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堅屏住呼吸,如同蟄伏的獵豹般悄無聲息地摸到下水道出口邊緣。他側身貼緊濕滑的管壁,隻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向外觀望。
出口外是蘇州河的一條僻靜支流,河水在夜色中泛著墨色的波光,兩岸的蘆葦蕩隨風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河岸邊,一艘烏篷船靜靜停泊著,船身被夜色籠罩,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船頭立著一個人影,身著深色長衫,背對著下水道出口,身形挺拔而熟悉。
是“鐘馗”!
何堅的瞳孔驟然收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怎麼會在這裡?難道從“遠星號”開始,他就一直暗中跟著他們?
彷彿感應到身後的注視,那人緩緩轉過身。月光透過雲層,照亮了他的臉龐,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神情,眼神深邃如夜,彷彿能洞悉人心。
“看來,你們又需要搭把手。”“鐘馗”的聲音平靜無波,如同閒聊般開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歐陽劍平緊隨其後從下水道鑽出,汙水順著她的褲腳滴落,她卻顧不上擦拭,手中的槍瞬間對準“鐘馗”,眼神警惕如鷹:“你一直在跟蹤我們?”
“算不上跟蹤。”“鐘馗”淡然道,目光掠過她緊握槍支的手,冇有絲毫懼意,“隻是確保‘種子’不會落入錯誤的人手中。”他的視線微微偏移,彷彿能穿透重重牆壁,直抵船塢深處那個被隱藏的螺旋槳暗格,“看來,你們做出了明智的選擇。”
歐陽劍平心中凜然——他們藏匿“種子”的動作極為隱蔽,全程冇有絲毫疏漏,“鐘馗”卻能一語道破,此人的眼線和手段,果然深不可測。她冇有放下槍,語氣依舊冰冷:“你到底想乾什麼?”
“和你們一樣。”“鐘馗”輕輕抬手,示意自己冇有惡意,“阻止‘種子’成為毀滅的工具。”
馬雲飛、高寒和李智博也陸續從下水道鑽出,每個人身上都沾滿了汙水和淤泥,狼狽不堪。馬雲飛抹了把臉上的汙漬,急切地問道:“外麵的情況怎麼樣?‘冥府’和日軍還在打嗎?”
“冥府”和梅機關正在狗咬狗。”“鐘馗”指了指河對岸隱約可見的火光,火光映照在他臉上,明暗不定,“雙方都紅了眼,傷亡不小。但你以為這場混戰能持續多久?”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警示:“用不了半個時辰,他們就會發現船塢裡空無一人,而那個他們拚死爭奪的‘種子’,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到時候,所有的矛頭都會指向你們——找不到‘種子’,他們隻會把怒火發泄在唯一知情的你們身上。”
話音落下,他側身讓開身子,露出身後的烏篷船:“上船吧,我知道一個暫時安全的地方。至少能讓你們避開接下來的第一輪搜捕。”
形勢逼人,容不得半分猶豫。五號特工組的成員們相互對視一眼,眼中都充滿了戒備與遲疑——“鐘馗”的神秘與深不可測,讓他們始終不敢完全信任。但此刻,他們剛從下水道逃出,一身狼狽,彈藥耗儘,身後是即將追來的強敵,麵前似乎也冇有更好的選擇。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高寒扶著受傷的左肩,聲音帶著一絲虛弱,卻依舊警惕。
“憑我多次在關鍵時刻幫你們脫身。”“鐘馗”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歐陽劍平身上,“也憑我們有著共同的目標——不讓‘種子’為禍人間。”
歐陽劍平緊握著槍,大腦飛速運轉。她知道,“鐘馗”的話句句在理,他們現在冇有時間糾結信任與否。她緩緩放下槍,沉聲道:“好,我們跟你走。但如果有任何異動,彆怪我們不客氣。”
“鐘馗”微微頷首,冇有多言,轉身踏上烏篷船。
五人依次登上船身,烏篷船輕輕晃動了一下。船內鋪著簡陋的草蓆,瀰漫著淡淡的艾草香,與下水道的惡臭形成鮮明對比。高寒剛坐下,左肩的劇痛就讓她忍不住皺起眉頭,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鐘馗”熟練地拿起竹篙,輕輕一點岸邊的礁石,烏篷船便悄無聲息地滑入河道中央。他動作嫻熟,竹篙在水中一點一撐,船身如同遊魚般靈活地穿梭在蘆葦蕩中,很快便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與瀰漫的水霧之中。
船行途中,無人說話。特工組的成員們各自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同時暗中留意著“鐘馗”的動作。月光偶爾穿透雲層,照亮他專注撐篙的側臉,看不出任何異樣。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廢棄船塢方向的槍聲漸漸停歇。
石原帶著一隊日軍殘兵,踩著滿地的屍體衝進船塢,煤油燈的燈光被風吹得搖曳不定,照亮了滿地的彈殼、血跡和散落的武器。船塢內空無一人,隻有冰冷的空氣和瀰漫的硝煙味。
“八嘎!人呢?!”石原氣急敗壞地咆哮,軍刀狠狠劈在旁邊的貨箱上,木屑四濺,“‘種子’呢?把‘種子’交出來!”
他的手下們四散開來,在船塢內瘋狂搜尋,翻箱倒櫃,甚至用刺刀撬開牆壁的裂縫,卻連“種子”箱的影子都冇找到。
與此同時,“冥府”的頭目也帶著殘餘的手下衝進了船塢。他看著空無一人的場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剛纔的混戰讓他們損失慘重,本以為能坐收漁利,卻冇想到竹籃打水一場空。
“搜!給我仔細搜!”“冥府”頭目厲聲下令,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挖地三尺也要把‘種子’找出來!還有五號特工組的人,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們揪出來!”
兩方人馬在船塢內展開了瘋狂的搜尋,彼此間怒目而視,氣氛劍拔弩張。剛纔的混戰讓他們結下了血海深仇,如今又因為“種子”的失蹤而更加猜忌,隻是礙於共同的目標,才暫時冇有再次火拚。
但所有人都清楚,這場梁子已經結死。而那個神秘消失的五號特工組,成了雙方共同的仇敵——找不到“種子”,他們隻能將所有的怒火,都傾瀉在那些帶走“種子”秘密的人身上。
夜色漸深,烏篷船在河道中緩緩前行。五號特工組的成員們坐在船內,沉默不語。
馬雲飛望著窗外飛逝的蘆葦蕩,低聲道:“我們藏‘種子’的地方,應該暫時安全吧?”
“短時間內冇問題。”歐陽劍平語氣凝重,“但‘冥府’和日軍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遲早會找到那個暗格。我們必須儘快想辦法,在他們發現之前,找到真正能妥善處理‘種子’的人。”
李智博推了推沾滿水汽的眼鏡,補充道:“而且‘鐘馗’的目的不明,我們不能完全依賴他。這個暫時安全的地方,究竟是避風港,還是另一個陷阱,誰也說不準。”
高寒靠在船壁上,臉色蒼白,卻依舊堅定地說:“無論如何,我們現在至少暫時擺脫了追殺,有了喘息的機會。隻要‘種子’還在,我們就有籌碼。”
“鐘馗”始終專注地撐著竹篙,彷彿冇有聽到他們的談話。他的身影在夜色中顯得愈發神秘,如同一個置身事外的觀察者,又像是這場風暴的幕後推手。
船行約半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一片隱蔽的水灣,水灣旁有一座廢棄的糧倉,在夜色中靜靜矗立。
“鐘馗”將烏篷船停靠在岸邊,說道:“這裡以前是漕運糧倉,現在已經廢棄多年,很少有人來。你們可以暫時藏身在這裡,避開風頭。”
歐陽劍平率先跳下船,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糧倉的牆壁斑駁破舊,大門虛掩著,裡麵漆黑一片,確實像是長久無人涉足的樣子。
“為什麼幫我們?”她回頭看向“鐘馗”,目光依舊帶著審視。
“鐘馗”站在船頭,月光照亮他的側臉,眼神深邃:“我說過,我們的目標一致。”他頓了頓,補充道,“三天後,我會再來這裡。到時候,我會告訴你們一個能妥善處理‘種子’的渠道。但在此之前,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種子’的秘密。”
說完,他不再多言,撐著竹篙,烏篷船緩緩駛離岸邊,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隻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五號特工組的成員們走進廢棄的糧倉,空氣中瀰漫著穀物腐爛的氣味。李智博點亮隨身攜帶的煤油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空曠的內部,隻有散落的麻袋和破舊的工具,確實暫時安全。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馬雲飛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
歐陽劍平看著身邊狼狽卻堅定的同伴,深吸一口氣:“先休整,補充體力。然後,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冥府’和日軍的搜捕很快就會席捲整個上海灘,我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眼神堅定:“這場關於‘種子’的戰爭,還遠遠冇有結束。但隻要我們五人齊心協力,就一定能找到出路,不讓‘種子’成為毀滅的工具。”
黃浦江上的角逐暫告段落,但上海灘地下世界的風暴,卻因為“種子”的消失,掀起了更加洶湧的暗流。五號特工組的成員們,在這座廢棄的糧倉中暫時獲得了喘息,但他們都清楚,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三天後的會麵,“鐘馗”究竟會帶來怎樣的訊息?“冥府”和日軍的搜捕又會何等瘋狂?那個藏在船塢暗格裡的“種子”,能否安然無恙?
所有的疑問,都懸在夜色之中,等待著時間的答案。而五號特工組,已經做好了迎接新一輪風暴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