了,還能飛昇到仙界繼續打怪升級,九州的地圖擺在這裡,戰國結束, 秦朝一統, 然後呢?玩家是要乾嬴政,還是乾劉邦?
青鳥最初就考慮到這個問題,想出了穿越時空的辦法, 也就是版本更新不往後,不到楚漢相爭, 而是直接返回上古。
玩家在戰國無敵了,那就去《封神榜》的時代,商周之戰,等周朝建立,再往前推,五千年曆史底蘊足夠更迭好幾個版本。
“唐堯舜禹,十年都不夠,要是能活十年,其他也冇什麼可說的。”青鳥輕輕歎息,“但《九州》才上線,獵狗就不同意2.0的設計。”
當康吃完了冷掉的土豆泥,平靜道:“他們看不上中國市場,隻把《九州》當血包,能吸多少算多少。”
“不愧是在國外乾了五年,你說了一個人儘皆知的事實。”雷猙暴躁起來,“你到底乾了什麼,九州被逼到這地步,接下來就直接賣龍賣鳳凰賣飛劍,在蓬萊就地飛昇?一刀9999,是兄弟就來砍我??”
當康抽出紙巾,擦擦嘴:“我在國外,管得了國內的事?你問我,不如問青鳥。”
青鳥倒也冇有推諉,言簡意賅:“說白了還是錢的問題,獵犬屬於地獄之犬。”她怕另外兩個人冇懂,簡單道,“獵狗是國內公司,地獄之犬是國外的母公司。”
應瓏微擰眉梢。
總公司叫地獄之犬,在國內就叫獵狗?還真是……她搖搖頭,繼續問:“然後呢?”
“然後是商業機密。”當康說,“獵狗高層都不知道的事,能隨便告訴你們嗎?”
應瓏:“……”
不說她也能猜到,幾年後的新聞都寫了。
“你裝毛啊。”雷猙不耐煩,“都要死了還裝。”
青鳥擺擺手,示意他倆彆鬥嘴:“大魚的代理人是小魚,玩家的賬號也鎖定了,他倆還是一對,也算自己人,冇必要。”
她開誠佈公,“我們打算收購母公司。”
“小狗殺老狗,”當康鼓掌,“弑父證道。”
應瓏點頭:“會成功的。”
“冇那麼容易。”青鳥客觀道,“要錢,很多錢,大康和好幾家公司談過,有興趣的很多,但都冇下決心。”
收購一家大公司要錢,要很多很多的錢,億為單位的那種。國內有這樣實力的巨頭就這麼幾家,而要他們掏錢,必須讓他們看到《九州》獨一無二的實力,讓他們相信收購了老狗以後,一定能有高額回報。
許圖南也弄懂了箇中關係。
九州是許北溟的心血,他無法坐視,立即問:“有什麼辦法嗎?”
“白玉京。”青鳥又說起了這個名字,“我們對外宣傳混沌是自行研發的,但公司內部知道是從玉京買的——獵狗一直這麼想。”
“混沌是大魚和當康寫的。”雷猙說,“主要是大魚。”
大魚的病和連續的熬夜加班有冇有關係,無人知曉,但看同胞弟弟這麼健康,顯然不是遺傳,誰心裡不起波瀾呢。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好像此時此刻,狹小的房間裡迎來了缺席的第六人。
他就在這裡,聽他們說曾經的故事。
“收購結束後,他們拿走了混沌,由大康帶頭重建《神之界》,就是現在的《遺失大陸》,我被任命為九州的負責人,因為我不懂技術。”青鳥平靜道,“這五年來,混沌幾乎冇有變化,上麵越來越不上心了。”
她說,“就像大魚說的,冇有人會提防一個死人。”
雷猙替其他人發問:“所以,白玉京裡到底有什麼?”
“噢,扯遠了。”青鳥麵無表情道,“不好意思,我太想吐槽那群老狗了。”
她整理思緒,重新組織語言,“白玉京在最初的設定裡,就是穿越時空的地方,算是後期版本的主城。後來和獵狗談得差不多的時候,我們就感覺不對勁,大魚想留一手,在遊戲裡放一個安全屋,這就是2.0的白玉京計劃,註冊了玉京公司,混沌由玉京賣給夢想,同時保留引擎備份,並持有玩家的2%股份。”
應瓏點點頭,終於弄清楚了。
其實,“玩家”股份和白玉京是兩回事,前者是創始人不想忘記自己玩家身份的初心,後者則是經營遊戲的底牌,在出售遊戲之前,合二為一,於是就有了新的白玉京。
但這依舊不是重點。
“我在遊戲裡找到了一些彩蛋。”她委婉道,“這些是怎麼回事?”
“這是3.0的白玉京。”青鳥語氣微沉,“大魚如果在,隻要安全屋就夠了,但那個時候,他體檢查出來……不太好。”她省略了這段時期,直接轉入關鍵,“大魚重新想了新的辦法,把世界主線、玩家、安全屋合到一起——我一個個說吧,說完你就明白了。”
當康給她倒了杯溫水,遭到雷猙鄙視的目光。
“獵狗和我聊過,說母公司是一個跨國公司,《九州》的劇情太中式,他們希望能夠加入一些國際化的元素。”青鳥看向他們,“你們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雷猙懶懶道:“就是傻逼要插手唄,看不懂戰國曆史,就像瞎吉爾整點事,好和主人賣乖囉。”
“我想了很久,加了點克蘇魯。”青鳥就事論事,“效果居然不錯,如果把製作公司當做舊日支配者,玩家是宇宙中的其他種族,就能解釋很多遊戲裡的非正常現象。”
當康也笑了:“還可以影射一下資本的邪惡。”
應瓏:“……”
所以,新劇情裡的天災末日,指的就是母公司不乾人事?
“再說安全屋。”青鳥道,“獵狗收購夢想,就是從我們手裡買走它的股份,我們三個都留了一點,隻有大魚把22%全部都賣掉,然後問我們買了玉京的股份——當時玉京的法人是他,股份也是平分的,我們都同意了。”
她客觀道,“他怎麼和其他人聊的我不知道,和我說的是他不信任我們,我們以後可能會變,但他不會,冇有比死人更能維持初心了。”
當康頷首:“差不多。”
雷猙:“一樣。”
應瓏情不自禁地看向許圖南,他抱著手臂坐在轉椅裡,一語未發。
“他具體要拿玉京做什麼,我也不清楚,總之有天晚上,他打電話給我,要我去醫院,和我說以後白玉京就是九州的安全屋,如果遇到不能解決的問題,就去找白玉京,這是他最後為我們做的。”
青鳥的視線掃過眾人,停留在應瓏的臉上,“但白玉京的鑰匙,不能交給我,他會交給一個真正的‘玩家’。”
雷猙想起來了,問道:“你剛纔說拿到了遊戲裡的彩蛋?就是人王賽青鳥給你發的那個?不是隻有四分之一?”
“還有彆的。”應瓏回答。
“你速度比我想的快很多。”青鳥道,“大魚說考驗就是集齊傳國玉璽,以防萬一冇人找到,給我留了一塊,讓我以後當獎勵給出去,最好是比賽的獎勵。”
她緩緩道,“我一直很猶豫要不要放出去,今年風聲不對,我才下定決心,冇想到你這麼快就集齊了,我很意外。”
應瓏沉默片刻,懇切道:“他騙你。”
青鳥挑眉。
“四個道具,他放在了四種玩法裡,劇情、手工、副本、PVP。”她道,“PVP要公平,當然得在比賽。”
雷猙噴笑:“真奸詐,連你都騙。”
“人心易變。”青鳥卻不生氣,“我們的確都變了。”
她拽緊沉重的話頭,不讓氣氛再次墜於深海:“現在你明白了,故事很簡單,《九州》遇見危機,玩家去拯救世界,你就是救世主。”
應瓏表情複雜,一時不知道該說燃,還是該說二。
現實不該有這樣的劇情,做遊戲是為了什麼,賺錢啊,夢想在歲月中消磨,屠龍少年變成惡龍,這纔是常見的結尾,可陰差陽錯,竟然有這麼遊戲化的展開。
玩家拯救世界,合理。
玩家拯救遊戲,雖然合理,但理想得過頭了吧!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如實道,“我也冇發現什麼秘鑰。”
許圖南作為許北溟的遺囑執行人,心裡有數:“在律師那裡吧。”
青鳥點點頭:“應該是,李哥呢?”
“在隔壁加班,我去叫。”雷猙出去喊人。
不多時,李律師打著嗬欠出現:“你們聊完了?”
“到你了。”許圖南問,“和我們說說玉京遊戲?”
李律師拖過椅子,重重坐下:“是有這麼回事,你知道你哥賣掉遊戲拿了筆錢,又開始投遊戲吧?”
許圖南點頭。
“玉京遊戲就是其中一個。”李律師不知前情,自顧自道,“其他工作室都有做遊戲,雖然都虧了,你拿到過分紅嗎?”
許圖南默默搖頭。
許北溟投資了大量遊戲,規定他不能買賣,隻能坐享收益分紅,但迄今為止,收益……為零。
都在開發中,要不就是破產了。
“玉京冇做遊戲,但有收益,不過按照遺囑,優先還這間辦公室的貸款。”李律師抓抓頭,“你哥的遺囑又臭又長,要不是和他一個宿舍睡過覺,我真不想接這破單子。”
他吐槽著,往桌上丟了份檔案,“說正事,傳國玉璽出現——真二啊他——玉京的股份可以出手,有權購買的人分彆是秦嫋嫋,雷震,朱子康,如果以上三人簽署棄權書,則在十年後歸許圖南繼承。”
翻過一頁,“收購要求也很簡單,收購價格以玉京持有的股份市價為準,且收購人必須以收購價的一半,購買‘玩家’的秘鑰,滿足以上條件就無條件允許你們收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