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穀營地內,壓抑的寂靜取代了往日的生機與喧囂。瀑布從崖壁傾瀉而下,轟鳴聲響徹山穀,卻再也掩蓋不住空氣中瀰漫的那份沉重悲傷,反而更凸顯出營地的死寂,如同給這片傷痛之地蒙上了一層厚重的帷幕。
營地中央的簡陋棚屋內,兩個並排鋪設的草鋪格外引人注目。李智博與高寒如同被施了古老咒語的睡美人,沉陷在各自的意識深淵裡,對外界的一切聲響、觸碰都渾然不覺,唯有微弱的呼吸證明著他們仍存活著。
李智博的狀況依舊危殆。他側臥在草鋪上,身形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胸口的起伏淺淡如絲。衛生員每天隻能用削尖的竹管,小心翼翼地將稀薄的米湯和清水送入他口中,維繫著那縷搖曳不定的生命之火。他的昏迷,並非單純的傷病所致,而是連日來超負荷的研究、精神的高度緊繃,以及“玄鐵”能量波動帶來的衝擊,最終導致身體與精神雙重崩潰的結果,是油儘燈枯後的徹底沉寂。守在他身邊的隊員,每次探他的鼻息,都忍不住心頭一緊,生怕那微弱的氣息會隨時斷絕。
而高寒的情況則更為奇特。她靜靜平躺著,雙目緊閉,眉頭舒展,生命體征相對平穩,甚至比李智博還要好上一些——脈搏雖不算強勁,卻規律有力,臉色也不再是石林歸來時那駭人的慘白,而是透著一種異樣的寧靜,彷彿隻是陷入了一場深沉的美夢。但她就是不醒,無論衛生員如何呼喚、拍打,甚至用清涼的草藥水擦拭她的額頭和臉頰,都無法喚醒她的意識。她的身體如同鮮活的軀殼,靈魂卻彷彿被放逐到了某個遙遠的維度,與現實世界徹底隔絕。有經驗的老郎中來看過,也隻能搖頭歎息,說從未見過這般怪症,隻能歸咎於精神消耗過甚,魂魄離體,能否醒來,全看她自身的造化。
歐陽劍平的傷勢,在草藥的調理和她自身頑強意誌的支撐下,正緩慢而堅定地好轉。肩胛處的傷口已經結痂,高燒也徹底退去,體力在逐步恢複,但身上的疤痕和心中的創傷,卻註定難以磨滅。她拒絕了隊員們讓她長時間臥床休息的建議,每天天剛矇矇亮,便掙紮著起身。
大部分時間裡,她都會守在李智博和高寒的草鋪前,要麼靜靜坐著,凝視著兩位昏迷的戰友,眼神複雜難辨——有擔憂,有悲痛,有期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要麼就藉著棚屋縫隙透進來的微光,處理著營地內必須由她決斷的事務:物資的清點、警戒的排布、搜尋小隊的調度……每一項工作她都做得細緻入微,語氣沉穩冷靜,眼神中除了揮之不去的疲憊,更多了一種被痛苦淬鍊過的冰冷堅硬,彷彿一層厚厚的鎧甲,將內心的脆弱徹底包裹。
趙剛深知此刻營地的安危繫於一線,不敢有絲毫懈怠。他派出了更多的巡邏小隊,沿著裂穀四周的山路佈下警戒,日夜不休地監視著任何可疑的動靜,防備“冥府”可能發動的報複性襲擊——經曆了石林的伏擊,誰也不敢低估那些戴著惡鬼麵具的殺手的狡詐與殘忍。
與此同時,搜尋馬雲飛的小隊也在持續擴大搜尋範圍,深入崇山峻嶺之中。隊員們帶著乾糧和武器,翻山越嶺,不放過任何一個山洞、一道石縫,一遍遍呼喊著馬雲飛的名字。儘管所有人都明白,在那樣毀滅性的能量衝擊後,馬雲飛生還的希望極其渺茫,但冇有人願意放棄,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們也要找到他,無論是生是死,都要給犧牲的戰友、給歐陽劍平一個交代。
整個營地,彷彿一艘在暴風雨後勉強靠岸、卻早已殘破不堪的船隻。船身佈滿傷痕,船員死傷慘重,唯有少數人還在咬牙堅持,修補船身,警惕著下一場風暴的來臨。而這艘破船,正載著昏迷的智囊、傷痕累累的戰士、未解的“玄鐵”之謎,以及滿心的悲痛與仇恨,在迷霧籠罩的未知航程中,艱難漂浮。
冇有人知道,李智博和高寒何時才能醒來;冇有人知道,馬雲飛是否還存活於世;更冇有人知道,“冥府”的下一次攻擊會在何時到來。唯有裂穀的瀑布依舊奔騰不息,見證著這片土地上的苦難與堅守,等待著沉睡者甦醒的那一天,等待著迷霧散去、真相大白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