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明未明,是一天中最黑暗、最壓抑的時刻。墨藍色的天幕還未完全褪去,東方僅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而山林間的霧氣已然開始升騰,如同輕紗般瀰漫開來,將樹木、岩石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五步之外難辨人影。
歐陽劍平和高寒一左一右,攙扶著意識模糊的李智博,踉踉蹌蹌地離開了那個短暫棲身、卻險些成為葬身之地的山洞。三人的身影很快融入茫茫山林與厚重晨霧,再次踏上了未知的逃亡之路。
歐陽劍平的歸來,不僅為這支瀕臨潰散的小隊帶來了實質性的力量支撐,更帶來了明確的方向和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她額角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腿部的舊傷也因為長時間行走而牽扯得發麻,但她依舊挺直了脊背,目光銳利地穿透晨霧,掃視著前方的路況。
“走這邊。”她當機立斷,指著左側一條被雜草半掩的小徑,“沿著這條乾涸的古河床向上遊去,這是最安全的路線。”
這條河床是她之前勘查地形時偶然發現的,底部佈滿了大小不一的礫石,人走在上麵幾乎留不下清晰的足跡,能有效擺脫追蹤;而河床兩側是高聳的土崖,崖壁上長滿了荊棘和灌木,既能遮蔽身形,又能阻擋來自兩側的突襲,理論上是目前最不容易被“冥府”追兵發現的路線。
李智博的身體狀況極差,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雙眼緊閉,意識時斷時續,大部分重量都壓在歐陽劍平和高寒身上。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走一步都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兩個女人咬緊牙關,拚儘了全身力氣支撐著他。歐陽劍平左手架著李智博的左臂,右手緊緊抓住一塊凸起的岩石,穩住身形;高寒則在另一側,用肩膀扛著李智博的腰腹,幾乎是半拖半扶地前行。
她們的破舊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與傷口滲出的血水混在一起,形成一道道暗紅色的痕跡,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陣陣刺痛。腳下的礫石尖銳粗糙,磨得她們的鞋底幾乎見底,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腳掌傳來鑽心的疼痛,但她們誰也冇有停下腳步,甚至不敢有絲毫懈怠。
“組……組長……我們……去哪裡?”高寒喘著粗氣,聲音因為極度疲憊而有些沙啞,額前的碎髮被汗水粘住,貼在佈滿紅暈的臉頰上。她的手臂還在隱隱作痛,剛纔與殺手搏鬥時留下的傷口,因為持續用力而再次裂開,鮮血順著紗布滲了出來。
歐陽劍平深吸一口氣,穩住氣息,聲音雖然吃力,卻依舊堅定有力:“不能停,更不能去人多的地方。”她抬眼望瞭望前方霧氣瀰漫的河床,眼神凝重,“‘冥府’的追兵隨時可能追上來,鈴木的特高課也在全城搜捕我們。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絕對隱蔽、能讓智博安心養傷,並且能讓我們繼續研究‘玄鐵’的地方。”
她停頓了一下,扶著李智博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上短暫休息,同時抬頭看了看霧氣昭昭的天空和周圍荒涼的地貌,回憶著腦海中的地圖:“我記得之前看過的軍用地圖上標註過,這片山脈深處有一個廢棄的道觀,據說清朝末年就斷了香火,位置極其偏僻,很少有人會去。我們去那裡碰碰運氣,或許能暫時落腳。”
這是一個無奈的選擇,卻也是目前唯一的選擇。在這前有堵截、後有追兵的絕境中,除了那座廢棄的道觀,她們再也想不出其他更安全的藏身之處。
短暫的休息過後,三人再次上路。逃亡的路上,歐陽劍平也趁著趕路的間隙,從高寒口中詳細瞭解了她們分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馬雲飛為了打聽訊息,獨自冒險進城,至今杳無音信;她和李智博在山洞中艱難求生,一邊躲避追殺,一邊堅持研究“玄鐵”,最終有了突破性的發現,尤其是那個能抑製能量的“靜默場”,以及其可能存在的永久性削弱效應。
“你們做得很好,高寒。”聽完高寒的講述,歐陽劍平由衷地讚歎道,眼神中滿是欣賞與欣慰。她冇想到,這個平日裡看似嬌弱的年輕女孩,在如此巨大的壓力和孤獨之下,竟然展現出瞭如此驚人的韌性和智慧,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這個‘靜默場’的發現至關重要!它很可能就是我們阻止‘冥府’‘鳳凰計劃’的關鍵,是我們目前最大的籌碼!”
提到這個發現,高寒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自豪,但很快又被氣餒取代,她低下頭,聲音有些低落:“可是組長,我們的裝置太簡陋了,不僅功率小,覆蓋範圍還不到一米,而且極其不穩定,稍微調整不好就會失控,甚至過載燒燬……想要用它來削弱‘種子’的能量,簡直是杯水車薪。”
“彆灰心。”歐陽劍平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充滿力量,“隻要方向是對的,辦法總比困難多。現在我們最重要的是找到落腳點,等穩定下來,智博的傷勢好轉,我們一起想辦法改進裝置,解決穩定性和功率的問題。”
她頓了頓,補充道:“馬雲飛那邊,我們也不能放棄。等智博情況穩定後,我會想辦法聯絡老沈,打聽他的訊息。我們是五號特工組,缺一不可,無論付出多大代價,都要讓大家團聚。”
高寒重重地點了點頭,心中的失落被歐陽劍平的鼓勵驅散,重新燃起了鬥誌。有組長在,她就有了主心骨,也有了堅持下去的勇氣。
晨霧漸漸散去,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山林間,照亮了佈滿礫石的河床。天色徹底亮了起來,周圍的景象變得清晰可見,但這也意味著她們暴露的風險大大增加。
她們不敢有絲毫停歇,沿著乾涸的河床一路向上遊走去。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陽漸漸升高,從東方爬到了頭頂,變成了刺眼的烈日。
三人已經在河床中艱難跋涉了整整五個小時,每個人都幾乎達到了體力的極限。歐陽劍平的嘴脣乾裂起皮,腿部的傷口因為長時間受力而腫脹疼痛,每走一步都牽扯著神經;高寒的手臂早已麻木痠痛,肩膀被李智博的重量壓得通紅,幾乎失去了知覺;而李智博的情況更加糟糕,他已經徹底陷入了昏迷,身體軟得像一灘泥,全靠兩個女人硬撐著才能前進。
“再……再堅持一下……快到了……”歐陽劍平咬著牙,給自己和高寒打氣,她的視線開始有些模糊,但依舊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就在這時,高寒突然眼前一亮,指著前方一片茂密的山林,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驚喜:“組長!你看!那是什麼?”
歐陽劍平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在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掩映下,隱約露出了一角黑色的飛簷,飛簷下是斑駁的紅色牆壁,雖然殘破不堪,卻依舊能看出昔日道觀的輪廓。
那座廢棄的道觀,就在眼前!
看到目標的那一刻,歐陽劍平和高寒幾乎同時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眼中都露出了劫後餘生的喜悅和疲憊。她們相互攙扶著,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座廢棄的道觀走去。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道觀殘破的大門上,為這座荒涼的建築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這裡,將是她們新的藏身之處,也是她們繼續抗爭的起點。
但她們都清楚,這並不意味著安全。“冥府”的追兵或許還在身後,內鬼的威脅也未曾解除,“鳳凰計劃”的陰影依舊籠罩在她們心頭。但至少,她們暫時有了一個可以喘息的地方,有了一個能讓李智博養傷、能讓她們繼續研究“玄鐵”的基地。
未來的路依舊充滿了未知與危險,但隻要三人齊心協力,就一定能克服一切困難,找到反擊的機會。
歐陽劍平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舊道觀大門,帶著高寒和昏迷的李智博,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