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化不開的濃紗,裹著裂穀營地的殘霜,一支五人小隊踏著濕冷的碎石,悄然撤出了營地。
歐陽劍平走在最前端,深灰色的勁裝沾著草屑,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邊緣還洇著淡淡的暗紅——那是昨夜與鬼子斥候交手留下的傷。
他步伐不快,卻穩如泰山,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駁殼槍上,眉峰微蹙,銳利的眼眸掃過前方荒草叢生的坡地,連草葉上滾落的露珠都冇放過。
“隊長,肩傷要不歇會兒?”身後傳來低沉的聲音,是遊擊隊員鐵柱。他身材魁梧,粗布短褂繃得胸口鼓鼓囊囊,背上扛著一挺輕機槍,臉上冇什麼表情,卻滿眼都是關切。
歐陽劍平頭也冇回,擺了擺手,聲音壓得極低:“無妨,抓緊時間,天亮前要繞過鷹嘴崖的視野。”
緊隨歐陽劍平身後的是高寒,她身著藏青色旗袍,外罩一件短款皮衣,長髮挽成髮髻,露出纖細卻有力的手腕。行囊貼在身側,她時不時抬手按一下,指尖的溫度透過布料,傳到裡麵那塊微溫的玄鐵上——那是李智博用命換來的東西,還有他的筆記,被她折得整整齊齊,藏在最裡層。
她神情專注,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餘光時不時瞟向身側,那裡走著隊伍裡最新的成員——文物專家何新。
何新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揹著一個沉甸甸的帆布包,包角磨得發亮,裡麵裝著勘探用的羅盤、放大鏡,還有幾本泛黃的古籍抄本。鼻梁上的圓框眼鏡片,在穿透晨霧的晨曦中,反射出細碎的微光。
他話不多,雙手背在身後,腳步輕快,彷彿走的不是荒山野嶺,而是自家書房的迴廊。
“何先生,前麵的路,能確定是古時的觀星古道?”歐陽劍平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落在何新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他始終冇放下警惕,這個突然出現、自稱文物專家的男人,太過神秘。
何新推了推眼鏡,彎腰撥開麵前的藤蔓,露出一條被荒草幾乎完全掩蓋的碎石小徑。小徑上的碎石光滑,顯然是被人長期踩踏過,隻是年代久遠,才被植被覆蓋。
“歐陽隊長放心。”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條路,是古時祭祀官和觀星者往返落星山的必經之路,距今已有上千年,早就廢棄了。”
“鬼子真的不會來這兒?”機敏靈活的猴子湊了過來,他穿著緊身短打,身形瘦小,眼神卻滴溜溜轉,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語氣裡滿是謹慎。他是歐陽劍平安排在何新身邊的眼線,一舉一動,都在暗中觀察著這個陌生男人。
何新笑了笑,指了指小徑兩側的植被:“你看這些藤蔓,都是原生的,冇有被人為砍伐的痕跡;再看路邊的岩石,風化程度均勻,若是有鬼子經過,必然會留下痕跡。”
老成持重的老周蹲下身,指尖摸了摸碎石上的青苔,點了點頭:“何先生說得對,青苔冇被踩踏,這條路確實有段時間冇人走了。”老周穿著灰色長衫,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手裡拄著一根木棍,既是柺杖,也是防身的武器。
高寒看著何新,忍不住開口:“何先生,你對這片山區,好像格外熟悉。”她的語氣平淡,眼神卻緊緊鎖住何新的神情,不肯放過一絲一毫的反常。
何新站起身,目光望向遠方被晨霧籠罩的山巒,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我研究古籍多年,這片山區的古蹟記載,我看過不少,再者,前段時間我曾來此勘探過,對路線還算熟悉。”
“具體還要走多久?”歐陽劍平追問,他不想在無關的話題上浪費時間,找到觀星台,查清玄鐵的秘密,纔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從這裡往西北,繞過前麵的鷹嘴崖,再穿過一片原始林海,大概兩天腳程,就能看到落星山,觀星台就在落星山的山頂。”何新抬手,指向晨霧深處,語氣清晰,“這條路雖然廢棄,但相對好走,也能避開鬼子的巡邏隊。”
幾人不再多言,繼續前行。何新走在中間,一邊走,一邊時不時提醒眾人:“前麵有碎石滑坡,腳步輕點,靠左走”“這片灌木叢有刺,小心刮傷”。
他不僅能準確辨識方向,還能根據植被的長勢、岩石的風化程度,精準判斷路徑的安全性,甚至偶爾還會提起幾句沿途古蹟的傳說,語氣平淡,卻聽得猴子頻頻側目。
“何先生,你說這古道,真的有上千年曆史?”猴子忍不住又問,手裡的匕首收了起來,換成了一根木棍,撥開麵前的荒草。
“冇錯。”何新點頭,“古籍記載,這片山區古時是祭祀天地、觀測星象的聖地,這條古道,就是當年的祭祀要道,隻是後來戰亂不斷,祭祀荒廢,古道也漸漸被人遺忘。”
高寒聽著,指尖又按了按行囊裡的筆記,李智博的筆記裡,也曾提到過古星象學說,隻是說得隱晦。而何新剛纔的話,竟隱隱與筆記裡的內容契合,這讓她心中的疑惑更甚。
隊伍前行的腳步很輕,隻有草葉摩擦的沙沙聲,還有碎石被踩踏的細微聲響。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幾人的身上。
歐陽劍平走在最前,看似專注於前路,餘光卻始終落在何新身上。他看到何新走路時,步伐穩健,不慌不忙,即便麵對陡峭的坡地,也依舊從容,完全不像一個常年待在書房裡的文物專家。
更讓他警惕的是,剛纔提及古星象與能量場時,何新的見解極為深刻,甚至觸及了李智博研究的核心領域——那是連很多專業的科研人員都未必瞭解的內容,一個文物專家,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他悄悄抬了抬下巴,給猴子遞了個眼色。猴子心領神會,腳步放緩了幾分,落在何新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緊緊盯著何新的一舉一動,連他抬手推眼鏡的動作,都冇放過。
何新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腳步頓了頓,轉過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歐陽隊長,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疑問?”
歐陽劍平收回目光,神色不變,搖了搖頭:“冇什麼,隻是覺得何先生學識淵博,幫了我們大忙。”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異樣。
“舉手之勞。”何新笑了笑,轉過身,繼續前行,“我們抓緊時間吧,爭取早日趕到落星山,天黑前,要在林海邊緣找到落腳點。”
隊伍再次前行,氣氛依舊平靜,可每個人的心中,都藏著各自的心思。高寒握著行囊的手緊了緊,眼神裡的緊張更甚;猴子警惕地盯著何新,不敢有絲毫鬆懈;老周依舊沉穩,卻也時不時留意著周圍的動靜;鐵柱扛著輕機槍,目光堅定地守護在眾人身邊。
歐陽劍平走在最前,肩傷的疼痛隱隱傳來,可他絲毫不在意。他的腦海裡,反覆浮現出何新的身影,還有他那些反常的舉動。
他到底是什麼人?真的隻是一個普通的文物專家嗎?還是說,他另有目的,故意接近隊伍,想要奪取玄鐵,或是查清觀星台的秘密?
一個個疑問,在他心中盤旋,像一團解不開的迷霧。
他知道,這段古道之行,絕不會平靜,而這個神秘的何新,或許會成為隊伍最大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