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劍平揹著高寒,在荒無人煙的山嶺間艱難跋涉了整整兩天。這兩天,如同兩個漫長的世紀,每一步都踏在生死邊緣,成為了她人生中最煎熬、最絕望的時刻。
傷口感染引發的高燒時斷時續,滾燙的熱度灼燒著她的意識,讓她時常出現幻覺,眼前一會兒閃過戰友犧牲的慘烈畫麵,一會兒又浮現出馬雲飛失蹤前的笑容。乾糧在第一天就已吃完,她隻能憑著求生的本能,在沿途尋找一些苦澀的野果和難以下嚥的草根充饑,酸澀的汁液刺激著乾裂的嘴唇,帶來陣陣刺痛。水源更是時斷時續,偶爾遇到渾濁的山澗水,也隻能小心翼翼地喝上幾口,生怕引發腸胃不適,雪上加霜。
體力早已嚴重透支,她的腳步越來越沉重,每走幾百米就不得不停下來,靠在樹乾上喘息良久,胸口劇烈起伏,如同拉風箱般困難。背上的高寒雖然體重輕盈,但在她傷痕累累、虛弱不堪的狀態下,依舊如同千斤重擔,壓得她腰肢都快彎斷。肩胛處的傷口反覆崩裂,鮮血浸透了繃帶,與汗水混合在一起,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鑽心的疼痛。
但她始終冇有放棄。高寒平穩的呼吸貼著她的後背,溫熱的氣息如同微弱的火種,成為了支撐她走下去的唯一動力。她一遍遍在心中告訴自己:不能倒下,高寒還活著,她需要自己,營地裡的戰友還在等她們回去,犧牲的兄弟們不能白白送命!
為了避開“冥府”的後續追兵和可能巡邏的日軍,她不敢走大路,甚至不敢靠近任何可能有人煙的地方。隻能憑藉著模糊的記憶和頭頂的太陽辨彆方向,在崇山峻嶺中艱難迂迴,向著記憶中遊擊隊可能活動的、更偏遠的深山區域前進。山路崎嶇不平,佈滿了碎石和荊棘,她的鞋子早已磨破,雙腳佈滿了血泡和傷口,每一次落地都如同踩在刀尖上,疼得她渾身發抖,卻依舊咬著牙,一步一步地挪動。
第三天下午,太陽毒辣地炙烤著大地,空氣中瀰漫著燥熱的氣息。歐陽劍平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高燒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身體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感覺自己隨時都可能倒下,再也起不來。她靠著一塊巨石,緩緩放下高寒,想要喘口氣,卻發現自己連抬手的力氣都快冇有了。
就在她瀕臨崩潰,即將被絕望吞噬的瞬間,一陣熟悉的布穀鳥叫聲,隱約從遠處的樹林中傳來——三短一長,節奏清晰,正是遊擊隊之間約定的聯絡暗號!
希望如同甘霖,瞬間注入了她即將枯竭的身體!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光芒,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幾乎不成調子的迴應。那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卻承載著她全部的求生渴望。
片刻後,幾道身影從茂密的樹林中鑽了出來。他們穿著樸素的土布衣服,腰間彆著武器,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當他們看清眼前形容枯槁、渾身血跡、頭髮散亂如同瘋婆子般的歐陽劍平,以及躺在她身邊昏迷不醒的高寒時,都大吃一驚,連忙快步上前接應。
“歐陽組長!是你!真的是你!”為首的班長認出了歐陽劍平,臉上露出難以抑製的激動,連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太好了!你還活著!趙隊長派我們出來找你們好幾天了,一直冇有訊息,大家都快急瘋了!”
看到自己人熟悉的麵孔,歐陽劍平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積攢已久的疲憊、傷痛和悲痛瞬間爆發,她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連同身邊的高寒一起,軟軟地倒了下去,陷入了昏迷。
當她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熟悉的裂穀營地,躺在乾燥柔軟的草鋪上。身上的臟衣服被換成了乾淨的粗布衣衫,傷口被重新清理包紮過,敷上了清涼的草藥,雖然依舊隱隱作痛,但那種瀕死的虛弱感已經減輕了不少。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味和柴火的氣息,溫暖而安心。
“組長!你醒了!太好了!”守在一旁的年輕隊員看到她睜開眼睛,立刻驚喜地叫了起來,連忙起身想要去通報。
“等等……”歐陽劍平虛弱地開口,聲音依舊沙啞,“高寒……她怎麼樣了?”
“高同誌就在隔壁的草鋪,衛生員一直守著她呢!”隊員連忙回答,“她的生命體征挺平穩的,就是一直冇醒,衛生員說可能是精神消耗太大了。”
歐陽劍平微微點了點頭,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冇過多久,趙剛便聞訊匆匆趕來。他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眼中卻也充滿了深切的擔憂。“歐陽組長,你可算醒了!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得厲害嗎?”他在草鋪邊坐下,語氣急切地問道。
“好多了,謝謝趙隊長。”歐陽劍平艱難地想要坐起身,趙剛連忙伸手扶住她,給她墊了一塊石頭當靠背。
“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趙剛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眼神中充滿了不安,“馬雲飛同誌呢?還有其他幾名隊員,他們在哪裡?”
歐陽劍平看著趙剛關切而焦急的眼神,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如同潮水般堵在喉嚨裡,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所有的慘烈、悲痛和無助,在這一刻化作兩行滾燙的淚水,順著她消瘦憔悴的臉頰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沉默了許久,才漸漸平複了激動的情緒,用最簡練、最平靜的語言,緩緩講述了事情的經過:星圖指引下的石林之行,“冥府”早已佈下的死亡陷阱,慘烈的伏擊戰,四名隊員的相繼犧牲,馬雲飛為掩護高寒而失蹤,以及高寒在最後關頭,以自身為媒介,爆發“玄鐵”能量摧毀敵人、最終陷入昏迷的全過程。
每說一句,她的聲音就顫抖一分,那些血腥的畫麵如同電影般在腦海中回放,讓她心如刀絞。
趙剛靜靜地聽著,臉色越來越沉重,拳頭緊緊握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中充滿了難以抑製的悲痛和憤怒。營地中一片寂靜,隻有歐陽劍平沙啞的敘述聲,以及趙剛沉重的呼吸聲。
“血債……必要血償!”良久,趙剛纔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冰冷而決絕,帶著徹骨的恨意。“冥府”的殘忍和狡詐,讓他怒火中燒。
“趙隊長,”歐陽劍平擦去臉上的淚水,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如同寒鐵一般,“‘冥府’的實力,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可怕。他們不僅武器先進,而且早就洞悉了我們的計劃,佈下了天羅地網。這一次,我們損失慘重,智博昏迷不醒,高寒至今未醒,雲飛下落不明,四名優秀的隊員壯烈犧牲。但我們還活著,‘玄鐵’也還在,這筆賬,我們遲早要跟他們算清楚!”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隔壁草鋪的方向,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期盼:“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救醒高寒。她是唯一親身經曆了能量爆發全過程的人,或許……她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也可能掌握著‘玄鐵’更多的秘密。隻有救醒她,我們才能找到對抗‘冥府’的關鍵,才能為犧牲的戰友報仇雪恨。”
趙剛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堅定:“你放心,歐陽組長。我已經讓人去附近的村落尋找最好的郎中了,一定想儘一切辦法救醒高寒同誌。我們不能讓犧牲的兄弟們白白流血,更不能讓‘冥府’的陰謀得逞!”
營地外,風聲依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希望雖然渺茫,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但火種未滅,就有燎原的可能。
孤影已然歸隊,歐陽劍平帶著滿身的傷痕、刻骨的仇恨和不滅的信念,在裂穀營地中暫時休整。她知道,這隻是一場短暫的喘息,下一次對決,或許就是最終的決戰。而這場決戰的關鍵,就寄托在昏迷不醒的高寒身上。
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著,等待著高寒醒來的那一刻,等待著揭開“玄鐵”秘密的那一天,更等待著為犧牲戰友複仇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