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青浦方向的荒野上,雨水還在淅淅瀝瀝地落下。歐陽劍平騎著一輛臨時找來的舊自行車,在泥濘的小路上艱難前行。車胎碾過爛泥,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每一次顛簸都讓她的身體隨之晃動。
冰冷的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不得不時不時抬手擦拭眼角的水珠。深色雨披早已被雨水浸透,冰冷的雨水順著脖頸流入衣內,凍得她渾身發麻,但她毫不在意,心中隻有一個堅定的念頭——儘快找到李智博,帶他安全撤離!
憑藉著對上海周邊地形的熟悉,以及“鐘馗”之前提供的幾處隱秘路徑,她成功避開了大路和日軍設置的關卡,一路向著信號定位的方向疾馳。自行車的鏈條時不時發出“哢嗒”的聲響,像是在抗議這惡劣的路況,但歐陽劍平絲毫冇有減速,腳下的力度越來越大。
根據高寒捕捉到的信號大致方位,她將目標鎖定在青浦與鬆江交界處的一片廢棄磚窯廠。那裡曾是抗戰前的建材產地,如今早已荒廢,殘垣斷壁遍佈,雜草叢生,地形複雜,既易於隱藏,也便於向多個方向撤離,確實是絕境中藏身的絕佳選擇。
深夜,雨勢終於稍歇,但濃重的霧氣開始瀰漫開來,如同白色的幽靈,籠罩著整片荒野。歐陽劍平將自行車藏在距離磚窯廠一公裡外的樹林裡,用樹枝和雜草掩蓋好,隨後卸下身上的雨披,露出裡麵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徒步向磚窯廠潛行靠近。
磚窯廠如同一個巨大的、沉默的怪獸,匍匐在荒野中央。幾座殘破的磚窯如同巨大的煙囪,在霧氣中若隱若現,透著幾分詭異與陰森。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煤渣和雨水混合的沉悶氣味,吸一口都覺得胸口發堵。
歐陽劍平的動作輕盈而迅捷,如同一隻夜行的靈貓。她藉助著殘垣斷壁和半人高的荒草作為掩護,腳步放得極輕,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響,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廠區內部。她的耳朵高高豎起,如同雷達般捕捉著周圍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眼神銳利如刀,掃視著每一個可能隱藏危險的角落。
突然,前方一座半塌的磚窯深處,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壓抑的咳嗽聲!
“咳咳……”
那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吹草動的聲音掩蓋,但歐陽劍平瞬間捕捉到了!是智博!她的心臟猛地一跳,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欣喜,腳下立刻加快速度,正要向磚窯深處衝去。
可就在腳步抬起的一刹那,她的動作猛地頓住!
幾乎在咳嗽聲傳來的同時,她聽到了另一個方向傳來的、極其輕微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顯然是鞋底的防滑釘與地麵的碎石摩擦發出的,而且不止一個人!
有埋伏!
歐陽劍平的瞳孔驟然收縮,心中警鈴大作。她立刻壓低身體,如同獵豹般閃身躲到一堆廢磚後麵,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透過廢磚的縫隙,她看到幾個穿著深色雨衣、身材高大的身影,正從不同方向,呈扇形向那座半塌的磚窯包抄過去!他們的動作矯健而默契,腳步輕盈,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好手。每個人手中都端著一把造型奇特的衝鋒槍,槍口朝下,卻始終對準著磚窯的方向,正是“鐘馗”之前描述過的山地雇傭兵風格!
李智博被包圍了!
歐陽劍平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冒出了細密的冷汗。她快速清點了一下對方的人數,至少有四五個人,而且裝備精良,火力必然凶猛。而她隻有一個人,一把槍,硬拚無異於以卵擊石。
不能硬拚!必須想辦法製造混亂,引開敵人的注意力,為李智博創造逃生的機會!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目光在周圍快速掃視,尋找著可用的道具。很快,她的視線落在了腳邊的幾塊碎磚上。這些碎磚棱角鋒利,重量適中,正是製造聲響的絕佳工具。
她悄悄從地上摸起三塊碎磚,緊緊攥在手中,目光死死盯著那些正在逼近磚窯的雇傭兵,等待著最佳時機。
當那幾個雇傭兵距離磚窯隻有十幾米遠,即將發起攻擊的瞬間,歐陽劍平看準時機,手臂猛地發力,用儘全力將其中一塊碎磚向遠處另一座廢棄的磚窯扔去!
“嘩啦——!”
碎磚重重地撞擊在磚窯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清晰而刺耳的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瞬間打破了廠區的寧靜。
那幾個雇傭兵果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吸引,動作齊齊一滯,紛紛扭頭望向聲音來源的方向,臉上露出警惕的神色。其中一人抬手示意,兩名雇傭兵立刻停下腳步,端著槍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摸索過去,剩下的幾人則依舊盯著李智博藏身的磚窯,隻是注意力已經被分散。
就是現在!
在他們分神的這一刹那,歐陽劍平眼中寒光一閃,毫不猶豫地從廢磚堆後探出身,手中的勃朗寧手槍迅速舉起,瞄準了距離李智博藏身磚窯最近的兩個雇傭兵!
“砰!砰!”
兩聲清脆的槍聲在夜色中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平靜。子彈帶著淩厲的破空聲,精準地命中了其中一人的肩膀,那人慘叫一聲,手中的衝鋒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身體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倒在地上。另一人反應極快,猛地向旁邊一撲,子彈擦著他的胳膊飛過,打在了後麵的廢磚上,濺起一片碎屑。
槍聲徹底點燃了戰火!
剩下的雇傭兵反應極快,立刻放棄了對聲音來源的探究,紛紛舉起衝鋒槍,火力齊開,向歐陽劍平藏身的廢磚堆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如同雨點般傾瀉而來,打在廢磚上,發出“砰砰砰”的巨響,碎磚碎屑四濺,煙塵瀰漫,瞬間將歐陽劍平的藏身之處籠罩。她死死地趴在地上,身體緊貼著地麵,感受著子彈掠過頭頂的淩厲風聲,心臟狂跳不止。
但她冇有絲毫慌亂,憑藉著豐富的實戰經驗,藉助著廢磚堆的掩護靈活移動,時不時探身還擊,將敵人的火力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她知道,自己多堅持一秒,李智博就多一分逃生的希望。
“智博!快走!從西邊的缺口突圍!”她一邊射擊,一邊用儘全力向磚窯方向喊道,聲音因為用力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磚窯深處,一個踉蹌的身影猛地衝了出來!正是李智博!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渾身沾滿了泥濘和灰塵,看起來狼狽不堪。他的左手緊緊捂著一個帆布包,將其死死抱在懷裡,裡麵顯然就是眾人拚死也要保護的“玄鐵”樣本!他的右腿似乎受了傷,走路一瘸一拐,行動十分不便,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看到正在與雇傭兵激戰的歐陽劍平,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震驚和感動,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他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他咬緊牙關,臉上露出決絕的神色,拖著受傷的右腿,拚儘全力向廠區外圍的缺口逃去!
“彆讓他跑了!追!”雇傭兵頭目見狀,厲聲喝道。他的聲音低沉而凶狠,帶著一絲氣急敗壞。他立刻分出一半人手,讓他們去追擊李智博,自己則帶著剩下的兩人繼續死死壓製歐陽劍平,顯然是想先解決掉這個礙事的絆腳石。
歐陽劍平看到李智博已經衝出包圍,向著安全的方向逃去,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但自己麵臨的局麵卻更加凶險!剩下的兩名雇傭兵火力凶猛,配合默契,一人負責壓製,一人負責迂迴包抄,將她死死困在廢磚堆後,動彈不得。
子彈如同潑水般傾瀉而來,壓得她抬不起頭,隻能時不時趁著對方換彈匣的間隙,快速探身還擊兩槍。她摸了摸腰間的備用彈匣,心中一沉——子彈已經不多了,最多還能支撐幾次射擊。
難道今天真的要交代在這裡?
不!絕不能!
李智博還冇有完全脫離危險,據點裡的馬雲飛和高寒還在等待著她的訊息,“種子”的秘密還需要守護,何堅的下落還冇有查明,任務還冇有完成!她不能就這樣倒下!
歐陽劍平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愈發決絕。她握緊手中的手槍,正準備趁著對方再次換彈匣的間隙,冒死衝出去做最後一搏,哪怕拚個同歸於儘,也要為李智博爭取更多的逃生時間。
可就在這時——
“咻!咻!”
兩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響起,那聲音細如蚊蚋,幾乎被密集的槍聲掩蓋,若不是歐陽劍平此刻高度集中注意力,根本無法察覺!
正在向歐陽劍平瘋狂射擊的兩名雇傭兵,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猙獰表情瞬間凝固,隨後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般,軟軟地倒了下去!
歐陽劍平心中一怔,連忙探頭看去,隻見那兩名雇傭兵的眉心處,各插著一支細小的、閃著幽藍光澤的吹箭!吹箭的箭頭深入眉心,顯然是一擊致命!
是誰?!
歐陽劍平心中巨震,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她快速掃視著周圍的環境,試圖找到那個出手相助的人,但四周除了瀰漫的霧氣和殘破的磚窯,什麼都冇有。
她猛地抬頭,隻見不遠處一座較高的磚窯頂上,一個模糊的黑影一閃而過,速度快得如同鬼魅,瞬間消失在濃重的霧氣中,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是那個神秘的援手!這已經是第四次了!從最初的暗中指引,到關鍵時刻的出手相助,這個神秘人始終在暗處觀察著他們,在最危險的時刻伸出援手,卻從不露麵,也從不留下任何線索。
他到底是誰?是“鐘馗”的人?還是其他隱藏在暗處的盟友?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一連串的疑問在歐陽劍平的腦海中閃過,但此刻她冇有時間細想。她知道,這是對方給自己創造的寶貴逃生機會,絕不能浪費。
她立刻抓住這短暫的空隙,從廢磚堆後躍出,對著正在追擊李智博的那幾名雇傭兵的方向連開數槍!
“砰!砰!砰!”
子彈落在雇傭兵的周圍,濺起一片碎石,暫時阻滯了他們的腳步。那些雇傭兵聽到身後的槍聲,以為同伴已經解決了麻煩,紛紛回頭張望,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歐陽劍平冇有戀戰,趁著他們回頭的瞬間,毫不猶豫地轉身,邁開腳步,向著李智博逃離的方向疾追而去!
雨霧瀰漫的荒野上,身影交錯,槍聲漸遠。一場驚心動魄的救援與追擊暫時告一段落,但新的逃亡纔剛剛開始。李智博帶著“玄鐵”樣本,還在艱難地奔逃;歐陽劍平緊隨其後,試圖追上他並提供保護;而那些雇傭兵也很快反應過來,重新組織隊形,在身後緊追不捨。
而那個隱藏在暗處、屢次出手相助的神秘身影,其身份和目的,也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如同籠罩在荒野上的霧氣,讓人看不透,猜不明。這場圍繞著“玄鐵”的爭奪戰,顯然還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