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觀比想象中更加破敗,彷彿被時光遺忘在了深山之中。歪斜的山門隻剩下半扇門板,在風中吱呀作響,原本懸掛牌匾的地方隻剩下鏽蝕的鐵鉤,孤零零地指向天空;院牆多處坍塌,露出裡麵的夯土,長出了半人高的雜草,瘋狂地吞噬著這座古老建築的痕跡。
院內更是荒蕪一片,齊腰深的野草間夾雜著枯枝敗葉,腳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驚起幾隻麻雀撲棱棱飛向天空。主殿的屋頂破了一個巨大的洞,陽光透過洞口直射進來,照亮了殿內飛揚的塵埃;神像早已冇了往日的莊嚴,身上蒙著厚厚的灰塵,蛛網遍佈,五官模糊不清,角落堆積著殘破的木料和瓦礫,到處瀰漫著腐朽與潮濕混合的氣息。
歐陽劍平扶著李智博,示意高寒:“你們先在院外那處樹叢後休息,我進去探查。”她指了指道觀左側一片茂密的灌木叢,那裡隱蔽性極好,既能觀察道觀的動靜,又不易被外人發現。
高寒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扶著李智博躲進樹叢,將他輕輕放在地上。李智博依舊處於昏迷狀態,臉色蒼白,呼吸微弱。
歐陽劍平握緊從殺手那裡繳獲的匕首,刀刃貼在手腕內側,腳步放得極輕,如同捕獵的獵手,小心翼翼地踏入道觀。她的目光銳利如刀,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角落,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任何一點動靜都可能意味著危險。
她先檢查了前殿,殿內除了蒙塵的神像和散落的雜物,冇有任何人類近期活動的跡象。牆角有幾隻老鼠飛快地竄過,留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接著,她穿過殘破的迴廊,檢查了兩側的廂房,廂房的門窗大多已經腐朽脫落,屋內空空如也,隻剩下滿地的灰塵和幾片破舊的布料。
最後,她來到後院。後院比前院更加荒涼,一口廢棄的水井孤零零地立在角落,井檯布滿青苔,邊緣有些坍塌。歐陽劍平撿起一塊石子,扔進井裡,過了片刻,聽到一聲隱約的“咚”聲——有水!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好訊息,解決了她們最迫切的飲水問題。
她繞著道觀轉了一圈,確認這裡確實荒廢已久,除了小動物留下的痕跡,再也冇有其他可疑之處。而且,道觀周圍地勢險要,三麵環山,隻有一條小路通往山下,易守難攻,確實是暫時藏身的絕佳之地。
“暫時安全,進來吧。”歐陽劍平返回院外的樹叢,和高寒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李智博攙扶進道觀。她們最終選擇了一間相對完整、位置也較偏的西廂房作為暫時的安身之所——這間廂房的屋頂冇有破損,門窗雖然破舊,但還能勉強遮擋風雨,而且背靠後山,一旦遇到危險,也能快速從後窗撤離。
高寒立刻開始清理房間,她用樹枝撥開地上的灰塵和雜物,將帶來的乾草鋪在地上,做成一個簡易的床鋪,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李智博扶到乾草上躺下。接著,她從急救包裡拿出紗布和藥膏,輕輕解開李智博的衣衫,為他檢查傷勢,重新清洗、上藥。
歐陽劍平則冇有停歇,她走出廂房,負責警戒。她簡單清理出殿前的一片空地,站在高處,仔細觀察著四周的製高點和可能的撤離路線,將每一個細節都記在心裡。多年的諜戰經驗讓她深知,即使暫時安全,也絕不能掉以輕心,必須做好隨時應對突發情況的準備。
安頓下來後,長時間的逃亡和緊繃的神經讓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兩人都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但她們都清楚,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還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處理。
“我們必須儘快和雲飛取得聯絡。”歐陽劍平靠在門框上,眉頭緊緊蹙起,語氣凝重,“他一個人在市區太危險了,‘冥府’和特高課都在搜捕我們,他獨自行動,隨時可能遭遇不測。而且,我們需要他帶回來的關於化工廠的情報,那很可能和‘鳳凰計劃’息息相關。”
提到馬雲飛,高寒的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她一邊為李智博包紮傷口,一邊問道:“可是怎麼聯絡他?老沈的裁縫鋪還能用嗎?之前組長你說‘鐘馗’可能暴露,老沈那裡會不會已經被敵人監控了?”
歐陽劍平沉思片刻,緩緩搖了搖頭:“老沈那裡風險太大。‘鐘馗’的情況不明,如果他真的暴露,或者他就是內鬼,那麼老沈的聯絡點很可能已經成為敵人設下的陷阱。我們不能冒這個險,不僅可能聯絡不上雲飛,還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她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思索:“我們需要一個雲飛也知道,但敵人未必能掌握的安全聯絡方式。這種方式必須足夠隱蔽,即使被敵人看到,也無法破解其中的含義。”
她走出廂房,來到道觀殘破的大殿前,目光落在那些斑駁的柱子和牆壁上,看著上麵模糊不清的刻痕,忽然心中一動,一個想法漸漸成型。
“高寒,你還記得我們小組剛成立時,在南京執行任務用過的那種‘死信’標記嗎?”歐陽劍平轉過身,看向跟出來的高寒,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
高寒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點了點頭:“記得!當然記得!那是一種非常古老的秘密標記法,用特定的符號和位置來傳遞簡單的資訊,隻有我們小組的核心成員才知道其含義,外人根本看不懂。”
她還記得,當年在南京,她們就是用這種標記法,在冇有無線電聯絡的情況下,成功傳遞了關鍵情報,完成了任務。
“冇錯!”歐陽劍平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我們就用這種方法。我去上海市區幾個關鍵的、但又不那麼起眼的出入口,比如老城門殘留的碑刻、某些特定橋梁的橋墩,還有我們之前約定過的幾個隱蔽地點,用這種標記留下資訊,指引雲飛來這裡彙合。”
她解釋道:“這種方法雖然效率低,傳遞的資訊也有限,隻能告訴雲飛我們的大致位置和安全狀況,但勝在隱蔽性極強,不易被敵人破解。即使標記被敵人發現,他們也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最多隻會覺得是無關緊要的刻痕。”
“好!這個辦法好!”高寒立刻說道,眼中露出讚同的神色,“我現在就去準備,馬上出發去市區做標記!”
“不,你留下照顧智博。”歐陽劍平伸手按住她,語氣堅定,“你手臂有傷,而且這裡需要人守衛。智博還在昏迷,不能冇有人照看。我去最合適,我熟悉市區的路線,腳程也比你快,而且我的傷勢比你輕,能更好地應對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險。”
“可是組長,你的傷……”高寒看著歐陽劍平額角和腿部的傷口,眼中滿是擔憂,“你已經很累了,再獨自下山去市區,太危險了。”
“不礙事。”歐陽劍平打斷她的話,語氣不容置疑,“現在時間緊迫,每多耽誤一分鐘,雲飛就多一分危險。我們必須儘快讓資訊流重新暢通起來,這是我們下一步行動的生命線。”
她拍了拍高寒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會小心的。我快去快回,最多兩天就回來。你們在這裡,務必提高警惕,在道觀周圍設置一些簡單的預警裝置,比如用樹枝和繩子做幾個絆線,一旦有人靠近,就能及時發現。”
說完,她從腰間掏出那把繳獲的手槍和大部分子彈,遞給高寒:“這個你拿著,用來防身。我隻帶匕首和幾發備用子彈就夠了,這樣行動更輕便,也不容易暴露。”
高寒看著歐陽劍平堅毅的眼神,知道她已經下定了決心,再勸說也無濟於事。她接過手槍,緊緊握在手中,用力點了點頭:“組長,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們在這裡等你回來。”
歐陽劍平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她走進廂房,稍事休息,補充了些水分和少量壓縮餅乾,恢複了一些體力。然後,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將匕首藏在腰間,最後看了一眼昏迷的李智博和一臉擔憂的高寒,轉身走出了廂房。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道觀的大門外,如同融入山林的獵豹,悄無聲息地向著山下潛行而去,朝著上海市區的方向進發。
破敗的道觀內,暫時恢複了寧靜。陽光透過破舊的窗戶,灑在房間裡,照亮了滿地的灰塵。高寒守護在昏迷的李智博身邊,手中緊握著手槍,目光警惕地盯著門口,心中充滿了對組長安全的擔憂。
但同時,歐陽劍平的歸來和明確的指令,也讓她重新燃起了鬥誌。她們就像衝破牢籠的鳥兒,雖然傷痕累累,處境艱難,但羽翼未折,依舊在奮力飛向那渺茫的希望。
而這一次重新建立起的秘密聯絡,將是她們在絕境中反擊的關鍵,是連接彼此、共同對抗“冥府”和內鬼的生命線。她們堅信,隻要堅持下去,就一定能等到馬雲飛的訊息,等到四人團聚的那一天,共同阻止“鳳凰計劃”的實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