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針尖刺破皮膚的瞬間,歐陽劍平下意識地繃緊了脊背。一股粘稠的冰涼液體緩緩注入靜脈,順著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隨即又轉為詭異的燥熱,在體內反覆交織。
她強忍著不適,緊緊閉上雙眼,將全部意誌力凝聚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對抗著藥物帶來的眩暈和意識剝離感。短短幾秒鐘內,周圍的世界開始扭曲變形——四壁空空的囚室在視野中旋轉、拉伸,頭頂昏黃的電燈分裂成無數個光怪陸離的光斑,各種混亂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湧入耳朵:孩童的啼哭、槍炮的轟鳴、鬼魅的狂笑,還有戰友們熟悉的呼喊,碎片般衝擊著她的腦海,讓她幾乎無法分辨現實與幻象。
“告訴我……李智博在哪裡?‘玄鐵’藏在什麼地方?”
麵具人沙啞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迴響,如同毒蛇的低語,試圖鑽入她的意識深處,瓦解她的防線。
歐陽劍平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舌尖傳來濃鬱的鹹腥血味——她早已將嘴唇咬破,藉由疼痛勉強保持著一絲清明。她不能屈服,絕不能!她的腦海中飛速閃過一張張熟悉的麵孔:何堅犧牲時毅然躍下懸崖的決然笑容,馬雲飛執行任務時矯健不羈的身影,高寒在實驗室裡專注聰慧的眼神,還有李智博重傷昏迷前依舊執著於研究的神情……
這些畫麵如同滾燙的火焰,灼燒著她的靈魂,也為她注入了源源不斷的力量。
“在……你們……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她艱難地、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因藥物的強烈作用而劇烈顫抖,帶著難以抑製的虛弱,卻透著一股鋼鐵般的硬度,冇有絲毫妥協的餘地。
麵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冇料到藥物的效果如此有限。他微微側頭,麵具後的目光陰鷙得能滴出水來,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
“加大劑量。”他冷冷地對身旁的手下下令,語氣中冇有任何感情。
另一名黑衣人立刻上前,拿起另一支裝滿淡藍色液體的注射器,毫不猶豫地再次刺入歐陽劍平的手臂。
更強烈的暈眩和幻覺瞬間席捲而來!
歐陽劍平感覺自己彷彿墜入了無儘的深淵,身體輕飄飄的,不受控製地向下墜落。無數雙冰冷、枯瘦的手從黑暗中伸出,死死抓住她的四肢,試圖將她拖入永恒的黑暗。她看到了犧牲的戰友們在深淵底部向她招手,臉上帶著悲憫的笑容;看到了和平年代的幻影——孩子們在陽光下奔跑,街頭巷尾充滿歡聲笑語;但轉瞬間,這些美好又被鈴木和“冥府”首領猙獰的狂笑撕碎,化為一片火海,無數無辜百姓在火海中哀嚎……
“不!”
她猛地發出一聲低吼,聲音嘶啞卻充滿力量。憑藉著驚人的意誌力,她猛地將頭向後一仰,狠狠撞向身後冰冷堅硬的牆壁!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狹小的囚室中迴盪,震得空氣都在顫抖。額角傳來的劇烈疼痛如同驚雷般炸開,瞬間壓倒了藥物帶來的迷幻效果,讓她的意識在劇痛中獲得了短暫卻清晰的清醒。
鮮血順著她的額角緩緩流下,染紅了蒼白的臉頰,滴落在囚服上,綻開一朵朵刺眼的血花。她緩緩抬起頭,眼神雖然依舊有些渙散,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如同風中的殘燭,雖微弱卻頑強,死死盯著麵前的麵具人,冇有絲毫畏懼,更冇有絲毫屈服。
麵具後的目光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波動,那是一種混合著驚訝、惱怒,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佩的複雜情緒。他冇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意誌竟然如此頑強,連強效藥物都無法摧毀她的防線。
“很好……”麵具人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如同寒冬的臘月,“看來常規手段對歐陽組長效果有限。既然如此,那我們換一種方式。”
他揮了揮手,兩名黑衣人立刻上前,粗暴地抓住歐陽劍平的胳膊,將她從硬板床上拖了起來。她的手腕被反銬在背後,左腿的槍傷還在隱隱作痛,被黑衣人這麼一拽,傷口撕裂般的疼痛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滲出更多的冷汗。但她依舊挺直了脊背,冇有彎腰,也冇有求饒,如同一棵在狂風暴雨中傲然挺立的青鬆。
“帶她去‘迴廊’。”麵具人冷冷下令,每個字都像冰錐一樣刺人,“讓她好好‘參觀’一下,與我們‘冥府’作對的下場。”
歐陽劍平的心頭猛地一凜。她不知道“迴廊”是什麼地方,但從麵具人陰冷的語氣和黑衣人眼中閃過的一絲詭異光芒來看,那裡絕非善地,必然是比藥物逼供更加恐怖的地方。或許是刑訊室,或許是關押著其他受害者的地獄,甚至可能是一個專門摧毀人意誌的精神牢籠。
但她的臉上依舊冇有絲毫懼色,隻有一片決然的平靜。她知道,自己每多堅持一分鐘,就能為外麵的馬雲飛、高寒和李智博多爭取一分鐘的時間;每多抵抗一次,就能為阻止“鳳凰計劃”多增添一分希望。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等待她的是無儘的折磨,她也絕不會低頭,絕不會背叛自己的信仰和戰友。
黑衣人拖著她向門外走去,粗糙的手掌幾乎要將她的胳膊捏碎。囚室的門在她身後“吱呀”一聲關上,將那盞昏黃的電燈和刺鼻的怪味隔絕在身後。門外是一條長長的、漆黑的走廊,隻有牆壁兩側每隔很遠纔有一盞微弱的壁燈,光線昏暗,將走廊裡的陰影拉得很長,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歐陽劍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和身體的疼痛,邁著堅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個未知的、充滿危險的“迴廊”。她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格外挺拔,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堅守著最後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