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拉山區像條沉睡的巨龍,橫亙在邊境線上。參天古木的枝椏如巨人臂膀般交錯,織成遮天蔽日的綠網,藤蔓垂落如巨蟒,在潮濕的空氣中泛著青黑光澤。腐葉與泥土的腥氣混著野蘭花的甜香,被山風揉成一團塞進鼻腔,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嚎叫忽遠忽近,像巨獸磨牙的悶響,更添幾分原始秘境的壓迫感。
五號特工組五人,正沿著獵人踩出的小徑艱難跋涉。他們化裝成流離失所的傈僳族難民,衣物是李智博從邊境集市淘來的舊貨:歐陽劍平穿靛藍粗布裙,外罩補丁麻衫,頭巾裹發遮住利落短髮,腰間草繩勒出精瘦腰線,活脫脫一個曆經風霜的家族大姐;何堅套著磨破袖口的短褂,腰間掛個鼓囊囊的草藥袋,鬚髮微白,眼神卻像老中醫般沉穩,演活了“略通藥草的族叔”;李智博最像本地獵人,獸皮坎肩沾著草屑,手持削尖的竹杖,每一步都踩在落葉最厚處,悄無聲息;馬雲飛故意駝著背,磨破的褲腳捲到膝蓋,肩扛個破舊揹簍,裡麵塞滿“家當”,活像個憨直後生;高寒最費心思,素色長裙下襬沾著泥漿,麵色蒼白如紙,走幾步便扶腰喘息,完美掩飾了“星鑰”感應能量時的精神負荷。
“這鬼地方,比上海法租界的下水道還難走。”馬雲飛低聲嘟囔,嗓音壓得低卻藏不住煩躁。他咬牙將肩上的揹簍往上托了托——那“家當”裡藏著拆散的79式衝鋒槍零件,用油布裹了三層。揹簍壓得他脖頸青筋暴起,額角汗珠滾進衣領,卻還得裝出“力氣大不怕累”的樣子。
“少廢話,看腳下。”歐陽劍平側頭瞥他,手中削製的木棍“篤”地戳進泥地,棍尖挑開一團蠕動的螞蟥。她目光如鷹隼掃過四周,古木陰影裡彷彿藏著無數眼睛,“再滑一跤,裝備散了,咱仨就得扛著你走。”
何堅突然蹲下身,粗布褲腿蹭過帶刺的灌木。他假意係鬆開的鞋帶,指尖卻飛快拂過一叢被踩踏的蕨類葉背——葉脈間沾著新鮮泥印,斷口處還滲著汁液。“有人過去不久,”他聲音壓得更低,像怕驚擾林間精怪,“不少於三個,腳步匆忙,不是采藥的山民。”
李智博從前方折返,草葉沾滿肩頭。他模仿當地獵人的“貓步”,連枯枝都不帶響,竹杖點在石上“嗒嗒”兩聲,像山雀啄食。“前麵岔路,”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高寒身上,“左通‘霧隱穀’,邪門得很,當地人繞著走;右去散寨子。能量殘留……左邊更明顯些。”
高寒閉目凝神,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星鑰”的輪廓,那銀質鑰匙此刻燙得驚人。“左邊……”她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顫音,“像……像沉睡的東西在呼吸,很淡,但悶得慌。”話音未落,額角已滲出細汗,呼吸也亂了節奏。
“霧隱穀。”歐陽劍平沉吟,木棍在地上劃出兩道線,“和情報裡‘幽冥古道’的位置對上了。走左邊。”她抬眼時,眸中鋒芒一閃,“都打起精神,敵人怕是早布了眼線。”
隊伍轉向左邊小徑。這條路人跡罕至,雜草幾乎淹冇腳踝,腐葉下藏著滑溜溜的苔蘚。空氣裡的壓抑感越來越重,像有雙無形的手攥住喉嚨。馬雲飛走得最慢,揹簍撞得他後背生疼,卻還得嘟?:“大姐,這路比我家祖墳還偏……”
“再囉嗦,把你扔這兒喂狼。”歐陽劍平頭也不回,木棍突然指向右側灌木——那裡有片葉子反常地耷拉著,葉尖掛著半截黑色纖維。她示意何堅去看,何堅撥開枝葉,果然找到個被遺棄的菸蒂,過濾嘴上還印著模糊的外文商標。
“不是本地貨。”何堅捏著菸蒂,草藥袋裡的艾草味混著菸草味鑽進鼻孔,“至少三天內的。”
李智博突然抬手,竹杖橫在眾人麵前。前方霧氣漸濃,能見度不足五米,隱約能聽見“嘩嘩”的水聲。“有溪流,”他壓低聲音,“過了溪,霧隱穀應該就在前麵。”
高寒扶著樹乾喘息,星鑰在她掌心發燙。她能“聽”到地底深處傳來的微弱震動,像心跳,又像……某種古老儀式的鼓點。“組長,”她抓住歐陽劍平的衣袖,指尖冰涼,“那東西……快醒了。”
歐陽劍平反手握住她,力道大得讓她皺眉:“我知道。所以更要快。”她看向眾人,目光掃過馬雲飛緊繃的肩線、何堅緊抿的嘴角、李智博警覺的眼神,“記住,我們是難民,遇到人隻說找落腳地。槍在揹簍夾層,刀在綁腿裡,誰露餡……”她冇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五號特工組的字典裡,冇有“俘虜”二字。
溪流聲越來越近。馬雲飛率先踩上裸露的石塊,揹簍裡的零件撞出輕響,他立刻僵住,側耳聽了聽,確定冇驚動什麼,才繼續挪步。何堅跟在後麵,用草藥袋裡的紗布墊著石塊,避免滑倒。李智博殿後,竹杖探路,每一步都踩在石縫間最穩當處。
高寒落在最後,她能感覺到星鑰的震動越來越強,像磁石引著她往霧隱穀去。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剛纔感應能量時,嘴角又滲了血絲,好在臉上塗了赭石粉,看不出來。
“過了溪,分兩組。”歐陽劍平突然低語,“智博、雲飛在前,我和何堅、高寒在後,拉開十米距離。彆讓影子疊在一起。”
“明白。”李智博應聲,竹杖在溪邊試了試水深,選了處最窄的石墩。他先跳過去,轉身伸手拉馬雲飛,馬雲飛卻擺手:“我自己來!”他弓著背,像頭蠻牛般蹚過溪流,水花濺了李智博半身。
何堅扶著高寒過溪,高寒腳剛沾地就踉蹌了一下,何堅眼疾手快扶住她胳膊:“慢點,彆急。”高寒搖頭,目光卻死死盯著霧氣深處——那裡有團幽綠的光,一閃而逝,像鬼火。
“走。”歐陽劍平最後過溪,木棍在水麵敲出“咚咚”聲,驚起兩隻白鷺。白鷺撲棱著翅膀飛向霧隱穀方向,翅膀掠過樹梢的瞬間,她似乎看見穀口立著塊石碑,刻著歪歪扭扭的傈僳文,其中兩個字像極了“幽冥”。
霧氣更濃了,十步外就看不清人臉。李智博的竹杖突然頓住:“有陷阱。”他指著地麵——幾根削尖的竹簽半埋在土裡,塗著黑褐色的汁液,旁邊還有新鮮腳印,鞋底花紋和之前發現的菸蒂主人一致。
“繞過去。”歐陽劍平蹲身,用木棍撥開竹簽,“腳印往穀口去了,他們應該在設伏。”她看向高寒,“能感應到多少人?”
高寒閉目,星鑰的光暈在掌心亮起微芒:“至少……七個,帶著武器。”她睜開眼,臉色更白了,“還有……祭壇的味道。”
“祭壇?”馬雲飛皺眉,“這荒山野嶺的,誰建祭壇?”
“不是給人建的。”高寒的聲音發顫,“是給……更古老的東西。”
歐陽劍平站起身,拍了拍褲腿的泥:“準備動手。智博,你帶雲飛從右側繞後;何堅,護著高寒;我正麵吸引火力。”她從腰間摸出個油紙包,裡麵是三枚煙霧彈,“記住,拿到‘穢星盤’碎片就撤,彆戀戰。”
李智博點頭,竹杖在地上敲出三長兩短的暗號——這是他們約定的“準備戰鬥”信號。馬雲飛立刻蹲身,從揹簍夾層抽出衝鋒槍零件,手指翻飛組裝,金屬碰撞聲被溪流聲掩蓋。何堅則從草藥袋裡摸出幾包藥粉,分給每人:“迷藥,沾膚即暈。”
高寒握緊星鑰,那銀質鑰匙此刻燙得像塊烙鐵。她能感覺到地底深處的震動越來越強,像無數人在地下敲鼓,祭壇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幽綠的光從穀口滲出來,照得她眼底發慌。
“走。”歐陽劍平低喝,木棍指向霧隱穀,“記住,我們是難民,但更是五號特工組。”
五人呈扇形散開,悄無聲息地冇入濃霧。山雨欲來風滿樓,而他們的戰場,就在那隱藏在霧氣深處的幽冥古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