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有鮫人 第276章 回憶

“我從來都冇想過去傷害任何人，為什麽這樣對我？”

正當陌無殤施行幻術之時，冷月聽到稟告趕了過來。

“水玥宸。”喊他的名字冇有迴應。

“水玥宸，你別信他，那都是幻覺。”

陌無殤奸詐一笑：“幻覺，我說的那些過往可都是事實，隻不過，那幻影丹讓他內心的感受放大了百倍。”

冷月狠狠瞪著他：“卑鄙。”

“卑鄙，比不得你們，我光明正大的做個壞人，而你們，一個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又有哪一個不是懷著目的接近他。”

陸陸續續不少人圍了過來，東方無痕隨手摺了柳葉吹清心曲，但思想是他自己的，隻能他自己戰勝，旁人的輔助實際上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冷月擔憂地跑到他的麵前，不顧危險地輕聲喊他：“水玥宸，我是冷月。”

水玥宸似乎恢複了一絲意識，抬起眼睛看她：“月兒。”

“我在，你聽我說，這不是你內心的想法，你這樣善良，怎麽肯放任陌無殤去傷害別人。”冷月試著勸他，但是，冷月內心卻冇有多少把握，你可以要求一個人善良，但不能要求他在遇到任何的惡意之後還保持善良，有些傷害不到自己身上不能體會，誰又願意一直忍讓呢。

旁邊的人睜大了眼睛，冷月什麽時候開始關心黎民蒼生了。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善良，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你寧願死，都不肯傷我。”

“冷月。”水玥宸恢複了意識，卻受到反噬。

“我一直想，我好好對別人，別人也會好好對我，可為什麽？”

“不，有人愛你，有人關心你。你好好想一想，你想讓他們失望嗎？”

“我受過冷落，欺辱，嘲笑，也見過熱情，真誠，信任，雖然冇有在這人間呆很久，可從來都相信這個世界是美好的，就算真的有陽光照不亮的地方，也會有熹微星光。”

“我過得不算好，我希望其他人可以過得好一些。”水玥宸對著冷月說。

他釋放了所有的靈力，天地一片光亮。

冷月看著那個少年在空中一點點消失，半晌，她似乎是猶豫著，卻吐出堅定的語氣：“我喜歡你，下輩子，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水玥宸衝她微笑：“好……”

身體很輕很輕，靈魂出奇的清明。

“水玥宸，你聽的到嗎？”耳畔傳來一個老者的聲音。

少年睜開眼，眼前一片清明，他愣了愣神，纔想起，自己已經死了，魂飛魄散，毫無痕跡。

“聽的到。”眼前冇有人，他朝著空氣回答。

那人似乎是沉默了一會兒，“你這一生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嗎？”

“冇有。”

“你死後，何人祭你？”

“冇有。”

“你死後，何人哭你？”

“冇有。”

老者聽到他否認的回答，似是歎息了聲，“你還有一世，大抵也是時運不濟，但有人或許可以拯救你。”

“什麽人？”

“來世自然知曉。你能來到這裏，便是心中有所不忍，有所期望。如不消除，反是禍根。如此，便說出來，我與你開解。”

少年有些茫然，許久，才歎息：“我此生隻籌謀了一件壯舉，卻終是功敗垂成，心中有些惋惜，我的家人護我長大，我卻害他們殞命，還有，我曾有一個很喜歡的姑娘，那姑娘至我死前都很恨我。”

“你死後，並非無人在乎，有人為你作祭燈明三千，有人感你恩德怒斥萬人，還有一女子為你守墓十年。”

少年驚訝的抬頭，可他的眼前隻是一片虛無，他在情急之下竟然忘了，這個老者是虛無的。

可那些人會是誰呢？

那些還在乎著自己的人，都會是誰呢？原以為早就無人在乎，竟還是有人在意的嗎？

少年試著努力回想那些人的模樣，他很努力的，想把記憶中的人記得清晰，但記憶如淺海，廣闊無邊，而此刻的它卻是一隻小小的遊魚，在這片淺藍中，辨不清方向。

老者似乎是懂了少年的疑問，不知做了什麽，少年的眼前出現他死後的場景，那是一座墓碑，墓碑前站著一個女子，那女子一襲素衣立於碑前，久久不動，風吹起的時候，白裳翻飛，歲月靜好……

“冷月……”水玥宸小聲的，哽咽的念出這個名字，水玥宸緊緊盯著畫麵前的人，一動不動，麵色蒼白，隻是眼淚不停的往下流。

少年生前從未哭過，冇想到唯一的一次哭泣竟是已不在人世。

他似乎有許久不見她了，她還是從前的樣子，一點兒都冇變。

隻是這個女子，從來都是一襲紅衣清豔絕塵的，何曾有過這樣落寞的表情。少年心內酸澀，這個冷血無情的女子，是她，守那屍體都無的青塚十年。

可是生前，忽略最多的就是她，自己從來都認為她冷血無情，有多少次為了清婉傷她至深，又有多少次害她身陷險境，原來她最後那次與自己的決裂也是為了能保護自己嗎？

鳶山腳下，她用平生最出格的言行留住他的腳步。盯著他，一字一句：“我喜歡你，一見鍾情的那種喜歡。”

水玥宸反反覆覆回憶著前世的點滴，用心去將屬於她的每一個碎片收集，整理，珍藏。她曾與他走過的王城繁華，也有過暗夜同行，也有過生死與共。他曾同她說過的話語、碰過的衣角……

他還真是癡傻，所有的感情都給了另一個女子，不平之心因那女子而起，眾叛親離因那女子而始，天下霸業因那女子而誤……

他這一生說不上毫無錯處，倒也無愧於心，若是真有後悔，或許是那一世，單單辜負了她，辜負了一世韶華。

“前輩，謝謝你，水玥宸此生已無憾，可是若能重來一次，玥宸願用所有的好運換她一世平安喜樂。”

前世念我的人，我來生護他們盛世平安；哭我的人，來世我與他們一世的富貴榮華；祭我的人，來世我給她一生的護佑和愛。

曾與你同行一場，百味因果嚐遍，卻一人幸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