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船塢內,空氣凝固如淬冰的鋼鐵,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阻力。煤油燈昏黃的光暈在“種子”銀灰色的箱體上跳躍,冰冷的金屬光澤映照出五號特工組每一張凝重而決絕的臉——歐陽劍平眉峰緊蹙,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槍柄;馬雲飛嘴角緊抿,眼底藏著孤注一擲的狠厲;何堅攥著飛刀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高寒扶著受傷的左肩,眼神卻如寒星般銳利;李智博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目光在船塢各處快速掃過,搜尋著生機。
船塢外,兩股勢力形成涇渭分明的對峙。“冥府”的黑衣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包圍圈密不透風,手中衝鋒槍的槍口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日軍梅機關的士兵列隊而立,刺刀寒光凜冽,靴聲整齊劃一,壓抑的殺氣在夜空中碰撞、激盪,幾乎要將空氣撕裂。
“冥府的雜碎,立刻滾開!否則格殺勿論!”石原的咆哮通過擴音器傳來,帶著日軍慣有的囂張與蠻橫,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他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軍刀直指船塢方向,刀疤臉在燈光下顯得愈發猙獰。
“石原先生,”“冥府”那邊,一個陰冷的聲音透過擴音設備迴應,正是那個在“紅玫瑰”被何堅偷走密碼讀取器的頭目,“這東西,我們‘冥府’要定了。識相的,帶著你的人滾回虹口租界,還能留條狗命;不然,今天就讓你們葬身在這蘇州河畔!”
兩方人馬互相謾罵威脅,言辭刻薄如刀,劍拔弩張到了極點。可詭異的是,誰也冇有率先向船塢發動攻擊——他們都投鼠忌器。“種子”的威力無人不知,稍有不慎便可能玉石俱焚;更怕在混戰中被對方漁翁得利,白白錯失這足以改變戰局的寶貝。
這短暫的對峙,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給了五號特工組一絲喘息之機,卻也將他們逼入了真正的絕境。前有狼後有虎,腹背受敵,無論哪一方最終獲勝,等待他們的都將是無情的毀滅。
“他們不敢強攻,是怕毀了‘種子’。”歐陽劍平的大腦飛速運轉,壓低聲音,語速快得幾乎冇有停頓,“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必須趁他們互相牽製,儘快突圍出去!”
“怎麼突?”何堅側耳聽著外麵密集的腳步聲,目光掃過船塢四周,語氣中帶著一絲焦灼,“前後出口都被堵死了,兩邊是蘇州河支流,水流湍急,而且天黑看不清暗礁,泅渡就是找死!”
李智博蹲下身,手指在地上快速勾勒出船塢的大致結構,推了推眼鏡,語氣急促卻條理清晰:“船塢後麵有個廢棄的下水道出口,之前探查彙合點的時候留意過,直徑勉強能容一人通過。但不知道具體通往哪裡,而且常年廢棄,很可能已經坍塌,或者被淤泥、雜物堵死了。”
“有路就行!”馬雲飛咬牙道,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總比在這裡坐以待斃強!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闖一闖!”
高寒靠在一根鏽蝕的鐵柱上,呼吸略顯急促,受傷的左肩傳來陣陣刺痛。她的目光卻始終死死盯住那個銀灰色的“種子”箱,彷彿在與它對峙。突然,她眼中閃過一絲靈光,開口道:“不能帶著它一起走!”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紛紛轉頭看向她。
“太顯眼,也太危險!”高寒的聲音雖然虛弱,卻異常堅定,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這箱子是特殊金屬材質,在黑暗中都能反光,而且分量沉重,帶著它根本跑不快。更重要的是,‘種子’是他們的終極目標,無論我們逃到哪裡,他們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追上來,甩都甩不掉!”
“那怎麼辦?難道扔給他們?”何堅皺起眉頭反問,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這可是我們拚了命才從‘遠星號’搶回來的!”
“不。”高寒緩緩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把它藏起來!就藏在這個船塢裡!找一個隻有我們知道的、絕對隱蔽的地方。”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解釋自己的計劃:“隻要‘種子’不現身,他們就不敢把我們趕儘殺絕——他們需要從我們口中套出‘種子’的下落。甚至,他們還會因為互相猜忌、爭奪‘種子’的線索而繼續內鬥,我們就能趁機脫身,再尋找機會回來取回‘種子’,交給真正能妥善處理它的人!”
這個想法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孤注一擲!將最大的籌碼隱藏起來,自身化作誘餌和迷霧,在兩股強敵的夾縫中尋找生機,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歐陽劍平瞬間明白了高寒的意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確實是一招險棋,但在目前的絕境下,卻是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爭取時間和生路的方法!
“好!就這麼辦!”歐陽劍平當機立斷,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立刻尋找合適的藏匿點!要求隻有三個:足夠隱蔽,短期內難以被髮現;結構堅固,不會輕易坍塌;位置特殊,隻有我們能精準定位!”
眾人冇有絲毫猶豫,立刻在昏暗的船塢內分散開來,快速搜尋。時間緊迫,外麵兩方的罵戰已經升級,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槍響,顯然雙方的耐心都已經到了極限,大規模的火拚隨時可能爆發。
煤油燈的燈光在夜風中搖曳不定,照亮了船塢內雜亂的景象——廢棄的船板堆積如山,鏽蝕的齒輪、螺旋槳零件散落各處,牆角堆滿了發黴的帆布和雜物,處處都是可以藏匿的角落,但也處處都可能被敵人輕易發現。
何堅身手敏捷地爬上一堆高高的貨箱,檢查著船塢頂部的橫梁和夾層;李智博則在船塢兩側的牆壁上摸索,手指劃過每一道裂縫,試圖找到隱藏的暗格;歐陽劍平沿著船塢邊緣行走,目光在積水、雜物和鏽蝕的設備之間來回掃視;高寒扶著鐵柱,緩慢地在船塢中部搜尋,雖然行動不便,卻絲毫不敢馬虎,視線不放過任何一個隱蔽的縫隙。
馬雲飛則朝著船塢最深處跑去,那裡地勢最低,部分區域甚至半浸在冰冷的河水中,光線也最昏暗,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他趟著冇過腳踝的汙水,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水花濺濕了他的褲腿,冰冷的觸感讓他更加清醒。
突然,他的目光被一個半浸在水中的破舊螺旋槳傳動軸箱吸引住了。那傳動軸箱體積龐大,外殼鏽蝕嚴重,上麵佈滿了青苔和淤泥,看起來早已廢棄多年,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若非仔細觀察,根本不會注意到它的存在。
馬雲飛心中一動,快步走過去,雙手抓住傳動軸箱的邊緣,用力掀開上麵覆蓋的朽木和雜物。箱子內部竟然是空的,而且在箱體一側,有一個被鏽蝕掩蓋的暗格,大小正好能容納下那個銀灰色的“種子”箱!更妙的是,暗格被積水和箱體本身遮擋,不湊近仔細檢查,絕不可能發現這個秘密。
“這裡!快過來!”馬雲飛壓低聲音,朝著同伴們喊道,語氣中難掩興奮。
歐陽劍平等人聽到呼喊,立刻快步趕了過來。看到這個隱蔽的暗格,所有人都眼前一亮,心中燃起了希望。
“就這裡!”歐陽劍平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番暗格的結構,確認它足夠堅固,不會輕易坍塌,然後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個銀灰色的“種子”箱,緩緩放入暗格中。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小巧的、刻著特工組專屬標記的金屬徽章,輕輕嵌入暗格上方的鏽蝕處——那是一個隻有他們五人能辨認的隱秘記號,不湊近細看,隻會以為是普通的鏽蝕痕跡。
“記住標記的位置,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泄露!”歐陽劍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嚴肅地掃過每一個人。
眾人紛紛點頭,眼神堅定,將這個位置深深記在腦海中。
“現在,準備突圍!”歐陽劍平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異常嚴肅,開始分配任務,“目標是後麵的下水道出口!何堅,你身手最好,打頭陣,負責清除通道內可能的障礙和零星守衛;高寒,你緊隨其後,注意觀察後方,防止有人追擊;雲飛,你斷後,利用火力壓製追兵,必要時可以製造混亂;智博,你和我在中間策應,隨時支援前後方,同時負責記錄路線,避免在下水道內迷路!”
她頓了頓,再次強調核心原則:“記住,我們的目標是活著離開,不是殲敵!儘量避免正麵衝突,以最快的速度衝進下水道!一旦進入通道,就按照之前約定的敲擊信號聯絡,千萬不要走散!”
“明白!”眾人異口同聲地迴應,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船塢外,“冥府”和日軍的衝突已經一觸即發。槍聲越來越密集,嘶吼聲、怒罵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一場慘烈的混戰已經拉開序幕。
“行動!”歐陽劍平低喝一聲,率先朝著船塢後方的下水道出口摸去。
何堅緊隨其後,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雜物之間,手中的飛刀已經蓄勢待發;高寒扶著牆壁,咬牙忍著左肩的劇痛,快步跟上,右手的槍始終保持著上膛狀態;馬雲飛殿後,端著衝鋒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身後,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李智博則跟在歐陽劍平身邊,手中拿著一個小巧的筆記本和鋼筆,快速記錄著沿途的標記。
五人的身影在昏暗的船塢內快速移動,如同五道幽靈,朝著唯一的生機,悄然進發。
船塢外的戰火越來越旺,子彈呼嘯著掠過頭頂,打在鏽蝕的鋼板上,濺起漫天火星。而五號特工組,正趁著這場混亂,向著自由與希望,奮力突圍!
他們不知道下水道的另一端等待著他們的是什麼,也不知道“種子”的藏匿能維持多久,但他們知道,隻要五人齊心協力,就冇有克服不了的困難,冇有闖不過的難關!
夜色深沉,廢棄船塢內的煤油燈依舊搖曳,而那枚關乎無數人命運的“種子”,則靜靜地躺在冰冷的暗格裡,等待著未知的命運。三方勢力的角逐,纔剛剛進入最關鍵的階段!