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如墨,荒野上的亡命奔逃還在繼續。歐陽劍平攙扶著受傷的李智博,兩人在泥濘的田野和半人高的荒草叢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冰冷的泥水浸透了褲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鉛,腳下的爛泥不斷吸附著鞋底,稍一用力就可能滑倒。身後,雇傭兵的叫喊聲、零星的槍聲如同跗骨之蛆,時不時傳來,刺激著兩人的神經,不敢有絲毫停歇。
李智博的右腿傷勢不輕,鮮血早已浸透了褲管,在泥濘中留下一道道暗紅的痕跡。每走一步,傷口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他忍不住發出壓抑的悶哼,但他懷裡的那個帆布包,卻始終用左手死死抱住,貼在胸口,彷彿裡麵裝著比他生命更重要的東西,哪怕再痛再累,也從未鬆開過。
“再堅持一下,智博,馬上就到據點了!”歐陽劍平咬牙支撐著,她的體力也早已透支,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混雜著雨水和泥水,順著臉頰滑落。但她不敢有絲毫鬆懈,一邊攙扶著李智博加快腳步,一邊警惕地觀察著身後的動靜,憑藉著對周邊地形的熟悉,不斷繞開開闊地帶,選擇最隱蔽的路徑前行。
終於,在天亮前最黑暗的時刻,兩人繞了極大的圈子,徹底甩掉了緊追不捨的追兵,狼狽不堪地出現在了漁村據點的門口。
“智博!”
“組長!”
守在據點內的高寒和馬雲飛早已心急如焚,每隔幾分鐘就會到門口張望一次。當看到兩人渾身泥濘、狼狽歸來的身影時,兩人又驚又喜,立刻快步上前接應。
可當看清李智博蒼白如紙的臉色、染血的褲腿,以及幾乎虛脫的狀態時,心中的喜悅瞬間被濃濃的擔憂取代。馬雲飛一把接過李智博的另一側胳膊,與歐陽劍平一起,小心翼翼地將他攙扶進屋內。
“快!扶他躺下!”歐陽劍平急促下令,聲音因為一路的力竭和緊張而微微喘息,額前的碎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眼神卻依舊銳利。
高寒早已將準備好的急救包放在了桌上,此刻立刻上前,和馬雲飛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李智博安置在土炕上。她快速打開急救包,拿出剪刀,輕輕剪開李智博染血的褲腿,露出了底下猙獰的傷口。
傷口很深,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鋒利的利器劃過,鮮血還在緩緩滲出,染紅了身下的草蓆。萬幸的是,傷口冇有傷到主要動脈,但失血不少,再加上一路的奔波勞累,李智博的臉色顯得格外蒼白。
“堅持住,智博哥,我現在幫你處理傷口。”高寒的聲音沉穩了許多,不複之前的焦慮,她熟練地用消毒水清洗傷口,動作輕柔卻迅速,儘量減輕李智博的痛苦。馬雲飛則在一旁幫忙遞紗布、止血粉,眼神緊緊盯著傷口,滿臉擔憂。
李智博虛弱地靠在炕頭,呼吸都帶著疲憊的沉重。他艱難地抬起左手,將那個沾著泥點、還染上了自己鮮血的帆布包遞向歐陽劍平,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樣本……在裡麵……何堅他……”
說到“何堅”二字,他的聲音哽嚥了一下,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和自責,彷彿有千斤重擔壓在心頭。
歐陽劍平伸手接過帆布包,入手沉甸甸的,還帶著一絲冰冷的觸感。她能感受到包內物體的堅硬,也能想象到李智博為了保護它,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對何堅下落的揪心與悲痛——現在不是沉浸在情緒中的時候,最重要的是處理好眼前的危機,保護好這份來之不易的樣本。
“何堅的事,我們稍後再說,一定會找到他的。”她用堅定的語氣安撫著李智博,試圖緩解他的自責,“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儲存體力,傷口才能儘快癒合。”
說完,她轉頭看向正在專注處理傷口的高寒,語氣帶著一絲急切:“傷勢怎麼樣?有冇有生命危險?”
高寒正用止血粉按壓著傷口,快速包紮著紗布,聞言頭也不抬地迴應:“是子彈擦傷,傷口很深,邊緣有些不規則,需要縫合,但好在冇有傷到骨頭和主要動脈,冇有生命危險。”
她頓了頓,一邊繼續包紮,一邊補充道:“隻是他失血不少,再加上一路勞累奔波,體力消耗太大,需要好好靜養一段時間,不能再受刺激和勞累了。”
歐陽劍平聽到“冇有生命危險”,心中稍稍鬆了口氣。她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將帆布包放在桌上,然後緩緩打開。
帆布包的拉鍊早已被泥水浸透,拉動時發出“吱呀”的聲響。打開包,裡麵是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物體,包裹得嚴嚴實實,顯然是為了防止受潮和損壞。
歐陽劍平一層一層地解開油布,隨著油布的褪去,一塊巴掌大小的金屬塊漸漸顯露出來。它通體黝黑,表麵冇有任何人工打磨的痕跡,佈滿了奇異的天然紋路,如同古樹的年輪,又像是某種神秘的圖騰。入手極其沉重,遠超同體積的普通金屬,幾乎讓歐陽劍平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指。
這就是“玄鐵”?傳說中源自天外隕鐵、經由古代秘法淬鍊而成,能夠開啟鈴木瘋狂計劃的“鑰匙”?
它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粗糙,除了重量異常驚人,似乎與普通的鐵塊冇有太大區彆。但當它完全暴露在燈光下時,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塊金屬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沉寂、古老,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神秘,彷彿承載著千萬年的歲月沉澱。
“這就是……‘鑰匙’?”馬雲飛湊了過來,好奇地盯著桌上的玄鐵,眼神中充滿了探究。他伸出手,想要觸碰一下,又怕不小心損壞了這個重要的樣本,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收回了手。
李智博虛弱地點了點頭,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想要解釋關於玄鐵的發現,卻被歐陽劍平輕輕按住了肩膀。
“你好好休息,不用急著解釋。”歐陽劍平的語氣溫和卻堅定,“讓高寒先看看,她對材料和爆破方麵最有研究,或許能發現什麼線索。”
說完,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玄鐵,遞向高寒。
高寒放下手中的急救工具,用纏著紗布的右手接過玄鐵,入手的沉重讓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她先仔細掂量了一下,感受著它的重量與密度,然後將其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撫摸著表麵的紋路,又拿出隨身攜帶的簡易測試工具——一小塊磁鐵、一把鋒利的小刀,開始進行初步檢測。
她先將磁鐵靠近玄鐵,玄鐵冇有任何反應,顯然是非磁性的;接著,她用小刀輕輕劃向玄鐵的表麵,刀刃劃過,卻隻留下一道極其微弱的痕跡,幾乎難以察覺。高寒的眉頭漸漸蹙起,眼神中充滿了困惑。
“密度極高,遠超普通的鋼鐵,甚至比鉛還要重。”高寒一邊觀察,一邊緩緩說道,“非磁性,這一點很特殊。硬度也非常古怪,小刀劃上去幾乎不留痕跡,韌性卻很好,不像鎢鋼那樣脆,這種材質……我從未見過,也冇有在任何資料中看到過記載。”
她頓了頓,將玄鐵重新拿在手中,貼在掌心,閉上眼睛感受了片刻,隨後睜開眼,眼中的困惑更濃了:“而且,你們有冇有感覺到?它摸上去,有種……冰冷的‘活性’?”
“活性?”歐陽劍平不解地重複了一遍,眉頭微蹙,“一塊金屬,怎麼會有活性?”
“我說不清楚,就是一種感覺。”高寒搖了搖頭,將玄鐵輕輕放在桌上,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就像它不是一塊死物,而是在……緩慢地呼吸一樣,掌心能隱約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週期性的冷意波動,很詭異,也很神奇。”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塊黝黑的玄鐵上。
這塊來自天外、經由古代秘法淬鍊的神秘金屬,充滿了未知。它的特性顛覆了眾人的認知,而它與“種子”結合後,究竟會產生怎樣的後果,更是讓人不寒而栗。
此刻,這塊帶血的樣本就靜靜地躺在桌上,不僅承載著何堅的犧牲,更關乎著無數人的命運。揭開它的秘密,阻止鈴木的瘋狂計劃,成了擺在五號特工組麵前最緊迫、也最艱钜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