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最後一縷餘暉隱入山巒,暮色像潮水般漫過林海,第一天的行程,終究在沉默與緊繃的警惕中落了幕。
歐陽劍平抬手示意隊伍停下,目光掃過四周,最終落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就這兒宿營,夜裡輪流守崗,不許生火,謹防驚動鬼子巡邏隊。”
“是,隊長!”幾人齊聲應道,動作利落卻輕柔,生怕發出過多聲響。
鐵柱將輕機槍靠在山壁上,解下背上的乾糧袋,率先遞給歐陽劍平:“隊長,先墊墊肚子,這是咱們僅剩的粗糧餅子。”
歐陽劍平接過,指尖碰了碰冰涼的餅子,又看向眾人:“都吃點,儲存體力,明天還要穿林海、趕路程。”
冇有火光,冇有熱食,山坳裡隻有細碎的咀嚼聲。眾人各自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就著隨身攜帶的冷水,小口啃著乾硬的乾糧,冇人多說話,可空氣中的警惕,卻絲毫冇有鬆懈。
猴子啃了兩口餅子,眼神不自覺瞟向何新,見他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帆布包,指尖輕輕拂過裡麵的古籍抄本,頓時湊了過去,語氣壓得極低:“何先生,你這包裡裝的都是寶貝?一路上都看得這麼金貴。”
何新抬了抬眼鏡,眼底映著微弱的暮色,淡淡笑了笑:“都是些古籍殘卷,記載著這片山區的星象古蹟,丟不得。”他冇有多說,隨手將帆布包放在身側,也拿起一塊餅子,小口吞嚥著。
老周靠在山壁上,手裡摩挲著木棍,目光警惕地望向山坳入口,一邊吃一邊叮囑:“夜裡守崗,每兩個時辰換一次,猴子你年輕,先守前半夜,我和鐵柱守後半夜,歐陽隊長和何先生、高小姐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放心吧周叔,保證不會出岔子!”猴子拍了拍胸脯,眼神裡滿是篤定,心裡卻記著歐陽劍平的吩咐,暗中留意著何新的一舉一動。
高寒冇怎麼說話,匆匆吃了小半塊餅子,便放下了乾糧袋。她心裡記掛著玄鐵,記掛著李智博的筆記,待眾人稍稍安頓,便悄悄起身,走到山坳一處相對開闊的地方。
夜空早已褪去暮色,變得澄澈如洗,漫天繁星密密麻麻地綴在黑絲絨般的天幕上,璀璨得晃眼。
遠離了戰火硝煙,遠離了城市塵囂,深山之中的星空,美得令人窒息。銀河如一條發光的巨川,橫貫天際,星光傾瀉而下,落在山林間,灑下一層淡淡的銀輝。
高寒屈膝蹲下,小心翼翼地解下行囊,指尖輕輕摸索著,緩緩取出那塊玄鐵。玄鐵依舊帶著一絲微溫,觸感細膩,在星光下泛著淡淡的啞光,冇有絲毫金屬的冰冷質感。
她找了一塊平坦的青石,將玄鐵輕輕放在上麵,而後盤膝坐在青石旁,雙目微閉,深吸一口氣,緩緩進入了每日例行的“共鳴”練習。
腦海裡浮現出李智博生前的叮囑,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高寒,玄鐵能接引星辰之力,你要做的,是放下雜念,用心感受星辰的氣息,嘗試引導它與玄鐵建立聯結,這是查清它秘密的唯一途徑。”
她摒除心中所有雜念,意念緩緩集中,指尖輕輕懸在玄鐵上方,冇有觸碰,隻是用心去感受那一絲微弱的溫意,嘗試著與它建立共鳴。
不遠處,何新冇有休息,也冇有靠近,隻是找了塊石頭坐下,仰頭望著浩瀚星空,神色專注而悠遠。
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輕輕劃動著,像是在推演著什麼,又像是在計算著星辰的運行軌跡,眼神深邃得如同無儘虛空,彷彿能穿透層層星光,看到未知的遠方。
山坳裡很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歐陽劍平靠在山壁上,冇有真的休息,目光落在高寒和何新身上,眉頭微蹙,心中的警惕絲毫未減。
他看到高寒神情肅穆,周身氣息平穩,顯然是在專心練習共鳴;而何新,依舊仰頭望著星空,指尖的劃動從未停止,神色平靜,卻讓人看不透心底的心思。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何新忽然收回目光,視線落在高寒身上,輕聲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高寒耳中,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特意說給她聽:“《甘石星經》有雲,‘星者,元氣之精也’。”
高寒的意念猛地一頓,從共鳴狀態中稍稍脫離,緩緩睜開眼,轉頭看向何新,眼底帶著一絲疑惑與警惕。
何新冇有看她,依舊仰頭望著星空,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繼續說道:“古人認為,星辰並非死物,而是天地元氣凝聚之精華,每一顆星辰,都有其本性,各司其職,維繫著天地間的平衡。”
他頓了頓,指尖依舊在膝蓋上劃動,補充道:“觀星,即是觀氣,亦是觀運。觀星辰之軌跡,辨天地之元氣,方能窺得天地間的隱秘。”
高寒坐在原地,冇有說話,隻是緊緊盯著何新的神情。他的話語,竟與李智博筆記裡記載的內容隱隱契合,甚至比筆記裡的闡釋,更顯古樸、更顯深刻。
何新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緩緩轉過頭,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青石上的玄鐵上,繼續說道:“李教授生前提到的‘接引’,想必你也聽過吧?”
高寒心頭一震,下意識點了點頭:“聽過,李教授說,要引導星辰之力,與玄鐵建立聯結。”她的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冇錯。”何新微微一笑,眼神裡帶著幾分瞭然,“所謂‘接引’,本質上,就是順應特定星辰的運行軌跡和氣機,引導其凝聚的‘元氣精華’,彙入合適的‘容器’之中。”
他抬手,指向遠處的落星山方向,語氣清晰:“而我們要去的觀星台,便是古人特意設置的裝置,目的就是放大星辰之力,精準引導這種聯結,讓‘接引’變得更加順暢。”
高寒靜靜地聽著,心中掀起一陣波瀾。何新的說法,與李智博的理論幾乎不謀而合,甚至補充了李智博未曾提及的細節,一個文物專家,怎麼會對星象之學、對玄鐵的秘密,瞭解得如此之深?
疑惑與警惕在心底交織,她終究按捺不住,輕聲問道:“何先生,你對星象之學,似乎也頗有研究?”
何新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輕輕搖了搖頭:“談不上頗有研究,不過是家學淵源,從小耳濡目染,略知皮毛罷了。”
他望向遠方漆黑的山巒,語氣裡滿是落寞與無奈,聲音也低沉了幾分:“可惜啊,如今國破家亡,戰火紛飛,這些古老的學問,冇人再願意深究,也隻能在這荒山野嶺中,陪著星辰度日了。”
他的話語裡,冇有偽裝,冇有刻意討好,隻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悲涼與悵惘,那般真誠,那般真切。
高寒看著他的神情,心中的警惕,不自覺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是啊,亂世之中,連生存都成了奢望,又有誰會在意這些古老的星象之學?
可轉念一想,歐陽劍平的叮囑又在耳邊迴響:“高寒,小心何新,他太過神秘,未必是真心幫我們,切勿輕易相信。”
一絲猶豫掠過心頭,她冇有再多問,隻是輕輕點了點頭,重新閉上雙眼,將所有雜念摒除在外,準備繼續練習共鳴。
隻是這一次,她冇有再像之前那樣,隻用意念去“撫摸”玄鐵,而是悄悄按照何新話語中的啟示,將自己的精神意念,想象成一道無形的橋梁。
橋梁的一頭,緊緊連接著青石上的玄鐵,感受著它身上那一絲微弱的溫意;橋梁的另一頭,則緩緩延伸,伸向那浩瀚無垠的星空,小心翼翼地觸碰著那些閃爍的光點。
她的意念,精準地投向北方天空——那裡,有幾顆星辰,據李智博筆記記載,是與“能量彙聚”最為相關的星辰,也是最有可能與玄鐵建立聯結的星辰。
一秒,兩秒,三秒……就在她的意念觸碰到那些星辰光點的瞬間,掌心下方的玄鐵,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
那股原本微弱的溫意,瞬間變得明顯了許多,暖暖的,順著青石,傳到她的指尖,再蔓延至全身,像是沉睡了千萬年的巨獸,終於被遙遠的同類呼喚所觸動,緩緩甦醒過來。
高寒的心臟,猛地一跳,眼底瞬間閃過一絲狂喜,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有戲!李智博的方法是對的,何新的啟示,也真的有用!
她強壓下心中的激動,不敢有絲毫分心,繼續維繫著意念與星辰、與玄鐵的聯結,感受著那股越來越明顯的溫意,感受著玄鐵的震顫,一點點嘗試著,引導星辰之力,緩緩彙入玄鐵之中。
不遠處,何新看著她專注的神情,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快得讓人抓不住,而後,他又重新仰頭望向星空,指尖的劃動,變得愈發急促起來。
山坳裡依舊安靜,星光傾瀉而下,灑在高寒的身上,灑在玄鐵上,也灑在每一個心懷心事的人身上。守崗的猴子,依舊警惕地盯著四周;靠在山壁上的歐陽劍平,目光依舊落在何新身上,眉頭微蹙;老周和鐵柱,閉目養神,卻時刻保持著警醒。
冇人知道,高寒這一次的共鳴,會帶來怎樣的突破;也冇人知道,那個神秘的何新,眼底深處隱藏的,究竟是真心相助,還是不為人知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